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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鲜花满楼 ...

  •   鲜花满楼。
      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黄昏时,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夕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
      过午不久,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到后来越来越大,竟势如瓢泼。
      在初春时节里,这样大的雨并不多见。花满楼将外头的花一一移入室内,便坐在窗前静静聆听雨声。
      窗外风雨大作,他仍是舍不得关上窗,和大自然其它的声音一样的美妙,其实这样的风声雨声听在他耳就如同悦耳的交响乐曲一般动人心弦。
      忽然,花满楼微微凝眉侧耳,倾听着街上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还有谁会这样拼命的赶路呢?

      黑衣男子的伤势非常严重,虽然我先前封住他十几处要穴暂时将毒素封住,也喂他连服了三颗九花玉露丸,暂时压住了毒性,但千魂绝不愧是唐门的独门奇毒,其蔓延的速度奇快,即使后来在破庙里我及时施展“散决针”将毒素散去一大半,但还有一部分毒素已侵入脏腑,再等下去即使保住性命也是武功全失成废人,甚至有可能毒素侵入大脑,成为不死不活的植物人。
      至于他的外伤内伤也尤其严重,还有左臂弃肘被砍入三分之一,筋脉臂骨受创尤重,若不及时治疗,这条手臂算是废了。
      想起远在三百多年前的过儿和小依,心中微微一痛。
      过儿的手臂终究没能保住。
      现在对我来说,他们已经作古了。
      两个时辰前,马车穿过树林,远远地听见打斗的声音,有谁吃饱了没事干在这种雷雨天气里打架,就不怕一道闪电下来被劈成焦炭?
      大雨滂沱,我只想赶快找地方避雨,没有凑热闹的兴致。
      只是似乎听见有女子的哭叫声才忍不住好奇过去看看,正好看见十来人围攻一名黑衣男子,不知为什么那黑衣男子明明有能力取对方任何人的性命,但即使被伤得遍体鳞伤他还是只守不攻。
      真是个傻帽!我可没兴致救这样一个傻帽儿。
      我正准备离开,蓦然瞥见有一把剑狠狠地劈向黑衣男子的左臂,脑海中飞快闪过过儿的身影,一股莫名的怒气窜上,我想也不想的发出三枚金针射向那把剑的剑刃,同时欺身闪至,拉了黑衣男子飘后数丈。
      “我最恨砍人手臂的人!”
      没能来得及阻止过儿失去一条胳臂,救救这黑衣男子也聊胜于无。
      “不避雨了!立刻进城!”

      苏府大街上,白茫茫的雨幕中冲出一辆破旧的马车,由远及近来到一座小楼前停住。
      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车夫跳下车来,“公子小姐,这儿有间酒楼。”
      布帘掀开,一个紫衣少年探出头来飞快的扫了一眼酒楼的招牌,“百花楼?就这家了,你去叫门。”
      “不用,门大开着!”
      布帘再次掀开,紫衣少年扶着一名身形颀长的黑衣男子下了马车,顾不得撑伞扶着仍陷入昏迷不省人事的黑衣男子脚不沾地地窜进小楼,连走路都懒,扶着黑衣男子提气跃上二楼。
      楼下传来一阵说话声,花满楼甫站起身来,就感觉一丝冷风挟着雨点扑进窗来。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两个人进了他的小楼,而且其中一个呼吸微弱,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而空气中微微的血腥味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小二,我要一间上房,准备热水和毛巾!”
      来人说话间有些喘,声音却娇娇脆脆,原来是个少女。
      小二?
      花满楼微微一笑,并没有纠正少女的话,“请姑娘跟在下来。”将少女领进一间客房,接着就去准备少女要用的东西。
      楼下没有人,但大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一定是外面雨太大,那少女匆忙中没看清楚,所以将百花楼错认为客栈或酒楼了。
      这时候就算是一匹负了伤的狼在躲避猎犬追逐时,投奔到他这里来,他也同样会收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又扬起浅笑。
      这时又一个人匆匆奔上楼来,听脚步声却是一个小孩子。
      他转身面对来人,“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儿看到花满楼微微一愣,环视满室的鲜花,有些不确定的发问:“这里不是......不是酒楼吗?”

      天香玉露。
      我定定的看着掌心的白色小瓷瓶,又看回床上犹在昏迷的黑衣男子。
      久久的,方始叹出一口气,真要用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么?
      这是我花了那么年才配制成的,代价是小依的幸福,是过儿的一条臂膀,是赔上小听雪的命...是穿越茫茫三百年时空,又成为孤零零一个人,从此与所有我在乎的人天涯相隔。
      我这么辛辛苦苦的入皇宫盗万年雪参,入绝情谷采集情花露,我配制天香玉露只是为了让小听雪复明,可是现在小听雪生死不知,这天香玉露配来又有什么用呢?
      天香玉露尽管珍贵无比,可总是身外之物,我之所以一直留着,是希望有一天能穿回去,我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回去后天香玉露能令小听雪复明。
      可是当时小听雪和我一同落崖,如果他没有穿过来,那么掉下绝情谷即使摔落寒潭得以不死,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眼睛又看不见,一个人待在谷底,要怎么要存活?
      我摇摇头,现在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再度看向黑衣男子,虽然和这男人素昧平生,总是一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我当时也答应了他的妻子要救他的。
      我用力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床上,取出九九八十一根银针,手掐导字诀,待银针全数打入黑衣男子全身八十一处穴道后,拔下瓷瓶瓶塞,一滴一滴地顺着银针导入体内。
      九九八十一处穴道,九九八十一根银针,九九八十一滴天香玉露进入黑衣男子体内后顺着导字诀银针所形成的阵法路线缓缓运行着,将男子体内的毒素一点一点净化着。
      我舒了口气,再次喂黑衣男子服了一颗九花玉露丸,除下他身上的衣物,开始处理他身上的外伤。
      看着男子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我不由皱眉,还真是遍体鳞伤哪。
      希望我身边的伤药够用。
      最棘手的是左臂臂肘处的剑伤,可不是上要解决得了的。
      若要恢复,还是得用天香玉露来修复受创的筋骨,否则,废定了。
      刚才九九八十一滴天香玉露就已用去小半瓶,要完全修复他受创严重的骨头和筋脉,需要的分量会更多。
      有没有搞错?我一瓶天香玉露全浪费在这个陌生人身上了!
      我瞪了瞪仍不省人事的男子,不过就是左臂嘛,没了又不会死!
      可是想到过儿,我再次叹了口气,认命地为他处理其左臂上的伤来。

      “雁雁......”
      “我不是什么雁雁!”
      瞪着那只死死握住我右腕的大掌,我开始考虑是不是再送他几针。
      “雁雁......”
      看着那痛苦的纠结在一起的浓眉,连昏迷中也睡不安稳,我悻悻的收回摸银针的左手。
      算了,看你正病重不跟你一般计较。
      “叩,叩。”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我挣了挣还是没能挣脱,不禁又瞪了下仍在昏迷中的清秀男子,扬声朝着房门的方向叫道,“进来。”
      房门吱呀的一声从外面推开,小若梅端着饭菜走进房来。
      “师父,该用晚膳了。”

      “什么?”筷子伸一半僵在半空,疲惫的神色消失不见,我眼睛瞬间瞪圆。
      “就是......”小若梅呐呐小声说道,“师父搞错了,这里并不是什么酒楼。”
      “不......不是酒楼?”
      “不是。”
      “不是?那刚刚那个店小二......”等等!刚才那个好像是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哪里有什么店小二!
      这下糗大了!
      我呆了好一会儿,一阵风刮出房门。
      下一刻来到小楼花厅中,满室鲜花中,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窗前。
      过了一会儿,白衣男子回过头来,神情疑惑,“姑娘,有什么事吗?”
      朗眉凤目,面如白玉,好一个出色的美男子,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我定定的看着窗前翩然若仙的白衣男子,不自觉念出:“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白衣男子就是诗经中所说的那种温文如玉的男子,没想到这样的人真的存在。
      “姑娘?”
      我回神,暗骂自己:没见过帅哥吗?居然看男人看到呆过去,果然有花痴的潜力!
      好歹我自己也是个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好不好?真是太丢脸了!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看清楚才会以为是酒楼......”才会把你当成店小二。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我知道,姑娘不必介怀。”
      “呵呵呵.....”我看着眼前气度翩然笑容温文的白衣男子,这样斯文好看有气质的人我怎么会把他当成店小二?
      眼睛长哪里去了啊?简直可以去死一死了。
      继续尴尬傻笑中......
      “那个,我叫李悠然。你呢?”
      白衣男子点头微笑,“我叫花满楼。”
      “花满楼?”我点点头,“原来是花公子......什么?你说你是花满楼?!!!”声音瞬间扬高了不止八度。
      “是啊。”他点头,神情疑惑,“李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花满楼?
      花满楼?
      居然是花满楼?
      古龙小说里的花满楼?
      “李姑娘 ,你没事吧?”
      我机械的摇头。
      “你真的是花满楼?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是好朋友的花满楼?流云飞袖誉满江湖的的花满楼?”
      “......不错。”花满楼有些不确定的答道,他该回答“不是”吗?
      有没有搞过?穿到古龙世界来?而且还是《陆小凤传奇》的世界里!
      天哪!我心脏都快承受不了这个大惊吓,这实在是......
      想不到啊。
      我居然来到古龙小说世界,花花居然就在我眼前。
      我居然穿到古龙世界十年了才后知后觉,居然还摆了个大乌龙,把花满楼的百花楼当成了酒楼,把花满楼当成店小二.....简直晕倒!没脸见人了!
      懊恼羞愧咒骂老天爷祖宗十八代中......

      缠绵几日的春雨终于停了,这夜,春寒犹俏,月华如霜,更有箫声悠悠。
      夜,更深了,箫声缠绵近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停止。
      屋脊上,年仅十岁的李若梅连打了十几个呵欠,又勉强打起精神来,托着腮看着的紫衣随风飞扬,兀自持箫吹奏的师父。
      暗夜深沉,月华如水,紫衣翩然雌雄莫辨的的绝美少年,悠悠深远的箫声......多美的一幕啊,简直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师父静静站在夜幕中,仙人一样的容貌,飘逸绝尘,好像随时会消失掉。
      她跟着师父两年来师父对她一直很好,吃穿不愁,教她读书识字,还教她武功,以前的她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快乐的日子。
      以前的她跟着爹娘时总是有一顿没一顿,后来给卖进醉红楼后,因为长得秀气,性子安静乖巧就跟在花魁羽纤姑娘身边打杂。
      再后来遇见师父,当时师父女扮男装到醉红楼看羽纤姑娘表演,没想到真因为这样师父会一眼看中小小的她,为她赎身收她为徒还赐名为李若梅。
      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再度看向师父,她知道师父非常喜欢在晚上站在屋顶望着夜空发呆,或是吹箫,或是唱歌。
      师父说听雪师哥以前常常这样陪着她在屋顶上看夜色,听她吹箫唱歌。
      师父说过,她和听雪师哥有点像,只不过听雪师哥的眼睛看不见,就像这小楼里的主人,那位好看得不得了,人很好的花哥哥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听雪师兄,她只有在师父偶尔醉酒时听她说起二师父,杨师哥,无双师姐和听雪师哥的事。
      师父说他们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们永远也到不了。
      远到永远也到不了?那到底有多远?为何他们能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不懂,师父说的很多事她都不懂。师父总是笑笑,拍拍她的头说她还小当然不懂。
      师父每次说起他们时心情都不好,都会喝酒,她知道师父表面上总是笑得很开心,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师傅很想念他们。
      只是她从来没见过师父流泪,师父即使喝醉酒了,最脆弱的时候,也只是不停地说着她所不知道的人和事,唱着那令人心酸想哭的歌,她自己却从来不哭。
      箫声悠悠不绝,平湖秋月......师父曾说过,箫声的穿透力直达灵魂深处,而这曲“平湖秋月”更有定心宁神的功效。
      师父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吹这曲子,这个时候,师父又有什么烦心的事了吗?
      是又想起听雪师哥他们了吗?
      “梅儿。”
      “啊?”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了,“师父,怎......怎么了?”
      奇怪,箫声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你若困了就下去吧。”
      若梅犹豫了下,“师父我不困......”
      “夜里天寒,已经快到子时了。”
      “师父你......”
      “我再待会儿。”

      看着小若梅跃下屋顶进了小楼,我淡淡一笑回过头来,玉箫凑至唇边变了个曲调继续吹起另一首曲子。
      穿越之后,自从学通了琴箫音律,我便不常唱歌,而是喜欢把二十一世纪是喜欢的歌曲谱写成箫谱吹奏出来,沉浸在那熟悉的旋律中任思绪纷飞。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现在我吹奏的是前世喜欢的一首《朱砂泪》,挺喜欢这样的曲调,淡淡的忧伤,记得曾有人依着朱砂泪的曲调填了不少词,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又何用》和《醉此间》的词,对《朱砂泪》的原词倒不怎么记得清了。
      每当我心情低落时,总喜欢吹奏这首曲子,让心情一迳儿沉潜,过后感觉总是特别轻松。
      吹了一会儿,我放下寒玉箫,轻轻唱起来:
      忆昔年少俊游书剑风流,白马拥轻裘
      逍遥花外听雪柳下行舟,朱阑倚翠袖
      清扬少年心事独上高楼,把盏言闲愁
      纵然斜风细雨不念归舟,楚天赏清秋

      流水斜桥,何处问笙箫,雪晓流光不加少
      且尽千觞,今朝歌酒非遥,千金酬一笑

      何时举杯邀明月,何处对影成三客
      我醉拍手恣长歌
      无人独舞伴锦瑟,无心再惹红尘落
      但笑因缘错

      谁在拈花笑三生,谁还独酌犹从容
      奈何聚散苦匆匆
      怎知南北感征鸿,怎记旧游遍芳从
      往事已成空,何似莫相逢
      ......

      “......何时举杯邀明月,何处对影成三客,我醉拍手恣长歌;无人独舞伴锦瑟,无心再惹红尘落,但笑因缘错;谁在拈花笑三生,谁还独酌犹从容,奈何聚散苦匆匆,怎知南北感征鸿,怎记旧游遍芳从,往事已成空......”
      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最喜欢的这几句,我微微笑着,心底的烦乱也在歌声中一点点消散。
      神雕如何?古龙又如何?我还是我。
      前世的李悠,神雕的龙悠然,今日的李悠然,我还是我,前世那个孤寂淡漠的我,神雕里那个飞扬自我的我,现在的我也还是我,经的事多了,心却依然还是原来那颗心。
      “李姑娘。”
      呃?
      我愕然回头,看到楼下那抹白衣人影。
      花满楼?
      我怔了怔,下一刻飘身下楼,脚不沾地的与他错身而过,窜进小楼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到现在我还不知怎么面对他,古龙小说里的花满楼......我曾经好喜欢好喜欢他的也!
      现在....不可否认,还是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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