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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魂 望着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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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无所顾忌,不再害怕她会伤心,就这样不顾一切的一头撞死寻求解脱,该多好。
我蜷缩在墙角,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却又瘫软的滑下半个头,这颗头似乎有千斤重,仿佛载下去就能把我拖入阴曹地府。太疼了,真的太疼了,这颗头疼到要裂开,炸开!耳边轰隆隆的,像是穿过一条长长的无尽黑暗的隧道,我感受不到我的呼吸,我的身子飘在空中,与血肉分离。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条如水缸般粗的,血肉模糊的黑斑蛇,痛苦的扭曲着,如刀锋般的鳞片倒刺进肉里,有些挂着碎肉散落在地上,蛇头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伤在它身上,可每一处伤痛,我都能感同身受...
就这样在极度的痛苦中昏死过去,我又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整个村子仿佛一夜之间便死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中央,没有星月,没有灯光,窗子和门像极了地狱的入口,每一间屋子都像一座吃人的坟,家人安静的躺在里面,像极了罗列起来的尸体,恐怖至极。我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我想逃,可是双脚像被灌了铅一样。我只能杵在原地,徒劳的哭泣。突然,阴风骤起。树叶唰唰作响,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袭来。令人惊恐万分,寒毛直立。来不及回避,一颗硕大的狰狞的蛇头,已经闪现在我面前!头颅后面,蠕动着黑斑色的,如水缸般粗,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蛇身,简直毛骨悚然!遭受不住如此可怖场景,我双眼一黑,身子直直的向后撅去。与此同时却又被拦腰托起,身子被卷入空中剧烈的摇晃,我头晕目眩,脏腑内翻江倒海。那如刀锋般的鳞片缠绕在我身上,四肢百骸的疼。彻骨的寒气刺入皮肤,让我如同陷入寒冰地狱中...
我曾想过无数死法,想着从死到亡会经历多久的时间,怎样的痛苦。过度恐惧而死应该会心脏骤停,可是在每次将要被勒到窒息的时候,又被一口气呛醒,真切的感受着,这一切的煎熬如同真实发生的。任凭那狰狞的蛇头高高隆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血红的信子和锋利的牙。我能感受到我的气血上涌,开始源源不断的被它隔空吸走,我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我马上会变成一具干尸了吧,如果妈妈知道我如此下场,定会心疼到疯掉,或许我的家人,甚至整个村子,也都遭此厄运了吧,我绝望的想着,直到意识渐渐模糊,瞳孔也慢慢在扩散。肝肠寸断,锥心刺骨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我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当我缓缓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寂静,昏暗的屋子和灰色的墙,是棺材吗,是坟墓还是地狱?我立马惊觉,如果我还活着,我怎么还活着!那样痛苦的折磨还在继续吗,痛不欲生的活着!就在我再一次陷入极度恐慌中时,"啪"的一声,灯亮了,我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原来地狱与天堂只差一束光。原来,我就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轻轻的走到我旁边,一脸焦急与关切的询问,"老丫头,好点吗?"声音小心翼翼的,仿佛我在她眼中是一件稀世珍宝,稍不留神就会破碎。又像是一缕烟尘,呼吸间就会被吹散。我望着她,那憔悴的脸,爬上了皱纹,衬托的越发慈眉善目,从此以后,在我心里,菩萨便有了模样。我点点头,她长舒一口气,仿佛落下千斤重担,嘴角有了笑意,我缓缓的抬起手,抚摸她的脸庞,温热的泪水便从她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到我的手背上...
我试图挣扎的坐起来,浑身却像被抽干了力气,干瘪的纤细的手臂,撑不住我消瘦的身躯,"咣"的一声又倒下去,牵动每一寸皮肤,都痛入骨髓。听妈妈说,我已经发烧昏睡两天了。不过,对于我而言,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我出生起,便病魔缠身苦不堪言,气血亏虚,头重脚轻的,终日头疼,昏昏沉沉。眼疾,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噩梦是每晚都要经历的,惊悸却醒不过来,只能在梦里垂死挣扎,外面看起来又像在昏睡一样,安静祥和,即使别人叫,也叫不醒。每次能醒来都像经历过一场劫难。惊魂未定,心在颤,身会痛。寻医问药,求符施咒百无用处。我总想,会不会有一天,无法醒来,死在梦中。这样也好,倒也落得个干净。
可自从这次以后,我的身体,变得很凉很凉,春夏秋冬都是如此,每晚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试图让我的身子变得暖和些,可我的身体却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妈妈笑着打趣说"丫头上辈子肯定是一条大蛇吧,蛇血就是凉的 "。然后她会搂着我给我讲大蛇的故事。
平时里,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望着天空,看云动,听风行,渐渐的,周围的叹息声、呓语声、越来越清晰,半空中飘过无数千奇百怪的魅影。音容笑貌逐渐变得明朗。突然有一个意识支配着我,扭动着身躯,匍匐在地上,向前爬行,我闻到泥土的气息,我的脸贴在地上,目光所及,动物的脚,树的根,那是我站立时不会去过多关注的,可现在他们却与我的视线齐平。我想伏在高处,两条腿缠成一条线,我想紧紧抱住那颗树,去感受树干的温度,或把自己尽量蜷缩成一个圆,头脚相接盘起来。我开始担心,如果长时间爬行会不会磨坏肚皮,如果把食物生吞下去,会不会消化不良...想着想着又突然清醒,我赶紧爬起身,厌恶的想赶紧摆脱刚才的自己。我要到人多的地方去,那是更接近现实的地方。
我走在院子中央,干净的地面,像极了被打扫过的道场。我站在中间,梦里也是这样站着,现在是白天,街道上有行人,屋顶上有炊烟,家人在忙碌,这是现实世界,我不害怕。我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当我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墙角多了条一米多长,水管般粗细的黑斑蛇!我心生恐惧却又莫名感到亲切,我知道这个季节,院子的各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因为我们家本就是蛇盘地。它们有些守在门口,有些也会潜进屋子里,明目张胆,旁若无人的爬行。我知道它们没有恶意,家人也不会伤害它们,妈妈格外喜欢它们,她能分清它们的品种,能看出每一条的不同特征,记住它们的样子,她总是和它们说话,不吝啬赞美的语言,夸赞这条威风,那条漂亮,她告诉我哪一条是蛇妈妈,哪一条是蛇儿子,它们要到哪里去,妈妈学着它们的动作.解释每一个肢体代表的语言,这些我都很喜欢听,可我始终没有胆量,像妈妈那样去亲近它们,终究是冷血动物,我还是敬而远之吧。
从小家里就为我请了很多"仙家",胡黄常蟒,菩萨神佛,每月初一十五,妈妈都要带着我虔心焚香拜求,希望他们保佑我福身康健,平安长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能耐,噩梦,或者从噩梦中险象环生,哪个是他们的功劳。可妈妈相信一切能有利于我的事,而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妈妈失落的样子。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的一些东西都是冥冥之中定好了的,如果想要求得更多的福报,除非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你。后来我终于知道,原来妈妈从来没向仙家索要过什么,她只是祈求一切的业障她来背负,所有的善果留给我。
我的身上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淤青,有时是疼痛,更多的像是被物体缠绕过的压迫肿胀感。而我即使每天什么也不做,也会感到非常疲惫,像是有东西借用了我的身体,或者与什么东西签订了契约,共命同生,它所遭受的,我亦有同感...后来,我开始妥协,生死有命,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传说,有些精怪。可巨可细,巨如山海,细如绳草,盘在腰肋,或是肩膀,或是胳膊上。传说终归是传说,又有几分可信度呢。我走进佛堂,香头说,在我身后跟着一条很大很大的蛇,蛇头大如她面前的长香案,鳞片如刀锋,通体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