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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谋    ...

  •   太子身上还穿着朝服,急匆匆赶来,一把掀开帘子劈头就问:“你把人送走做什么?”
      太子妃的琵琶声陡然变了调,成婚多年,太子还未因为这种事情质问过她,她竖抱琵琶,低着头闲闲拨弄了几下才停下来,头也不抬,“妾也是第一次经手此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其中道理严资承自然知晓,她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同他讲一次。
      自然是妥帖的,太子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噎了回去,但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犹自板着脸信口胡说:“太子妃用心良苦,然本宫只是想让红莦住得近些,你多虑了。”
      太子妃第一次见他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有些诧异,心说信你的鬼话,缓缓抬起头来盯着他说到:“殿下不必同妾解释,于妾而言,红莦公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长指勾起一根琴弦,又轻轻放下,太子妃嘴角忽噙了一点笑意,眼里满是嘲弄,揶揄道:“妾担忧的,是东宫的名声。殿下若没有收房的意思,金屋藏娇,还是寻个妥当的地方好。”
      “一个戏子,命小福薄,恩宠太过,他担不起的。”
      严资承冷笑一声,暗道这女人说话真是字字诛心,同床共枕多年,太子妃眼下的确是动了气。
      “担不担得起,本宫说了算!“语不容不相为言,太子大步走出殿门,扬声道。
      “殿下……”
      “殿下!”
      一出门却见众姬妾纷纷跪了一地。其实也不算“纷纷”,太子后院算上三个不入流的侍妾也才六个人,不过算上各自的丫鬟婆子,此时齐刷刷地跪在此处,倒也壮观。
      “殿下——”一个抹着浓妆的女人扑倒在他的腿上,夸张地哭嚎:“奴婢是好人家的姑娘,绝不愿和戏子共居一处的。”
      严资承竭力从她厚重的妆面上看出一丝熟悉感来,原来是那个半年也侍不了一次寝的俗妇,呼吸停滞了半秒,气急败坏地弯下腰,“那我休了你好不好啊!”
      那个女人果然不再说话了,只是哭的更大声了,直震得太子头痛。
      严资承又慢慢把目光转到陈侧妃脸上,陈妃是陈尚书的小孙女,年纪最小,入宫最晚,平日里也最是乖巧的,今日不过拉来凑数,眨着眼睛对上太子的俊脸,又想起太子妃的嘱托,磕磕巴巴道:“陈、陈家家规,不、不可与妓子、戏子为伍。”
      太子心说我又不是陈家人,就见柳氏转过身子,一丝不苟地向他叩首行了大礼,“妾不敢妄议殿下行事,只求殿下赏妾一份切结书,恩准妾回颍川。”
      不同于以上两位,柳妃是侍奉了他十余年的老人了,儿子都十三了,说出的话分量极重,太子自然不会因为戏子弃了她。
      这还不算完,同样生了皇孙的刘侧妃也抽抽搭搭地如法炮制,陈氏的演技还不那么炉火纯青,呆呆地看了下两侧,慢了半拍,也忙伏下身去。后面的三个侍妾自然也跟着主子们行事。
      “行,行,行。”太子连说三个“行”字,指着殿门冷笑,一甩袖子,发狠道:“本宫服了。”
      扬长而去。
      “娘娘,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了?”估摸着太子走远,一个侍妾探过身子悄悄问向刘侧妃,“太子妃的话固然要听,可惹恼了太子,奴婢的心也总是慌慌的。”
      刘侧妃早就掩了眼泪,看了眼那张和自己同样“徐娘半老”的脸,似笑非笑地自嘲道:“陈妃娘娘都不怕,你怕什么?太子就算宠幸,还能是你我啊?”
      果然,太子后院,那个男人的威信远远比不上这个女人。
      外面的好戏太子妃尽收眼底,露出满足的笑容。身边的澄烟却看得心惊胆战,小心道:“殿下这是动了大气了……”
      “嗯。”太子妃肯定地点点头,“被人架着脖子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本宫是正妻,不能什么时候都由着他胡闹。他不在乎东宫的名声,可东宫又不是他一人的。”
      “不过……”太子妃心中一动,抓住澄烟的手,又缓缓松开,走至殿门前扬声笑道:“几位妹妹受累了,本宫已命人摆了宴席,咱们几个好好地乐上一乐。”
      心下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太子其实是最循规蹈矩的,有时连庶出兄弟都不屑交往,东宫里身份最低微的侍妾都是县官之女。怎会贸然因为一个戏子和整个东宫闹起来?
      面上仍不显,还在温柔地劝着陈氏多吃点。
      “怎样?”严资承坐上马车,原本愤懑不平的脸色瞬间卸了下来,随之略带嘲弄地看了贴身太监一眼。
      “高!殿下实在是高!”何山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吹捧道:“奴婢看着殿下发火儿都害怕了。”
      严资承满意地点点头,阿山是知道内情的,连他都能唬住,说明今日这戏的确演的不错。
      “看着吧,阿山。”太子慢慢浮出了渗人的微笑,脸色阴戾,沉声道:“老三敲锣打鼓了这么久,咱们怎么也得帮着他把戏唱下去。”
      “你说那个死女人?”太子旋即不满地抱怨:“今天说的有一句人话吗?”
      东宫并无驱赶太子之意,严资承索性将计就计,径直搬去了红莦的小院。
      很快,太子因为一个戏子被太子妃联手众姬妾赶出东宫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太子妃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也准确地向外传达了一个信息:太子或许离经叛道,但东宫是有规矩的。
      “我只当这步棋废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三皇子浑然不知,拿起酒壶替大皇子斟满,压低声音炫耀道。
      红莦是他精心养了多年的美人,本想着送入皇帝身边替他打探些消息,没想到没入陛下的眼,却显然可以在太子那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严资奇仰头灌下一杯清酒,优越的下颌线从半束的发中露出来,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闪着得意的光。他和严资承不是同胞兄弟,但论长相的确是最像陛下的两个儿子,严信尧的脸七分俊朗三分魅惑,太子十成十随了前者,丰神俊秀;三皇子更精致些,常年着一身粉衣,笑起来时勾人摄魄。
      可两个人在父皇面前却是天差地别,严资奇天分极好,皇帝却从不多看他一眼。哪个孩子不渴望父亲的爱?当年椒房殿还未筑起来,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同居重华宫,年幼的三皇子就眼巴巴地看着二皇子独占父亲所有的宠爱。他曾以为是自己不如二哥伶俐,毕竟从小到大听到的声音就是“二皇子是宫里最出色的孩子”,可待他以更小的年纪成长到足以和二皇子比肩时,却发现自己换来的是更大的漠视。
      而他们的母亲,接连诞下两个皇子后,彻底失了恩宠,三十年未长位份。
      大皇子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胞弟,他生来平庸,并没有那些心思,近几年追随他们的人也渐渐唯三皇子马首是瞻。
      “奇儿,眼看着太孙都娶了妻,太子的根基已然稳固,不是你我轻易可撼动的。”
      严资奇捏着酒盅,拇指细细描摹着上面的花纹,轻轻笑道:“大哥可知,釜底抽薪?”
      大皇子持着筷子的手一顿,还是摇摇头,“奇儿,你冒失了。就算你除了老二,临佑还在,老四、老八、老九都在,父皇就不会让皇位落在别人的骨肉手上。”
      严资奇勾起嘴角笑而不答,转口谈起红莦,“当年就是照着皇后的相貌寻得这个孩子,我想着用人还是知根知底些好,便遣人去查……”
      他抬眼望向大皇子,目光狡黠,“大哥猜,我查到了什么?”
      “四十年前,京郊突发大水,一户农家先后卖出两个女儿,大的碰上的人牙子还算靠谱,辗转卖入了御史秦家,后随秦家小姐嫁入孙家,被孙家主收了房,生下一个庶子……”
      “那个小的却流入风尘之地,年纪大了便和一个不入流的戏子成了亲,谁知那戏子竟是个短命的,为了生计,她便不得不把三岁的儿子卖入丈夫的戏班。”
      这番话信息量的确太大,听的大皇子呼吸有些不畅,艰难开口道:“你是说红莦是皇后生母的妹妹的儿子?”
      他说的七拐八弯,但单论血缘来讲,红莦就是皇后的表弟。
      “可这也没用啊!”大皇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分析道:“寻常人家,少爷小姐们只认嫡母的亲戚的。”
      “原是没用的。”严资奇的笑容有些诡异,慢条斯理道:“少爷小姐们不认,可姨奶奶和娘家妹子来往是可以的。”
      他夹起一颗青菜放入口中嚼的满口清香,“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带皇后出宫玩……”
      “据我所知这还是第一次,以父皇的性子,定会带着他心爱的小皇后回孙家,届时只要红莦的母亲在陛下入府前进入孙府即可。”
      “你是说……”大皇子忽地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颤声道,他心中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承认。
      三皇子仍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脸色平静,语气沉稳,“大哥还是别问了,我做的一些事从未向大哥交待过半分,大哥知道的越少越好。”
      “大哥也该回去了。我若事成,日后定不会亏待了大哥;若不成,他们也怪罪不到您身上,只求兄长替我在母亲面前尽孝。”他缓缓站起来,对着大皇子俯身拜了下去,下了逐客令。
      严资奇孤身一人立在寒冷的庭院中,太阳高高悬在天边,照出的影子缩成一团。
      “釜底抽薪”,太子从来不是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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