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邂逅 晴子小姐, ...
-
开门的时候欣晴愣了愣。
“是你?”
“你以为是谁?”迎翔微笑着,递给她一束香水百合
欣晴慌忙理了理睡糟的乱发,抱歉的笑了笑:“周六大清早的,一般只有收缴水电气的员工才会来敲门……哦,对了,喝咖啡吗?”
她知道他嗜好咖啡,公司里总喜欢端个精致的小特浓杯,没事品尝一口。
迎翔指了指雀巢的包装盒:“老板来探望员工,就给喝速溶咖啡?”
欣晴没了主意,站在那儿冲也不是放也不是。迎翔就又笑起来:“玩笑话。你捣鼓捣鼓,下去吃个早餐,中午有重要客人要见。”他向来温和随意,像邻家大哥一般亲切体贴。
欣晴放松下来,边去梳洗边问他道:“什么国家级领导,弄得我们许总8点不到就飞大连?”
迎翔说:“也不是什么大贵客。不过是我学生时代的哥们儿,认识这边几个大医院的领导。昨晚上我才知道,他正在大连办事儿,所以赶着过来,就为了让他引荐引荐,帮咱们公司揽点业务,免得你一人在这儿孤军奋战。”
欣晴拿着梳子的手颤了颤,差点没把那股头发扯成两断。
许迎翔贵为公司老总,总喜欢把公司看成自己的孩子。欣晴知道他热切期盼着员工们也和他一样。说到公司就喜欢用“咱们”二字,硬拉着下属们给他儿子当养父母。
只是过去……范成斌也总喜欢说,咱们公司,咱们公司。
欣晴,等咱们公司挣钱了,我给你买纯钻首饰。
欣晴,等咱们公司做大了,我给你买别墅,比你老爸那栋还大。
欣晴,等咱们公司上市了,一定举行个盛大的婚礼,选在索菲特酒店好不好?
欣晴,咱们公司……
欣晴……
云欣晴放下手里的眉笔,镜子里是一个苦笑落寞的女人。
曾几何时,她也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和范成斌的孩子,让她倾尽所有心血去抚养教育的孩子。可是最后,那纯钻的首饰、超大的别墅、索菲特酒店的婚礼、连同那个信誓旦旦的男人、长大成人的孩子,都是属于别人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从公司离开的那天,带走的东西连一只窄小的纸箱也填不满。那个懦弱的男人,那个她爱了六年甚至可能一生都抹不去的男人,躲在办公室里,连出来看她一眼也不敢。
那不是“咱们的”公司,只是你的。欣晴用化妆棉棒点了点湿润的眼角,年少轻狂的激情逝去后,她只是对方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没法用了,自然扔了。
中午的饭局定在瑞士酒店的阿峰酒楼。
欣晴跟着迎翔刚进包间,就见一位年轻男子端着菜谱对他们夸张的大笑:“骆驼翔总,约到你可真不容易!”
欣晴忍不住笑了起来,骆驼翔子是迎翔网上的常用马甲。
男子注意到欣晴,头一偏:“这位小姐是……”
迎翔忙做介绍:“哦!这位是我的爱将,晴子小姐,专门负责大连办事处的工作。晴子,这是我哥们儿,阿天。”
阿天眉头微微一皱:“《灌篮高手》里的?”然后舒展开笑容,“果然很邻家。”
说着撑起身来,礼节性的和欣晴握了握手。眼神却始终盯在她脸上,似笑非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欣晴被这一看,也觉得他很是眼熟,虽说帅哥的面相都有些大众化,可阿天那眉眼神韵、音容笑貌却始终有些似曾相识。
迎翔发觉气氛稍稍异样,打岔道:“阿天你来大连多久了?”
阿天放过欣晴,转头对迎翔说:“有那么几天了吧。话说你我成天在老家,就是见不上一面。这倒好,没事儿跑大连来碰头。”
迎翔答:“翔总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哥们儿嘛,用得着的时候才会召唤。”
这话一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没多久市医院的领导来了。欣晴忙着给发名片,套近乎。中国的生意场上,一大半的业务都得在饭桌上吃定。
阿天拿着那张小巧的英国玫瑰纸,一字一顿慢悠悠的念着:“云——欣——晴……”
欣晴笑道:“是啊,不过还不知道阿天全名什么,也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迎翔正欲张口说什么,阿天已经从包里夹出了一张剪切别致的名片,也是英国玫瑰。
欣晴接过,正想说英雄所见略同、纸张都是一样,一见上面的名字却怔在了原地。
【凌天笑】……
对了!他叫凌天笑!
难怪会那么眼熟。
那种注视的眼神,那种沉默的笑容,六年过去,始终没变……
“哥,就是那个,和范成斌挽一起的,云欣晴。”凌佳兰当年嫉妒而又肆无忌惮的声音又响在了欣晴的耳边。
一旁的男子,倚靠着敞篷的车门,护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从指尖之上抬起双眼,目光落在欣晴的脸上,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范成斌后来告诉过欣晴,那是凌佳兰的表哥,叫什么笑天还是天笑。他来找成斌,质问他为什么要拒绝他那财貌双全的妹妹。
“你怎么回答?”欣晴好奇的问
范成斌搂了搂她,微笑道:“我当然说,我有心爱的女孩了。”
欣晴感到暖心,也感到骄傲。坦白的说,凌佳兰长得比她还要好看,气质也不俗,家庭条件更是胜她一筹。可是成斌说不喜欢她。
“和这种女孩一起,你会觉得什么都像是她施舍给你的。”成斌说,“我还是喜欢你,又贴心又温暖。哪怕一起走的路会稍微苦一点。”
成斌的家庭条件不算好,父母都在偏远山区务农。欣晴可以理解他略微的自卑感,更知道对于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来说,归属感比浮华更具吸引力。
凌天笑也就来找过范成斌那么一次,后来每次放假他开车来学校接凌佳兰,不巧遇上欣晴,总会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欣晴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渐渐无视,再后来大学毕业和成斌一起创业,再也没见过这人。直到……直到在范成斌的婚礼上。
没错!当时那个抓住她手臂,阻碍她复仇行动,询问她是否走错酒店的男人,也是凌天笑。
欣晴感到血液上涌,险些晕倒在包间里。饭局未完,就找了个借口提前退席。
她坐上出租车,只叫司机一直往前开。顾不上什么目的地、方向感,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离、逃离凌天笑那种嘲笑的眼神——他一直在嘲笑着她,从凌佳兰第一次把他找来助阵开始,他就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等着看她落败。
“小姐,再开就开进海里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欣晴,“你到底去哪儿?”
是啊,她到底该去哪儿?
欣晴下了车,失魂落魄的走在滨海路上,她没有事业,也没有爱情,更没有家庭。许迎翔出于公司考虑暂时收留了她。可是当她再度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她又能去哪儿?
眺眼放目过去,黄海一望无垠的碧浪在轻轻的翻滚,海鸥的翅膀载着闪耀的阳光滑过蓝天。欣晴呆呆的看着这幅恬美的画卷,就如一位被时光遗忘的旅人,缓缓的坐在了海边。
这里是海……她告诉自己,我那只装着硫酸的小瓶子是流到了终点?还是在路途中碎成了渣滓?
那一刻,她突然感到,曾经认为人生的江河可以冲淡怨恨的想法是何其的可笑。就算瓶子碎了,硫酸被稀释在水中,怨恨随波逐流入海,淡得甚至烧不坏一根头发……那种被欺骗的心痛,那种被背叛的哀伤,却永远存在于你一生的海洋里。
随着思绪的拉长,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海也渐渐安静下来,傍后的青山绿林都陷入了沉睡。
欣晴这才感到有些饿了,她动了动身子,正想从排椅上起身,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语:
“凌天笑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