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谢谢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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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新同桌，以后多多关照啊。”李佑不算太友好的打了声招呼，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自己不太喜欢季雁知这个人。
“嗯。”
呵，装什么。
……
夜色朦胧，季雁知走在回家的路上，裤兜里的手机铃声不断，这是对方打来的第五个电话，没有放弃的迹象，仿佛在跟季雁知比谁更有耐力。季雁知却像没听见一样，边走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身边经过他的人不住地向他投来目光，或是嫌他身上伴随的铃声太吵，与同行的人小声议论。
第八次电话铃声终止后，叮的一声，是一条短信。
：小雁，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们见一面？或者我们去找你也行，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能和爸爸妈妈见一面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拉黑，删除。
季雁知已经不知道自己拉黑了多少个号码了，对方执着地有些好笑。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季雁知卸了力气倒在沙发上。眼看着这学期已经过去一半，可几个月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刚发生。季雁知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像在演戏装忧郁，笑出了声。
……
T市，季家大宅。
“检查报告出来了。”
“卖什么关子，直接说。”
“他不是我们儿子。”
“这……，真不是？”
“诺，你自己看吧。”女人把报告甩在桌子上。
男人拿起报告一行一行地看了起来。
“还用读这么认真吗？那数据这么明显！”女人有些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你小声一些！很光彩是吗！”男人压低声音怒斥道。
“哼，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留这个孩子，还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吗？！你看看我现在，这么多年了，上面一直不肯通过我的申请，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你事情做的再完美又怎么样？就算他是我亲生儿子又怎么样？”女人不再掩盖情绪，红着眼睛控诉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消消气，别激动，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亲生儿子在哪里。”
“你还想找亲生儿子呢？且不说他现在在哪里，如果真找到他，万一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呢？万一是个犯罪分子呢？万一被媒体发现了呢？你的脸往哪儿放？我的工作怎么办？？你说的这么容易！你要怎么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被人发现我们当年有二胎一切就都完了！当初把季雁知接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退一步了，现在你难道还要再毁了我，毁了这个家一次吗！”女人说完这段话，身子已经不住地颤抖。
“那你说怎么办，那季雁知活生生一个人，你能说不要就不要吗？现在政策已经撤了，你要让我们亲生儿子在外面受苦吗？”
“季怀安，你现在在装什么好人呢？当年不是你为了保住自己在公司的职位不受影响，把季雁知送到你妹妹家的吗？一待就是十年，怎么？你忘了？当初让我生下孩子的是你，送走季雁知的是你，把季雁知带回来的是你，现在说要找回亲生儿子的还是你！你怎么这么自私！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到现在还是个说不上话的边缘人吗！”
“我…”季怀安哑口无言。
“既然已经知道他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了，那就让他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在我们季家也没有亏待他，走的时候给他一笔钱，让他能顺利读完高中大学，然后结婚生子，至于怎么跟他说，你自己想办法。”宋窈整了整有些失态的衣服，又恢复到平时的从容。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季雁知赶在宋窈开门前离开了。
……
叮…叮…叮…
季雁知被手机短信震醒了。
什么时候睡着了？摸索到手机打开，季雁知眯着眼睛适应手机屏幕的强光，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的字。
凌晨一点半了吗。
季随：小知，抱歉哥现在才联系你，哥刚知道这件事，你现在在哪里？哥去找你，我们当面说。
季随：小知，不管怎样，我都是你哥，你来跟哥住吧，哥养你。
季随：小知，哥向你道歉，你去姑姑家的那几年，哥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回来后的一段时间哥还故意羞辱你，我知道你对这个家没多少感情，但从你喊我哥那一刻开始，你就是哥唯一的弟弟，哥现在有能力赚钱了，能养活得起小知了，哥不希望你在外面流浪，你还有哥呢不是吗？现在是凌晨，你应该还在睡觉，抱歉，是哥冲动了，等你睡醒了看到消息记得回，晚安，小知。
还是被哥知道了吗。
季随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待季雁知的人，其实季雁知刚回季家的时候，季随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弟弟是很排斥的，在听到爸妈说这个弟弟是十年前超生的孩子，夫妻俩为了不影响事业上升期，把这个便宜弟弟给小姑姑养了的时候，季随天塌了，便宜弟弟站在他面前就仿佛是个耻辱，告诉他，他从小长大的这个温馨的，富足的，清清白白的高知家庭并不像他表面地这样美好，在十年前有过触及法律界限的行为，并且私自隐瞒！
季随开始各种针对这个便宜弟弟，仿佛欺辱他就能洗刷掉这个家的污点。
季雁知知道自己被这个家讨厌着，但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从没有人在乎过他，季郁苓，也就是他喊了十年的妈妈，他的姑姑，从来没有给过他母亲的温暖，永远都是严苛要求他，不许他养宠物，不许他玩游戏，不许他和同龄孩子玩，在同龄的孩子去游乐场，海洋馆，动物园的时候，季郁苓给他报各种补习班，辅导班，作业完成不好，或者是成绩倒退就要挨打，季郁苓有一个专门打他的藤条，藤条上有数不清的倒刺，打在身上的时候，藤条上的刺会扎进肉里，基本上抽到第三鞭的时候，季雁知已经说不出求饶的话了。
季雁知从来不懂什么叫幸福，他只知道哪天季郁苓心情好了，或许会让他休息一两个小时，让他做自己想做的，在属于自己的一两个小时里，季雁知才能松懈下来数数花园里有多少种植物，尽管他已经数过很多遍了。
在季家半年后，季随似乎是觉得捉弄这么个十岁大的小孩儿没意思了，就很少再在季雁知身上浪费时间了，而季雁知从来没开口叫过一声爸，妈，哥。
直到季雁知生日这天，季随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的季雁知的生日时间，抱着不给他好日子过的念头，季随亲手做了个芥末麻油蛋糕，是的，糕如其名。
这天季随很早就回家了，手里拎着一个已经塌了一半的蛋糕，上年大大咧咧地躺着四个丑字：生日快乐。
季随把季雁知从二楼拎下来，对着桌子上的蛋糕扬了扬下巴：“诺，我亲手给你做的蛋糕，给个面子，尝一下。”
季雁知愣在原地，望着蛋糕不说话。
“傻了？快拆开啊，还怕我给你下毒啊？放心吧，我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不会为了害死你葬送自己的大好前途的。”季随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谢谢你。”
季随有些吃惊的看了眼季雁知。
“你还会说谢谢呢，这半年，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哦，嗯，无聊，没意思，好这几句话呢。”
“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妈…姑姑从来不记得我生日，就算我特意提醒她，她也不在乎，她只在乎我成绩好不好，钢琴练的怎么样，书法有没有进步，今天读了什么书，奥数有没有学会。你是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也是第一个给我做蛋糕的人，谢谢你，哥。”季雁知背对着季随，但从声音里已经能听出丝丝哽咽。
“啊…也…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愿意的话，我每年都能给你过，你…，你别哭啊。”季随第一次见到季雁知情感泄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本性使然，第一反应就是想安慰这个受伤的小孩儿。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叫我“哥”了？？？
嘶……不确定，想再听一遍……
“没哭，就是有点感动。”季雁知伸手打算拆开蛋糕盒。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这个蛋糕没放糖，肯定不好吃，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我现在重新订一个。”
不能吃啊！不能吃啊！
季随一手控制住季雁知，一手颤抖着打开手机。
“不用麻烦了，这个就行。”季雁知试图挣脱季随的手。
“不行！”季随因情绪激动，声音高了几个度，吓得季雁知一抖。
“啊…哈哈哈…听哥的吧，今天你生日，当然要吃好的，蛋糕以后哥再给你做个更好的。”季随不等季雁知反应，抓起桌子上的蛋糕盒就往垃圾桶走。
打开垃圾桶，丢。
呼～危机解除。
转头看到季雁知有些失落的看着垃圾桶，季随有些僵硬地挠了挠头，“你既然已经回了季家，你就有选择喜欢的东西的权利，有所有东西都用最好的资本，季家虽然称不上什么亿万富豪级别的，但也不会让你渴着饿着，你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人能压你一头，一个蛋糕而已，别为不完美的东西浪费情绪。”季随的表情认真，这幅坦然的姿态，这就是与生俱来的配得感吗，小小的季雁知可能也想不到，仅仅在季家几年，他也变得和季随一样，骄傲，自满，学会利用季家的权利和人脉让自己活得自在，摆平事端。
从那天之后，两兄弟的关系有了明显缓和，季随放学回家总会带一些他在季雁知这个年纪会吃的零食给季雁知，说话也没再夹枪带棒。但季雁知是个记仇的主，没有因为季随的转变就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因为感受到了季随态度的变化，季雁知总是故意在一些小事上给季随找不开心，在季随要发脾气的时候，又展现自己高超的演技，适当放出一些歉意让季随拿他没办法。
季随被教育得很好，成绩优异，对待外人礼貌谦逊，虽然有脾气，但却心软善良，不记仇，这也成了季雁知能被季随接纳的原因之一。
然而季雁知从极端约束中被拯救出来后，被压抑的天性逐渐释放，他开始学习拳击，跳伞，射击，骑马，滑雪，攀岩，从前不被允许的一切他都加倍体验。
初二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
梦遗的对象是他哥。
他哥，季随。
季雁知为此反复琢磨了三天，为什么只琢磨了三天呢？因为第四天他哥发现了他的反常。
“小知，你怎么回事儿啊，这两天都不理我了。”季随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季雁知房间门口。
“思考人生。”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季雁知站在季随面前还是略低半头。
“思考出来什么了吗？跟哥说说。”季随用膝盖顶开半开的门，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把牛奶放到书桌上后，转身坐在了沙发上，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哥以后会谈女朋友吗？”季雁知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杯牛奶，随意地靠在桌边。
“谈女朋友？这事儿我还真没想过，可能会吧，不过爸妈的意思是等我大学了才能谈恋爱，怎么？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了？”
季随拨弄着沙发靠枕上的流苏，书桌上台灯的光只能照到他脸的一小部分，高挺的鼻梁，长睫毛在光影的照射下像一只震动着翅膀的蝴蝶。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一侧在明一侧在暗，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没有，随口问问，太晚了，哥去休息吧。”季雁知发出结束探讨的信号，把桌子上已经温了的牛奶递给季随。
“你小子，我都打算尽尽我这当哥的义务了，你不好好珍惜！”季随站起来接过牛奶，狠狠揉了揉季雁知的头。
“有什么心事跟哥说，哥解决不了还有爸…，哥肯定能给你解决，走了。”季随未说完的话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从季雁知回到季家，季怀安和宋窈很少关心他，只一味的往银行卡里打钱，季怀安有公司，时不时就要出差，宋窈从事政务，她野心大，但因为十多年前二胎风波影响了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再展现自己，政务机会多难得，宋窈已深有体会。尽管季怀安已经及时补救把季雁知送到了季郁苓家，向外宣称夫妻没有二胎，但宋窈一口气请假七八个月，说是车祸骨折却不让人探望，回岗时身材也有些走样，让人不免有些猜忌，因政策规定，上面了解此事后，持观望状态，因没有实际证据，宋窈便一直留在原职位工作。这件事一直压在宋窈心里，她不愿意多看季雁知，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自身强大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在季雁知回到季家后，宋窈从没关心过这个十年未养的儿子。
“嗯，谢谢哥。”季雁知并未多说，他已经不在乎这个家对他怎么样了，要让他恨吗？他该恨谁？恨季郁苓？还是恨季怀安和宋窈？他只恨自己出生的时间不对，恨自己不该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谢谢你，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