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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帮我救一 ...

  •   谢忘的脸色很是难看,侍卫凑过来,要拉走李轻焘。谢忘看他穿着单薄,后颈汗毛战栗,冻得发抖的凄惨模样,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命令:“你们先回去,我带他去医馆。”

      侍卫一听谢忘这样说,恶狠狠地盯了眼李轻焘。

      小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李轻焘自己扑过来的。

      李轻焘微微瑟缩,捂着心口猛猛咳嗽起来。“……”

      等侍卫都走了,李轻焘这才松了手。抬头对上谢忘的目光,往日只是远远地偷偷看他,如今这人就站在眼前了,倒比看见的模样更端庄清雅。

      谢忘牵了马过来,李轻焘跟着直起腰,这才惊觉这位大人比他高了不止一头,他平视前方连人家的脸都看不着。

      谢忘翻身上马,朝李轻焘伸手,道:“上来。”

      李轻焘仰着头,欲言又止。

      谢忘向下瞥了一眼,问:“不去吗?”

      李轻焘伸手揉了揉胸口,作痛道:“不是坐马车去吗?我的内脏好像破了,骑马颠簸,很疼。”

      谢忘收回手,又从马上下来,似乎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租了马车,把人扶进车厢。

      两人对坐着,李轻焘被马踢得不轻,整个人虚弱地倒在一边。

      谢忘盯着他。

      李轻焘被盯得不自在,侧过身望着窗外。

      难道连日的跟踪被他发现了?李轻焘下意识咬紧唇。

      “你叫什么?”

      李轻焘回过头,“李轻焘。”

      谢忘眼眸微动,想了一番。

      “你为何忽然从雪道旁跑出来?”

      李轻焘捂着肚子,道:“急着赶回剥皮所。”

      谢忘上下打量他,与前几日发现他时不同,李轻焘失血过多,唇色惨白,春衫松垮垮地挂在肩膀,竟带着点破碎残败的美感。

      悄悄跟了这么些天,就是为了把自己撞成重伤吗?

      “你是剥皮所的人?”

      李轻焘点头。

      “你不问我是谁?”谢忘眼皮一掀,露出审视的神情,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轻焘暗想糟糕,听他话里的意思,貌似是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用力一咳,捂着嘴,闷闷道:“你是谢律。”

      谢忘凝目。

      李轻焘指了指他腰间的腰牌:“这不是都写着吗?殿前司指挥使。”

      “哦。”谢忘收起视线。

      看来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没一会儿,马车停在了一户宅子前。

      李轻焘正准备跳下车,忽然感觉身体变轻,整个人腾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轻焘大惊,谢忘竟然把他抱了下来!

      “你做什么?”

      谢忘道:“不是你让我救你吗?”说着,抱着人朝大门走去。

      “……”那也不至于这样,非得抱着。

      敲门声响了不到一会儿,里面疾步走来一人。

      开门的一刹,小厮提起灯仔细望了眼站在门口的两人,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常色侧过身,恭敬道:“郎君请。”

      刚进屋,又听有脚步声火急火燎地赶来。

      裴行直一见床榻上是个陌生面孔,顿时就愣住了。

      谢忘不常来,这间屋子也没住过旁的人,今日却见一个瘦弱的少年,满嘴鲜血地躺在榻上,好不稀奇。

      “治好他。”谢忘撂下这句话就要走。

      李轻焘立马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不行,你不能走。”

      谢忘推开他,抽回手臂,“你还要如何?”

      李轻焘虚弱地又咳了几声:“那马踢得不轻,万一治不好……没人给我收尸。”

      谢忘盯着李轻焘,片刻后,坐到一旁:“好吧。”

      这么容易?李轻焘懵了。

      等裴行直过来诊治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这次好像是真的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裴行直叫他撩开里衣,李轻焘本想抬手的,结果一动就呕血,人也晕了过去,把谢忘都吓了一跳。

      裴行直忙到后半夜,终于从房中出来。

      谢忘立在一侧。

      裴行直急忙跑上前,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屋里的少年是谁?”

      “不知,似乎跟了我几日。”

      “不认得你还往我这里带?”

      “他被我的马踢翻,治不好会死。你,能治好。”

      裴行直张了张嘴,竟无言反驳,便道:“不管如何,你尽快将人接走,我这里又不是医馆,治你一个人就够累了。”

      谢忘顿了一下,裴行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昏迷的李轻焘醒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衫靠在门边,一双清亮的黑眸看着他们:“……可不可以别丢下我。”

      谢忘瞥了眼,“……”

      李轻焘抱紧胳膊,语气弱弱地:“实在不行,给我一匹马吧,我自己回去。这位大人好像……不希望我待在这里。”

      裴行直:“?”

      谢忘面色微动,走过去用手背量了量他的额头,问:“ 回哪儿?”

      李轻焘道:“剥皮所,我住在那儿。”

      谢忘叫小厮牵了马在院门口等着,确认他体温并不高后,道:“认得回去的路吗?”

      李轻焘点头,上了马,心想身负重伤便作罢了,演得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另寻时机再下毒。

      裴行直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回头见谢忘一言不发,问:“在想什么?为何不说话?”

      谢忘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红塞子的瓶子,递给他,道:“在想他为什么不囔着要坐马车。”

      “……”裴行直打开塞子,凑近一闻,脸色巨变:“毒药?”

      “兄长得知自己成了黑市悬赏榜的榜首,在家称病不起,说外头有人要杀他。”

      裴行直恍然道:“怪不得是你出来替他办事。”谢家双生子,平常人的确分不清他俩,惟有谢忘多了一颗在掌心的红痣。“如此一说,他要杀大公子?”

      谢忘偏过头,瞄了裴行直一眼,道:“嗯。不过,他认错人了。”

      “你明知道,还放任他在身边,刚才又救他性命,为什么这样做?”

      谢忘道:“无甚,看他可怜。”

      裴行直心里白了一眼他,“我看你还是远离他为好,像这种人,最是心机。刚才那番说辞,你都听见了吧?”

      “什么说辞?”

      裴行直哑口无言地瞪了瞪。

      交友不慎!

      李轻焘将马牵回了剥皮所,入门后,一如既往,屋内十分安静。李轻焘找了一圈,没有见到庄思迁,便打水冲了个澡。等做完这些,又上医馆拿了些药。

      雪下得更深了,李轻焘从酒馆提了一斤卤牛肉,打算回去与庄思迁分食。走到剥皮所时,来了一堆衙门的官差。

      李轻焘从人群中挤了进去,顺着往屠宰房的方向一望,穆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房内出来两个官差。

      李轻焘看了两眼,就要转身回房。岂料穆桑瞧见了他,慌忙叫住,喊道:“小郎君,哎呀,出事儿了呀,出事儿了呀,他们要抓思迁郎君走!”

      李轻焘顿住,丢了牛肉就往里冲。

      只见屠宰房内,庄思迁躺在地板上,四肢肿胀,面部血肉横飞,被打得没了生气。穆桑跟在其后,指着外头的专知官道:“是他!是他打的思迁郎君!说思迁郎君偷他的银子!”

      李轻焘喉咙发紧,瞪着地上的庄思迁,拦在他的身前,“你们不能抓走他!”

      那官差一把推开他,凶道:“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妨碍公家的差事,我连你一块儿抓!”

      李轻焘闷哼着跌倒,喉头腥甜,血气翻涌,脖颈上青筋暴起,十分孱弱。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偷了银子?”

      “证据?”专知官从门外跨进来,厉色道:“我就是证据!我亲眼看见他潜入我的房门,偷了我银子!人赃并获,还不快拿下!”

      说罢,两个官差将庄思迁铐上镣铐。李轻焘拽住半死不活的庄思迁,“我,我一定把你救出来,你切记不要认罪!”

      庄思迁的双眼已经肿到睁不开,他听着李轻焘的声音,隐隐啜泣,点头回应他。

      第二日,李轻焘不到寅时便起了。去了屠宰房,这里已经打扫干净,庄思迁躺过的地方早就被一匹死马占据。

      他卷起袖子,手起刀落,很快便剥开了马背上的皮。将今日要送的内脏装好,他回到房间从地砖下掏出一个坛子,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取了出来,往当铺走了去。

      大雪落下,天色一片混沌。谢忘从城外骑马奔来,远远地望见在雪中急行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正逆着风拐进一间当铺。马蹄踏着雪进入城门,缓缓消失在雪道。

      当铺掌柜把耳环放在手心掂了掂,问:“就这一只吗?”

      李轻焘颔首。

      掌柜取了银两,拨给他:“若是一对儿的话,更值些钱。”

      李轻焘收了银子,临走前,看了眼耳环。

      与提举官办事,就跟做生意一样,钱够了,事情也会办得更快。只是这次与从前不同,他身上没多少钱。李轻焘回到黑市,看着榜首,心下决定必须早日做个了结。

      至于为什么非要救庄思迁,原本庄思迁的生死跟他不相关,在一次他从黑市受重伤回来,倒在门外差点被冻死后,是庄思迁把他搬进屋里,花光自己攒的积蓄求郎中过来给他治病救活了。

      他李轻焘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欠谁人情,这种人情他最是讨厌。等还了这个人情,他就想着拿钱去读书,买个官做,顺便寻找耳环的主人。

      李轻焘买通狱差,进去给庄思迁送了几件衣裳和食物。

      回到剥皮所后,叫来穆桑,二人将篮筐里的内脏装上马车,往宫里赶去。

      殿前司衙署,小吏刚清点完粮饷就见谢忘从外头进来了,紧张地赶紧迎上前,“大,大人!今日不是不当值吗?您怎么来了?”

      谢忘在仓库里逛了一圈,问:“鞍马甲胄支用什么时候清点?”

      小吏回道:“每逢锻造局制成后,入库时会清点一次,入库完毕再清点一次。”

      谢忘道:“那支用后呢?”

      小吏道:“也会清点,并且登记在册。”

      这边说着,那头衙署门前来了一辆马车。

      小吏望了一眼,立刻道:“那边是剥皮所送来的用来养鹰的内脏。”

      谢忘侧立,站在门后退了半步,遮挡了身形,透过大门朝外看去。

      李轻焘头上落满了雪,耳朵冻得通红,脸色比之前看起来好了不少。将篮筐都卸下后,仰头看了看衙署的牌匾,沉沉呼出一口白气。上回带在身上的毒药不知道何时弄丢了,他此时在心里祈祷,千万别丢在了那个宅子。正思考该如何想法子再与谢忘见面时,里头走出来一个小吏。

      “谁是李轻焘?”他问。

      李轻焘看了眼穆桑,穆桑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摆手:“不是我,不是我,这位才是李小郎君。”

      “你是李轻焘?”

      李轻焘道:“是。”

      “这些肉是你宰的?”

      李轻焘顿了顿,“……是。”

      小吏道:“指挥使大人说你剥皮的手艺不错,叫你进去问话。”

      闻言,李轻焘太阳穴跳了一下。

      竟然主动叫他进去?难道说,毒药被发现了?可是偏偏到现在才叫他,如果早就发现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思来想去,他忐忑地走进了衙署。

      刚踏进仓库,门就被关上了。光线穿过窗框照射进来,昏暗中,谢忘从他身后抬脚走了一步。

      李轻焘立时警觉,瞄了眼不远处挂在墙上的兵器,脑中已经规划好要如何在三招内将人放倒。不过这里是殿前司衙署,就算他真的杀了人,发现尸体的那一刻,禁军会迅速将这里包围,根本没办法逃离皇宫。所以,他不能死在宫里,只能死在外面。

      “你是想问我的身体如何了?”看着地上的影子,李轻焘柔弱地转过身。

      谢忘快速扫了眼他的脸,目光落在胸口位置,点头道:“好些了吗?”

      “不好。”李轻焘无奈道:“我昨晚这里特别疼,花了好些银子买药,今日又要剥皮挖肉,累极了。”

      谢忘走上前,“是我的错。”

      李轻焘双目微抬:“当然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硬扛着出来送肉。”

      “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补偿你?”

      他说要补偿自己?李轻焘心说机会来了,干脆直接约他出城门,用药迷晕后一刀杀了。

      “什么补偿都行?”

      谢忘垂目,回道:“嗯,什么补偿都行。”

      李轻焘攥了攥手心,想了许久,道:“帮我救一个人,可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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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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