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情挑》风细细

83、高手过招 泰熙Ada

　　焘宇在夜里忽然发起高烧。

　　朦胧当中，只觉得身体不停下坠，一时又浑身打起颤来。

　　泰民听见他闷哼，起身用手摸他的额头，唤他“焘宇”，但并无反应。

　　想必是烧得糊涂了。

　　马上起身去冰箱里拿冰袋，到医药箱里面翻找退烧药——瞥见墙上挂的时钟正是半夜两点钟。焘宇似乎是半梦半醒的档口，一点温热腥甜的液体从口中灌进来，不由人自主地顺着喉咙向下。

　　他微微咳嗽，这才听见泰民问，“怎么样？”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呜，浑身都痛。”

　　他虽然是在他跟前展露过脆弱时的样子，但更多时候都显得冷淡、沉静，泰民只顾盯着他泛红的脸颊，感觉到一种有心无力的酸楚。

　　“喝了药，会好起来”，他又扶他躺下，焘宇眼睛一闭上，那灼烧的热度就立刻席卷而来，将人裹住了。直到——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到额头，他才猝不及防地抖动了一下，长舒一口气，似乎是舒服了一点。

　　泰民这时困意也消散了。

　　他每隔半小时，替他量一次体温，又端来温水替他擦洗四肢降温。

　　不晓得真是那摄影棚将人闷坏了，亦或是，他又将心事藏在心里面，憋出病了？泰民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天色泛白时，焘宇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他脸上潮红褪去，黑发被汗水濡湿。

　　泰民于是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咖啡，另外用小锅替他熬粥。今天焘宇幸而没有通告，但他照例有演出——因为意外走红的原因，舞台剧那边又临时加演半个月。

　　虽然是不放心，挨到7点钟，也不得不离开了。他写了便签，又将粥放在保温壶里，望了一眼那床上合眼沉睡的焘宇——他睡着的时候，和别的任何时候都不同。

　　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不盯着你，就仿佛无法窥探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不舍。

　　泰民低头在那因为发烧而干燥的唇上，吻了吻。反应过来，逃跑似的出了门：

　　怎么会这样情不自禁？

　　杂志社那边，果然炸开了锅。

　　主编泰熙一头银色卷发，尽管是年过半百，但年轻时候在海外主流媒体工作的辉煌履历和在时尚圈特立独行的风格，使得她在面对Ada的时候，绝不肯失了气势，“你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像是领导，又似乎是长辈。

　　Ada看破不说破，慢条斯理从她桌上拿起样照，一张一张翻看着，口里啧啧有声，“怎么？拍得不好？”

　　俊秀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好好的副总不做，跑来杂志社打工，你爸已经很不满——”她搬出她的父亲来先压住她，“这时候又自作主张拍这种照片？”

　　“娱乐板块是我负责的，提案也是大家开会通过的呀”，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不肯离开那照片半刻。

　　和镜头里那生动的样子有点儿不同。

　　静态的模样，叫人看得清每一个姿态和神情。那种不经意之间被抓怕下来的，连本人都不曾晓得的细微情绪，这时候都被放大了呈现在眼前。

　　泰民的高大、内敛，融化在那黑色紧身衣之下，更显得是神秘而高贵。焘宇的纤细、瘦弱，以及那模糊了年龄和性别的气质，都让人心生爱怜。

　　这是经由她的手调教出来的一对璧人。她不禁弯起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本来跟着那些不入流的小杂志追赶潮流，这种做法我就不赞成”，她坐下来，清了清喉咙，“这岂不是自降身份吗？”

　　“哎呀，前辈，你那想法已经过时了。”她忍不住口气也放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吃那一套阳春白雪不接地气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俊秀，见他低着头认真查看自己的鞋子就觉得好笑，“我没来之前，杂志销量不就能够说明问题吗？”

　　一针见血，泰熙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呵，靠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她两手环抱在胸口，是个防御的姿态，“普通的宣传照片，就算主角是男性也罢了，”在美国性别观念的混乱更不可开交，“怎么又拍得这样露骨暧昧？不光是随大流，现在更是庸俗至极！”她气呼呼的，把话头扔给了Ada。

　　“嘛，这个是您多虑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暴露的场面，衣服可都还穿得好好的呢！”

　　“这样充满暗示性的场景还不够”，她深处鲜红指甲的食指，点了点焘宇那微张的唇，还有那散落一地的，当事人兴许没来得及细看的手铐、兔耳，

　　“这毕竟是在韩国。”

　　“那么”，她故意装作是妥协的样子，“这一套就放在电子版里当做特别彩蛋，纸质版就放最先那一套。”

　　俊秀这时候猛一抬头，对她的敬仰之情全都在眼睛里了。原来她来之前就想好了对策。

　　“不过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怎么就入了你的眼？”俊秀一走，她马上又放软了语气，按铃要秘书端咖啡过来，“为了这，也要同我对着干吗？”

　　“我不过是要做我喜欢的事情，至于对方是谁，我不管他是忠武路还是什么十三路的……”她撅着嘴，在泰熙对面的椅子上大咧咧坐下来，“前辈非要当着人，摆一摆你总编的架势？”

　　叫她这张嘴一说，什么心思也都不必藏着掖着了，泰熙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咖啡，“你是个最玲珑剔透的人，这里面的道理不会不懂。”这时候不压一压她的威风，今后别人也就有样学样起来了。

　　“既然答应了娱乐版归你负责，这圈子里头我们又是说一不二的，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我方才说得不错，名演员总是杂志质量的保障，少一些花里胡哨，老人家的话你也多少听一听吧。”

　　Ada听得脑袋嗡嗡，简直不耐烦起来，她吸溜着咖啡，眼睛却又回到那一沓照片上。拿出手机给秘书发消息，“查一查元泰民、韩焘宇的背景，看有没有签约可能。”

　　不是名演员，那就打造成名演员。

　　她看了看泰熙的背影，她已经转动座椅朝向落地窗，看夕阳余晖落在脚边。

　　“爸说前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打高尔夫啊？”

　　“知道了。”淡淡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