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明爱暗恋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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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忘了，在月照祭筹备的同时，我还不得不准备期末考试，神明不会因为家里经营神社就允许我在卷子上少考二十分，这一点实在令人遗憾。
六月的学校有一种令人精神分裂的忙碌，窗外已经是盛夏，蝉趴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体育课结束以后大家恨不得直接把脸贴到冰镇罐装饮料上，教室里的中央空调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风却还是热的，偶尔卷起桌面上的讲义，哗啦啦翻过好几页。
可偏偏就在这种怎么看都应该去海边、吃刨冰、躺在榻榻米上什么也不做的天气里，黑板右侧贴上了期末考试的日程表：国语、数学、英语、理科、社会，外加音乐、美术、保健体育和家政，密密麻麻排下来，简直像一份针对十四岁人类设计的讨伐令。
每一科后面还跟着事无巨细的考试范围，教科书第几页到第几页，练习册必须做到哪里，汉字小测出现过的内容也包含在内。班主任拿着粉笔一本正经地提醒我们：“不要以为暑假快到了就可以松懈，你们可是明年就要升初三的学生啊。”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哀号。
我的情况倒不算太坏。
国语是最不用担心的，现代文阅读只要认真读，总能从文章里找到答案；古文和汉文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尤其是老师讲到《竹取物语》或者和歌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四十五分钟过得太快。作文就更不用说了，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写得太长，考试结束铃响以后还舍不得给最后一句画上句号。英语也很友好，社会只要理解后好好背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界总还是讲点道理的。理科虽然偶尔给我点脸色看，但至少实验结果通常只有一个，靠一些努力通关。
至于数学——
我把练习册翻到昨天整理的错题集，红笔留下的叉号整整齐齐，像一群列队前来驱逐我的恶灵。呵呵，数学，是一门会因为我在第三行少写一个负号，就否定我此前全部人生努力的残酷学科。
尤其进入期末范围以后，黑板上的字母开始明显多于数字。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着“这里很简单，只要把这个式子移项”，我盯着那个被他随手搬来搬去的 x，眼睛跟上了脑子就会停止思考，脑子跟上了我记笔记的手也无法追及，等到眼睛、脑子和手终于决定齐心协力的时候，老师已经擦掉黑板，开始讲下一题了。
更糟糕的是，我每天忙完吃过晚饭洗完澡，真正坐到书桌前往往已经九点多了。
这个时候只要打开数学练习册……
十分钟以后我就会开始蹂躏豪太郎。
二十分钟以后去厨房倒冰麦茶。
三十分钟以后突然觉得书桌需要整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果然什么工作都会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可是我不想服输，更准确一点来说，我尤其不愿意听见别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班上有些讨厌鬼就是这样的，明明我只是某一次小测验没有考好，他们却像终于找到了某种宇宙规律似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宇贺神国文那么厉害，果然是文科型的啊。”
“文科学得好的人数学果然不行”“女孩子不擅长数学也很正常”……我最讨厌“果然”这个词，好像一个人只要在某件事情上表现得突出一些，其他部分就必须按照他们预先画好的格子整整齐齐地长下去。
绝对不要输给这种偏见！宇贺神真弓，你要彻底燃烧！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给我彻彻底底浇了一盆冷水——
我一看名字，相川蓝大小姐是也。
“喂？”
“真弓——”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她拖得长长的声音。
我警觉起来：“干什么？”
“你现在有空吗？”
“没有。”我叹了口气，“小姐，我在准备复习。”
“好啦好啦，那就……五分钟？哦不，十分钟吧。”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进行恋爱咨询？”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真的是差点被她气笑：“……相川蓝。你想被我收拾一顿对吧？”
“哎呀，我答应你，周末两天的复习会我一定老老实实参加，如果期末排名退步了，我、我就任你处置，可以吗？”
“好吧，”我一向心软，“你先告诉我对象是谁？”
没办法，小蓝喜欢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什么隔壁班那个打篮球很厉害的男生，起因是体育课借给她一瓶运动饮料；什么学生会负责风纪检查的前辈，因为对方在校门口提醒她“领结歪了”；哦，还短暂地crush过在便利店打晚班的高中生，理由是找零钱的时候手指很好看。
“先说好，”我把数学练习册往旁边推了一点，“如果还是上次是隔壁男校的那个人，我——”
“不是啦！”
“棒球部？”
“早就结束了，真弓，你怎么还活在过去？”
我被一个每月更换一次心上人的人批评活在过去了？这个世界还讲不讲道理。
“所以这次是谁？”
“这个嘛……”她突然扭捏起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相川蓝喜欢一个人通常喜欢得坦坦荡荡，能让她出现这种反应，反而很不寻常。
“真弓，你答应我，听见以后不许笑。”
“我尽量吧。”
“不行，要拿命保证。”
“那我不能保证。”
“宇贺神真弓！”
“好啦好啦。”我忍着笑回到被窝里，“我保证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维护你作为一名人类的基本尊严。说吧。”
电话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
我也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你认识的人。”
我的大脑飞快搜索：“……不会是我表哥吧？人家已经结婚了哦。”
“你有病啊！！”
“那就好。”我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
“就是你还记不记得《星星物语》？我当时算名字的那个人……”
我的呼吸又急速暂停了。
“……神谷玲央？”
“嗯。”
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人的大致情况是：十五岁，当红男子偶像组合的成员，去年因为出演青春电视剧一炮而红，现在便利店的杂志架、车站广告牌和电视机里到处都是他的脸，学校里有好多女孩子迷他迷得要死，小蓝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她和普通粉丝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她真的认识神谷玲央。
去年小蓝开始给一本面向中学生的少女杂志做读者模特，工作不算多，大部分时候只是穿着编辑部寄来的衣服，在摄影棚里摆几个姿势，或者拿着当季新出的文具对镜头笑。某次杂志策划夏季特辑，恰好请了神谷玲央拍摄男装页面，两个人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因为拍摄结束当天晚上，相川蓝小姐足足给我打了四十七分钟电话，其中有三十二分钟都在描述“真人真的很帅”，剩下十五分钟则用来反复强调自己表现得非常冷静。
不过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她漫长追星生涯中一次值得载入史册的近距离接触。
“等一下，你们是交换了联系方式哦？这件事情我可不知道啊。”
“因为……”她卡了一下，声音突然小了，“因为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事务所有规定，而且要是被别人知道会很麻烦，所以希望我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居然连我都瞒着”的不满，顿时又被按了回去。好吧，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神谷玲央毕竟不是我们学校随便哪个可以把电话号码写在毕业纪念册上的普通男生。别说私人联系方式了，听说他们事务所连博客上发什么照片、在节目里提到什么人都有规定。小蓝虽然只是偶尔做做读者模特，也算半只脚踩进艺能界，自然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应该说。
“好吧。”我重新躺回去，“暂且赦免你。那么你们后来一直有联系？”
“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最近的话，每天。”
我被震撼得一下没说话，豪太郎趁机从我的脚底下挣脱出来，抖了抖毛，迈着一种终于恢复自由的庄严步伐走到床尾，用屁股对着我坐下。
“额，那你们每一天都聊些什么呢？”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就是一些日常啊……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工作的时候遇到什么人……还有他经常抱怨经纪人不让他吃东西。”
“好真实！”
“对啊，因为上镜的时候脸不能肿嘛。但是人有时候就是特别饿，比如他昨天晚上特别想吃拉面，还给我发了一张便利店杯面的照片，问我‘吃还是不吃’。”小蓝马上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然后有时候他录节目结束得很晚，会跟我说终于收工了。我睡着了就第二天回，没睡的话就聊几句。还有天气啊、电视剧啊、学校午餐啊……哎呀真的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震撼！我的震撼还在持续升级中！
“那现在的进展是怎样？”
“他今天问我，下次可不可以不要以朋友的身份见面。”
“什么意思？”
“他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约会的意思。”
我发出惨叫，她也是。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啊！你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她大声质问我。
“小姐，请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啊！我又没谈过恋爱！我的经验是零！是零！”我比她更大声。
“……也是哦。”
“你这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是我已经没招的意思。”
也对，平时我们讨论别人的恋爱，总是很容易。谁喜欢谁，谁对谁有意思，一句话说得不对，一个眼神停留得太久，我们隔着三张课桌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好像所有知识都突然失效，脑子里只剩下一群没头没脑的小人在尖叫着跑来跑去，这样下去真是彻底的不行。
“总之，我们都先冷静下来。”我率先找回了节奏，“这件事情先等考完试了再说。”
“啊，可是让别人等一个星期是不是不太好？”
“那就不要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地等嘛。”我想了想，“你可以先告诉他，‘谢谢你邀请我，我其实很开心。不过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我想等考试结束以后再认真回复你，可以吗？’这样不就好了？”
“认真回复吗……”
“对啊。因为对方是神谷玲央，所以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反而对他不公平吧？”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索性盘腿坐好，“而且如果这个人连一个星期都不愿意等，那你更不应该跟他约会。”
“也是。”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
“你给我好好复习听到了没有？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两个人下星期都要死。”
爱情与学业，人类永恒的两大难题，竟然就这样同时降临在了我们十四岁的人生里，真是呜呼哀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