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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他入睡前(01) ...

  •   泽莫第一眼看到这个被称作“布兰登·史蒂文·坎普”的人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即便他已经从乔的手里看过了照片,但实实在在亲眼看到时,他依然震惊于坎普和冬日战士的相似——他们几乎像孪生兄弟——坎普不知道被什么打破了头,他小半张脸上都是血,看到泽莫,他笑了起来。“终于啊,男爵。”坎普说,“我期待你找到这里很久了……不过似乎有点晚,我打算搬家了。”

      “我想你要改计划了。”泽莫警惕着说,他飞快地打量了一遍周围,这里一团糟,简直像发生过一次□□。

      “别看了,他跑出去了。”坎普打断了他的猜测,他跟泽莫比了比注视的动作,“看我,男爵。因为这会是你最后看到的脸。”

      “你跟奥兹尼克评价的一样自大。”泽莫说。

      坎普笑着拍拍手:“可靠的老管家……不过你不是一样自大吗?你居然敢自己来这里……”他像展示似的摊开手,接着他指指泽莫说:“我会先收拾掉你,然后解决老管家……冬日战士的确是个难题,不过他不是我的麻烦。”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锋沾着血的剔骨刀,接着又翻过手把刀柄递向泽莫:“让你一把刀吧,男爵。然后我们就生死有命。”

      泽莫没有动,只是回以假笑:“我们在现代社会,我想我可以选个别的。”

      “当然,当然。”坎普点点头,“事情这样就简单多了。”

      他像是预判到了泽莫会怎么拔出枪射击似的跳开了,一瞬间所有的光全部熄灭,仿佛永夜笼罩了这一切,整个房子似乎都在震颤,但泽莫知道这不是真的,乔已经把这种把戏在恐吓人的时候玩烂了。他毫不犹豫的冲着视线中最浓重的阴影射击,有几声子弹入肉的声音,但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出现在他身后,他向前一扑躲开了,周围的一切都在响,好像屋子里骤然降临一场飓风,泽莫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响声过于嘈杂,他甚至错觉自己背后的墙壁也在移动。有什么擦着他的脸过来,泽莫下意识转身躲开,根本来不及细看是什么——比子弹慢,比飞刀快——在他回身反击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下一秒他被勒住了脖子。他挣扎着,用枪抵着身后的东西打光了子弹,但他没有被松开,他听到那个跟冬日战士如出一辙的声音大笑着,与狂风一起在屋里回响:“放松……放松……我是医生啊,男爵。放松。会死是正常——”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又有光漏进屋里,泽莫窒息着抽搐了几秒后才终于吃力地吸气,他干呕着呛咳几下爬起来,发现自己之前是被困在了墙壁和翻倒的沙发后面,沙发靠背上又好几个弹孔。

      发生了什么?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几乎是跌撞着小跑出屋子,不远处茂密的树林里忽然爆发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反应了两秒,意识到那是乔的声音。

      上帝啊。他想。不,不,不——

      周围一点风都没有,泽莫甚至错觉这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他觉得窒息,但他不能停下,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冬日战士一手抓着乔,一手举枪要对准那个应该是坎普的背影。

      “Нет!(别!)”泽莫大喊出声。

      冬日战士转头看他,随即放低手,冲坎普腿上开了一枪。他装了消音器,泽莫没听到枪声,但乔依然被吓得再次尖叫起来。他几乎是瘫软着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要远离冬日战士。冬日战士看了看泽莫,又看了看乔,最终转身往反方向过去一脚踩住了坎普。他面无表情地握着枪,枪口对准了坎普的头:“动一下就崩了你。”

      “但你的主人似乎不打算这样。”坎普抽着气回答,他依然微笑着,但疼痛扭曲了他的表情。

      “Ты слишком многоговоришь.(你说得太多了。)”他用俄语不耐烦地说,接着用力踩住了坎普腿上的枪眼。医生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用力喘了几口气,又咯咯笑了起来。

      “Живойонценнее, чем мертвый.(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泽莫跑近了之后跟冬日战士低声说,随后他放轻了动作,缓慢的靠近乔。“冷静,乔……冷静……”他蹲下去半跪着看乔。乔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浑身发抖地往后退,他跟泽莫摇头:“不……不……别……”碰到树的时候他又一次尖叫起来,整个人像被捞起来的活鱼一样弹起身,他差点撞到泽莫身上,但下一秒他又缩了回去,他试图用树挡住自己,泽莫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冬日战士和坎普,于是他靠近一些,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们两个:“嘘——乔,你认识我,对不对?你还认识我。我是赫尔穆特……医生,记得吗?我们上午还见过面。”

      过了好一阵,乔才颤抖着点点头,他用力紧紧贴着树,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到树里。“为什么……为什么……一样……他们……他们……”他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连贯的句子,泽莫摊开手以示无害,等乔又喘了几下后才又一次尝试着接近:“温斯顿是我的朋友,乔,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记得你给我打电话的事吗?”乔有些迷茫地看他。泽莫继续说了下去:“晚上的时候你给我打了电话,你说坎普打了你,他要杀了你,你跟我求救……你记得这个吗?”

      乔盯着他看了一会,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和红肿,他轻轻“嘶”了一下,眼神呆滞又惊恐。“史蒂夫发现那个……那个录像机了,医生,他知道了……”他像第一次学说话似的吃力地说,“他……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我说是半年前,你找上我……他要带我走,他说你故意找我,还有——还有别的,我很害怕……我……我被打了,他要我睡觉,但是睡觉我就又不记得了……我拿东西砸了他的头,跑出来,跑到路边……另一个史蒂夫……另一个史蒂夫……铁手……史蒂夫……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说着,他又一次痛哭起来,他紧紧抱着自己,泽莫试着握住他的肩膀,他僵了几秒,有些颤抖地爬向泽莫身边。泽莫听到他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害怕”,他轻轻抚摸乔的后背,试图表现得像这天早上在汽车里安抚他一样可靠:“没事了,乔,一切都结束了。”说着,他搂紧了乔,像是要给他更多的实感。他轻轻扶住了乔的后脑勺,低声要求他跟随自己数拍子调节呼吸,乔愣了一会才照做了。他依然在发抖,但他抓泽莫的力气没那么大了。

      泽莫等了一会,等到乔终于不哭了,他才轻声说:“我要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乔。”乔瞪大眼睛看他,样子看起来恐惧又犹疑不定。泽莫补充说:“你得相信我,我没有伤害过你,我也不会伤害你……乔,你很早之前认识我,我是——我是你很信任的人。两年前你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我和温斯顿一直在找你……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你……是的,我的确是有目的的找你,但目的只有一个。”乔安静地大睁着眼睛看他,像是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说话的力气,泽莫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和温斯顿只是想找到你。”乔哆嗦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泽莫轻轻合拢了手掌,过了两秒,他又松开手,依然是用伸手援助的姿势面对乔:“如果你实在不相信……那么我可以送你去警局,这一次不会有人联系坎普。法比安会联系你——你记得法比安吗?她一直跟姐姐一样照顾你。”

      乔茫然地看了他很久,终于,他动了动眼珠看一旁的冬日战士,冬日战士和他对上视线的下一刻就别开了自己的脸。泽莫没有动,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乔,过了几秒,乔小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泽莫回答,“你将来把不把那儿当家都取决于你自己的感觉。但目前你可以留在那里,我和温斯顿会保护你。”

      “好的……好的……”乔喘着气点头,他哆嗦着看低头不语的冬日战士,很小声很小声,仿佛他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去克服最大的恐惧一样说:“温斯顿……他的名字?”

      “是的,温斯顿。”泽莫说,“你给他的名字。他和坎普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乔咽了咽,小声说:“他和史蒂夫一样有力气……我挣不开他们的手……”

      “温斯顿是被打过血清的超级士兵。”泽莫解释说,看乔一脸茫然,泽莫又说:“你可以理解成他被强化了。”

      “那史蒂夫呢?”

      “坎普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会弄明白的。”

      乔瑟缩了一下,他用力咬住嘴唇,不再说话了。

      泽莫伸着手不动。

      “我不会伤害你,乔,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

      他注视着乔的眼睛,里面的恐惧让他头一次想撕扯开自己的胸膛,把里面的心肺掏出来给他看。乔颤抖着松开牙齿,像是又要哭了,他低声说:“你不是医生……你骗我……”泽莫深吸了口气,点头承认说:“是的,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我也不是心理咨询师……但我认识你是真的,我也的确读过临床心理学,只不过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不得不辍学从军而已。”

      “你说了这么多的谎,我要怎么相信你。”乔捂住脸小声说,“你和史蒂夫一样,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话把我包围起来……你一开始就在骗我……我记不住这一切,我总是像条蠢狗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泽莫忽然猛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拉了下来,乔哆嗦着向后躲,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泽莫为这下意识的动作而倒抽了口气,接着他紧紧咬着牙讲:“不会再有谎言了,乔,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会有假身份和任何让你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的狗屎破事——跟我走,可以吗?”他停了几秒又讲:“跟我走吧,至少今天先远离这里。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录像机,你可以把你想记录的一切都录进去,我一下都不会碰它,你第二天绝对能看到原模原样的录像——”

      “我怎么会知道你一定会那样做呢!”乔忽然大喊起来。

      “因为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泽莫高声喊回去,乔呆住了,泽莫喘了几下,重新放平了语气说:“你上午在车上感觉到的东西是真的。我爱你,我在你失忆之前就爱你……我爱你,温斯顿也一样,所以我们一直在找你。”他停了一小会,试着用手摸了摸乔脸上没有淤青或者红肿的地方,泽莫轻声仿佛叹息一样说:“没人相信你活着,除了我和温斯顿……我宁可死都不……”他没说完这句话就紧紧抿住了嘴,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重新咽回去。接着他又一次跟乔伸手:“和我走吧,乔,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在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乔看了他好一阵,犹豫着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不出他的意料,乔现在一点都站不住,但泽莫猜测他现在也不想和自己有更亲密的接触,于是他只是搂住乔,扶着他慢慢往树林外走。冬日战士依然一言不发地看守着昏死过去的坎普。等到他们从旁边路过,冬日战士才一手拎起了坎普跟在泽莫身后。走了几步,他忽然用俄语说:“Почемуты делаешьэтоводиночку?(你为什么一个人干这个?)”

      “Потомучтоятолькосегодняутром узнала, чтопроблемавнем.Апотом японял, чтотвоеучастиевэтом неуместно.(因为今天上午我才发现他是问题所在。然后我意识到,让你参与此事是不合适的。)”

      泽莫说完这个长句之后冬日战士很久没说话。乔小声插话进来:“可以说英语吗?我很害怕。”泽莫拍拍他的肩膀,低低地应了一声,安抚他说没事的。冬日战士依然一言不发。

      路过一个报废的机车残骸时,泽莫说:“你骑摩托来的吗?”

      冬日战士轻轻的“嗯”了一声。

      “还好我找到你了。”泽莫说,“看起来有什么东西也在追着你。”

      冬日战士没有开口。

      直到他们走到车边,他才说:“他不是正常人。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你很可能会死。”

      “是的,差点就死了。”泽莫把乔扶进后座说,他转头看冬日战士把闭着眼睛的坎普反绑住手脚扔进后备箱,做完这一切后冬日战士用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沉默着不说话。泽莫跟他对视了一小会,凑过去抱了抱他低声讲:“我很抱歉。”

      “我来开车。”冬日战士没有接话茬。

      “没问题。”泽莫从善如流地应下来。

      他们回到车上时,乔正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泽莫没有去后座,而是坐上了副驾驶。他掏出了一个新的录像机给乔。乔跟他小声道谢,接着有些颤抖地对着镜头讲述这一天的事。泽莫则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太漫长了。对他而言也实在太过于真实。好像他终于脱离了一场噩梦似的。可泽莫也说不准接下去的日子会不会是不一样的噩梦。

      但一切总算有了一个了断。他想。

      长久以来他始终觉得自己半梦半醒在一个无法结束又模模糊糊的噩梦中,并不是由于冬日战士给他的安慰不够多,而是他们都缺损了。夜里他们依偎在一起时,泽莫依稀会有一种醒来的感觉,好像他在一床破旧的被子里蒙了太久,终于有人掀开了这玩意,他感受到了些许轻松与冰冷的解脱感。他不确定冬日战士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冬日战士总是沉默着。他太过于沉默,像一块黑洞,一个无法忽视的阴影,泽莫没有被血清加强的听力,但泽莫始终觉得自己能听到一种心碎的搏动声——海明威感叹沉默掩盖了痛苦,而在冬日战士这里一切恰恰相反。他会沉默着直到夜里,泽莫在迷蒙中会听到他像挣扎似的沉重喘息,他会下意识搂住冬日战士,但这动静不会结束,直到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冬日战士睁开眼睛,恢复清醒的同时恢复了沉默。

      他们依然会交流,会逗乐彼此,但泽莫知道冬日战士跟他一样有种缺失感。

      在他终于找到乔之后,这种感觉并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每一天的梦里,泽莫都会瞥见那片被照亮的水域,昆式战机的响声在他耳边挥之不去,过了几秒,那股亮光骤然消失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如其来。

      就跟他后来莫名其妙像被指引似的在这个公园瞥见了乔一样。他没敢直接去搭话,他只是偷偷跟着,直到乔快要乘车离开前,他过去偷了他的钱包。他得到了乔现在使用的证件,他依然用着“乔”这个名字,但他改了姓,他现在姓“坎普”,“埃莱亚萨”这个名字消失了,多了一个中间名叫“马修”。他用信用卡查到了另一个人的信息——“布兰登·史蒂文·坎普”。接着冬日战士查到了乔和他的婚姻关系。这一切是在两年前的夏天开始的。就是乔失踪的那段时间。

      于是半年前——他发现乔的时候——这场漫长的密会就开始了。

      而直到今天,泽莫终于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在这天上午,他和乔在停车场见面,他开车带走乔,去摄像头找不到他们的地方。他在那里听乔说自己的感觉与发现——这一天乔鼓足勇气把那个带有定位的无卡平板关机带了出来,他说自己跟坎普撒谎了,说这玩意进了水,正在晾。他想给泽莫看昨天坎普拉着他照的那些照片,他觉得它们很奇怪,包括坎普说要带着他突然搬家的事也很奇怪。泽莫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他觉得愤怒,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表现出了什么,乔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他伸手握住了乔的手。他们对视了很久,乔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凑过来,轻轻把自己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泽莫又想起了自己和冬日战士作伴的感觉——活着的感觉。幸福的感觉。

      他没忍住更贴近了一些,他的脑子在警铃大作,跟他说这行不通,医生不该干这个,你人设崩塌了。但他还是想得到一些。多一些,再多一些……一些些就好……想着,他向后退了一点,而乔则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像一切坏事发生之前他们平常亲热的时候一样跟他祈求:“求你了……医生,求你了……拜托……”

      照理来说这个称呼是不合时宜的。毕竟泽莫并不是真的医生——他的大学毕业证都是假的——他没读完心理系的大学就被迫从军了,更不用说他给失忆的乔展示的精神医学硕博连读证据——但凡乔的记忆时间再长点,他就露馅了。他只在他们之前角色扮演的时候尝试过这个他梦想中的职业——它完全和色情挂钩。但泽莫现在没有任何□□。他的确能回忆起乔的体温,那种湿和热,甚至还有喘息扑在身体上的感觉,可是他并不想现在就和乔在这个荒僻的海滨公路旁的车里脱衣服贴在一起做些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分神问了问自己。接着他把乔搂得更紧了。

      我想吻他。他想。我再也不要松开他了。

      他紧紧抱着乔,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乱七八糟的一切和他脑子里理性的声音都在跟他说放开,放开,放开。但是他做不到。乔的呼吸变急促了,他像紧张似的喘气,但泽莫知道这不是紧张——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他偏过头用嘴唇磨蹭乔的嘴角和脸颊,乔在他耳边像猫叫似的呻吟。他的声音一直很柔软,冬日战士也一样,但冬日战士能压低很多,乔做不到,他有时候尖着嗓子叫唤的动静跟在夜店鬼混的小年轻没什么区别——当然,他看起来也始终是这个样子——泽莫胡思乱想着,有一瞬间想起冬日战士说自己学着和乔用电话联系彼此时曾经有次把乔故意跟他夹着嗓子把音调拉高了不少的声音听成了年轻女人在说话。后来乔听冬日战士说起这件事时还哈哈笑着给自己找来了裙子穿,那条裙子的开叉很高,泽莫看得到他下面什么都没穿,他记得自己当时恶趣味地泼了杯冷水过去——字面意义的冷水。冰冷的水。玻璃杯里满满一杯。冬日战士按着乔,他把冷水泼在了乔的会阴上——当时乔也是这样哼哼唧唧。泽莫想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闭着眼睛用鼻尖顶了顶乔的颧骨,没有再动。乔等了几秒,像抱怨似的呻吟,接着张嘴轻轻咬了咬泽莫的下巴。“不,不行……”泽莫终于开口,他用手轻轻按住了乔的嘴,“我不能。”

      泽莫感觉乔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接着他退开了。他看到乔脸上依然红着,好像他们刚才不是接吻,而是□□一样。乔用手抹了抹脸,像畏惧似的看他,他紧紧咬着嘴唇的动作让泽莫想用手指撬开他的牙齿,别让他继续弄疼自己。但泽莫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他翻出来湿巾和矿泉水递给乔。乔一开始没有接。泽莫于是开口:“我很抱歉……乔,我不应该那样的……”

      乔瑟缩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湿巾擦了擦脸小声说:“是我冒犯了你……很抱歉,医生,我——我太奇怪了。或许是我对你移情太多。”

      泽莫想说狗屎移情。不是移情。你只是终于被好好对待了,于是产生了好感而已——我们过去那么好,你喜欢我完全没问题。不过他忍住了。他以克制而专业的口吻讲:“你的情况太特殊了,乔,我可以理解。这不该发生,但发生了也没有关系——你没有冒犯到我,是我失职。”停了一下,他伸手把乔手里的矿泉水拿过来拧开又递给他:“我会救你出来的。”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真心话。

      接着他看到乔紧张地笑了笑,像是在迟疑自己到底该说什么。泽莫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给那个该死的坎普开脱,因为他只有二十四小时的记忆,而在他仅有的记忆和记录中,这个坎普都人模人样的。但冬日战士和奥兹尼克查到的东西都证明了这个现在和乔同床共枕并且有可能是非人类生物的“坎普”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皮禽兽——果不其然乔跟他小声说:“那些可能只是我在犯傻的感觉……史蒂夫对我还好,他的确稍微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做过分的事。”

      他当然做了。泽莫想。只是你不记得。他在你没法记录记忆的时候做了,你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你又是一张白纸。他用你做了很多事——我想把这个人渣捏碎。天啊,我从没这么想宰一个人。我想把他字面意义拆了,就像他拆了你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几下才强迫自己微笑着说:“我是指记忆问题,乔,你会没事的。”

      乔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他依然脸红着,连带着耳朵也发红,泽莫想再一次抱住他,甚至想干脆发动车把他直接带回自己和冬日战士的安全屋。但是他不能——乔会被冬日战士吓死的——坎普和冬日战士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他想到乔给他看的照片,又一次觉得心快要被怒火涨破——他只需要再耐心几个小时,然后他就可以行动了,他会揪出来坎普背后的人,他一定会——然后他会让那个始作俑者和这个刽子手坎普一起去死。想着,泽莫又翻出来一块巧克力糖果递给乔,他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很多:“吃颗糖吧。”泽莫说。“你需要补充体力。”

      接着泽莫送他回到了那个停车场,乔自己坐车回去,他会跟坎普谎称自己去了图书馆或者美术馆一类的地方。他在下午的时候支开了冬日战士,他列了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给他。冬日战士疑惑为什么要在采购日以外的时间买东西,但他清楚泽莫有一些强迫的怪癖,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拎着购物袋出去了。泽莫则计划着什么时候最适合去突袭那个奥兹尼克和冬日战士都查出了地址所在,并且泽莫也大概弄明白了要怎么进去的房子。而在这天晚上的时候,没等他出发,泽莫就接到了乔的电话——这是乔第一次在坎普的下班时间和他联系——他听到乔在另一头跟他哭:“救救我,医生,救救我,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泽莫听到嘈杂的动静,手机砸在地上,乔尖叫了半声,手机断线了。八成是被坎普一脚踩碎了。泽莫想。他匆匆给冬日战士留了张字条,说自己要出去走走,接着拎起自己的装备包开车走了。

      冬日战士是对的。他的确太鲁莽了,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非人的。如果冬日战士没来,那这里的确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可我怎么能不来。泽莫想。他的确不会死,可是他现在没有记忆,他会害怕,也会疼。我怎么能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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