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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 真得赔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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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芳景在多方考量后才接下了《将军》。
五年的异国打拼,她已经成为备受瞩目的好莱坞新星,正需要一部大制作彻底打响她在国内外的名头。像《将军》这样好的班底,好莱坞不会优先考虑来自东方的女演员,她只有在国内才能拿到。
她对这部戏抱有信心,相信它会让她的演艺事业更上一层楼。
所以和赵云锋碰杯的时候,她这样说:“希望我能拿到金鹿影后,而你能得到最佳影片。”
赵云锋的野心不亚于她,闻言大笑:“只要你在,我们稳操胜券。”
这是回国后两人的第二次会面,同桌的有编剧宵风与导演明远白。相较于上次,这更像是电影主创的私下聚餐,赵云锋脱下了西装,改穿蓝色休闲衬衫配白色长裤,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他们聊着如何实现剧本中的恢弘世界。
散场时,杜芳景喝了酒,戴着帽子口罩在餐厅门口等助理来开车。赵云锋把导演编剧送走后揣着兜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借用司机。
“已经很晚,别再等了。”他说。
杜芳景后悔没有提前联系助理,可也不愿意用他的人。
她拒绝的态度坚决,赵云锋试图再劝:“王司机你也熟,开车很稳,现在就能送你回家。”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杜芳景感到不耐烦,“你身边的人我不想再见。”
赵云锋沉默了,他看着她,想起五年前她的模样。她总乖乖坐在他的车上,他永远都能第一时间得知她的行踪。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一张脸只露出双眼睛,看他的目光已与往昔不同。
正巧助理小江匆匆赶来,他有些仓皇地与她道别,钻进自己的车里。
“杜姐,咱们走呗。”小江来得急,顶着鸡窝头,衣服扣子都系错一个。
杜芳景被她的样子逗笑,把帽子借给她戴,道:“你还算来得及时,这一趟不让你白跑,给加班费。”
小江乐呵呵地为她开门,余光看到草丛里一道白光闪过。
“不妙,有狗仔啊!”她惊道。
“赶紧走!”
两人匆匆驶离餐厅,杜芳景在车上打通经纪人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赵云锋也在……”
“好。”
挂断电话,杜芳景瘫坐在皮椅上,心里猜测新闻或许近期就会登上头条。
经纪人说会与蔚然商量如何处理,而她猜赵云锋不会放弃这个宣传电影的好机会。《将军》的定位本就是商业大片,赵云锋会让它在每一步都抢尽风头,即使还没有开机,他也要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果然,第二天便有营销号透露“D女星与富商男友再续前缘,两人深夜外出,亲密同行”。
只差点名说是杜芳景了。
无数营销八卦号开始深扒两人情史。
其中资深娱记“不语春秋”的文章被顶上热搜。
“讲赵云锋与杜芳景,最初的最初要追溯到2021年。彼时杜芳景尚未影后加身,只是个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二学生,而赵云锋是在家族的庇佑下意气风发的公子哥。
两人的初见不可考,能被找到的最初的瓜葛是那部红透半边天的古装仙侠剧《摘星》,这部由蔚然出品,著名导演袁亮指导,影后春媛、视帝陈远浩主演的大制作电视剧,众星云集,唯一的例外便是饰演女三号的杜芳景。凭借颇具灵气的演技和剧中亦正亦邪却不得善终的角色人设,杜芳景的知名度迅速提升,而她通过傍金主才得到角色的新闻也登上娱乐版面的头条,传闻中的金主便是时任蔚然娱乐总裁的赵云锋……
面对绯闻,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回避,年末,杜芳径斩获风云奖最佳新人,次年,杜芳景成为国际大导刘歌的女主角,2023年电影上映,这部平庸至极的影片不仅在颁奖季颗粒无收,票房更是十分惨淡,刘歌被质疑江郎才尽,此后再无佳作问世。而杜芳景丝毫不受影响,同年进组《长安风尘》、《吕家天下》、《景乡十年》,无一不是一线女星抢破头的名编名导大制作。这一年,她还多次与赵云锋共同出席各大颁奖礼,两人谈笑风生,亲密无间,默认了情侣传闻。
这之后的三年中,随着几乎所有影片的扑街、影评人的嘲讽、影迷的心灰意冷,杜芳景减少了产出,而她与赵云锋的恋情却出乎意料的稳固,两人常被偶遇公园散步、超市采购、异国旅游……面对大众对女朋友的质疑,赵云锋更是表示他相信女友的实力,盛赞杜芳景是‘最最最最优秀杰出的女演员’,并恳请大众摆脱偏见,走进影院欣赏她的绝妙表演。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杜芳景是板上钉钉的‘蔚然太子妃’时,赵云锋却搂着新人走上了红毯,一时间关于两人分手的传闻甚嚣尘上。2027年,杜芳景在接受采访时自称单身,证实两人情灭,同时宣布将远赴他国深造,自此两人再无交集……
直至五年后,杜芳景回国。”
退出热搜,杜芳景揉揉眉头,把平板扔到了一旁。
躺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她睡意全无,闭上双眼,想起与赵云锋初遇那天。
她裹着厚棉服一天面试了三个剧组,影视基地下了大雪,明清殿堂、民国小楼都盖着厚厚的白。她靠着表演老师的推荐去面试《摘星》里的小角色,想在大剧组里攒经验蹭简历,结束后在回旅馆的路上被一个高大莽撞的男人撞倒。
那个男人个头高大,行色匆忙,杜芳景猝不及防被撞倒在路边,手掌磕到细碎石子,顿时一片刺痛袭来。
男人慌忙来扶她,杜芳景心里郁闷,侧身躲开他,低头缓缓摊开掌心。
雪泥混着血丝的伤口触目惊心,杜芳景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你走路不长眼吗?!”
赵云锋挨了骂,自知理亏不敢生气。他抬手看表,眼见着是必定要迟到,索性也不着急了。
他垂头看着跌坐在身前的女孩,叹气道:“你还能站起来吗?”
杜芳景冷笑一声:“我的腿没事,算你好运!”
她想撑着地起身,可手受了伤,屁股也钝钝的疼,本该利落干脆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狼狈。
赵云峰看不下去,上前去扶她的胳膊。
这次杜芳景没逞强,赵云锋低头才看见她伤口,终于开始愧疚。
“去医院包扎下吧,可别留疤。”
杜芳景听不得“留疤”这两个字,眼眶又开始泛红。
赵云锋导航到医院,这里是一处民国置景,两人正在一处幽长窄巷里,只能步行到医院。
雪花密密地撒下,被风卷着刮过二人的头脸,两人一前一后,赵云锋走在前头,怀里揣着杜芳景的包,被风雪逼得睁不开眼。
“对不起哈,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轻声道歉。
杜芳景专心走路,不想搭理他。
“我是有急事要赶路,才没看到你。要怪就怪这破地方不能开车,不然哪能出这事?”
杜芳景被他气笑:“要能开车,我怕是就要成车下亡魂了!”
赵云锋不再说话,两人走出巷子,终于看到了一家小诊所。
诊所里开了暖气,杜芳景解开围巾脱下外套,扔给了赵云锋。
赵云锋这才见她面容,不由愣神。
杜芳景是很有做演员的资本的,从小到大没人看到这张脸能不被惊艳到,此时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回又哭过一回,更显得楚楚可怜。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她狠狠瞪他。
赵云锋回了神,没再说话,很乖巧地把她的衣物挂起来,顺带脱下了自己的大衣。
他里面穿着灰色羊绒高领毛衣,配白色休闲裤。屋里闷热,他挽起袖口,露出半截小臂。
医生正在给伤口消毒,杜芳景不敢看,扭头就瞥到了他手腕上银光闪闪的表。
电影学院的两年让她对奢侈品不再陌生,这块手表她认识,方竹修代言,前天刚登上了杂志封面。
她知道这腕表的价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抬眼打量起赵云锋。
这是个面容俊美,衣着考究的男人。
两人对上目光,赵云锋被她含泪的双眼打得心里一颤,慌张道:“你别哭,不然咱们找个大医院看看?”
“把我撞成这样,你得赔钱。”杜芳景带着浓重鼻音道。
赵云锋是最不怕赔钱的,连忙称是。
还怕不够似的,主动提道:“你是演员吧,哪个剧组的?”
杜芳景心道关你屁事,但还是耐心回应:“我只是学生,还不是演员。我是来面试的。”
赵云锋眼睛亮了起来:“来面试《摘星》祝长乐吗?”
杜芳景的心脏狂跳,几乎肯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摘星》剧组向来低调,并没有公开面试角色,连她都不知道剧本,更不知晓祝长乐是谁。
年轻、富有、虽然英俊但又陌生的脸,他只能是那个赵云锋——《摘星》出品方蔚然娱乐总裁、能够决定她在《摘星》剧组去留的人。
她摇摇头,轻声说:“我面试的只是个小角色,并不知道祝长乐是谁。”
赵云锋笑道:“是我糊涂了,你当然不是,如果你是的话我们就不可能遇到。”
他抬起手腕,目光在那块昂贵的表上扫了一眼:“面试已经开始10分钟,我本来该是面试官之一。”
“对不起,是我让你迟到了。”
赵云锋抬眼,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仿佛意有所指:“不急,面试还很长,没有我他们也做不了主。”
杜芳景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觉得她明白了自己内心的冲动,也明白了赵云锋的诱导:“或许,我可不可以,能获得面试的机会?”
语毕,又飞快地补充道:“那我们就算两清了!”
怎么会两清?天平狠狠倾斜,只有装傻的人才能忽视。
而赵云锋用温柔似水的声音答复:“当然可以,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从容地坐在诊所的沙发里,那样简陋又简易的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却怡然自得得仿佛回到了家中。
现在有所亏欠的人是她了,杜芳景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刺痛,默默地想。
……
排队试镜时,看着手中的资料,杜芳景还是没能摆脱不真实的感觉。
纸上角色简介写得很模糊,只有姓名、性别和一段台词。
赵云锋的提醒犹在耳畔:“这是个相对复杂的角色,不过不用担心,你的竞争对手并没有掌握比你更多的消息,他们都对角色知之甚少。”
他顿了顿,无可奈何地说:“毕竟,明导想要一个天然的祝长乐,而不是靠技巧演出来的。”
因此,资料上只有角色简介,其余一片空白。
但她知道,这必然是个重要的角色——她的竞争对手们几乎全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这让她更加紧张。
也更加兴奋。
一直以来,杜芳景都对自己会成名这件事不抱任何怀疑。她是如此的得天独厚,以至于看不到一点泯然众人的可能。
现在她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她捏着手上薄薄的那张纸,心如鼓擂。
“下一个,杜芳景。”
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或者说,从她出现时就得到了许多隐晦地打量。女演员们此刻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不满。杜芳景,如此陌生的名字,却出现在她们之间,凭什么?
有人忍不住向同伴窃语:“她是和赵总一起来的……”
杜芳景听到了,她置若未闻。
成功的道路有千万条,她足够好运,搭上了便车。
现在她要推开那扇门了。
这是一间约有60平方米的空旷房间,四扇大窗给予足够的光照,四个人坐在窗下,面前的长桌上散落着试镜者的简历,现在他们拿起了属于她的一页,那是她为上个角色准备的。
没有自我介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了眼赵云锋,对她说:“按照自己的感觉,读读给你的这段台词吧。”
“日萦山四季如春,不像我的家乡洵川,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下雪。我幼时家贫,母亲不许我玩雪,怕湿了衣服没得换,更怕我着凉生病却请不起郎中。雪积得那样厚,天地都被雪盖满了,我日日趴在窗边看着、望着,直到母亲带回来那本书,书的头一页写的就是‘辟水法’,那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术法。
我跟着那本书修习,一路到了日萦山,千百年间,我领悟了移山填海、改天换日的法术,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辟水法’。只可惜仙人住的地方不下雪,我再也没等到能畅快打雪仗的机会。
想来我这一生都是如此,千年修炼仿佛一场大梦,所求非所愿,一切都是徒劳。就像当初我踏上修仙路只是为了能痛快玩一场雪,可从始至终,都没能如愿。”
这段台词,杜芳景在刚才的半小时中已经倒背如流。祝长乐的人物形象在她脑中渐渐成形。
她是个出身微寒、修为高强的修士,生长于终年严寒的洵川,在仙山中度过漫长而无趣的岁月。她在对谁说这段话,又是什么让她认为一生都是徒劳呢?杜芳景没有答案,但她掌握的一切已经足矣应对这场试镜。
她酝酿起情绪,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