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红妆》江月照流水

2、多想一直在这里

　　“沈明月……明月，嘿嘿，真好听，不愧是漂亮姐姐的名字，以后就叫你明月姐姐啦。”
　　说罢，织鸢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连沈昭懿自己都没想到，竟下意识久违的笑了。
　　按照平常来说，织鸢每天恨不得黏在沈明月身边，又是讲各种祁州城大大小小的故事，又是帮她换药给她看各种新得来的小玩意儿。
　　但最近几天换完药后，连店都不看了，整日都不见回来，直到晚饭才见着她，李春来和张英婶问她去做什么，她总能扯开话题。
　　直到……
　　“明月姐，明月姐，你快看！”还没看着人，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少女推着个怪东西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平安医馆，李春来和张英婶都被她这么一喊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明月听到女孩的叫喊声立马就拿起腋下拐杖从房里出来，织鸢小跑到沈明月跟前，向她展示起推进来的这东西。
　　“明月姐，你腿不方便，但是有了这个，我就能带你一起上街玩啦！”
　　说着就把沈明月扶着坐了上来。
　　“这本是把椅子，我在下面添了几个轮子，现在就能推着明月姐一起走了，真么样？”
　　看着自己身下的轮椅，沈明月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厉害，身为女子竟会做木工，不禁感叹，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可是我在木匠铺子里当劳工，求了人家好久，他们才教我做这个，不过为了明月姐，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我的啦，嘿嘿。”
　　“对了，明月，这是我给你新做的衣裳，你快试试合不合适身。”说着，张婶就从屋里拿出了那件为沈明月做的衣服。
　　看着阿英婶递过来的新衣，还有满脸灰尘的织鸢，沈明月只觉得这里远比皇城更加温暖，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他们却更像亲人。
　　沈明月眼中充满了感激，发自内心地说：“明月日后定要帮三位好生经营平安医馆，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听到沈明月的回答，织鸢连忙推着沈明月进屋，“好啦，先换衣服，我带你上街走走啊，正好带你看看祁州的各种美食，尤其是赵姨家的桂花糕，肯定比京城的公主小姐们吃的还要甜呢。”
　　换上衣服，织鸢兴奋的推着沈明月上街去。
　　“是织鸢啊，怎么还带着个姑娘，有些面生啊。”
　　“这是店里新蒸好的馒头，带回去几个吧，多亏了春来师傅治好了我女儿的病啊。”
　　“织鸢姐姐，给你看我娘新给我编的发髻。”
　　“织鸢……”
　　……
　　她似乎和邻居们相处的很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她。
　　不远处，茶肆与酒楼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那是来自中原的龙井，与塞外的马奶酒交织而成的独特风味，吸引着过往的行人驻足品尝。
　　街角处，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位说书先生，“你们可知道，这祁州城之前可是我们大燕国和塞外敌军拼死争夺的一处军事要塞，如今能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靠的是谁啊，哎，那当然是……”
　　说书先生还没讲完，一个小男孩就兴奋的跳起来强答道：“是护国公主殿下，我阿爹说当年他亲自看着公主殿下从城外凯旋，可威风了，我阿爹说以后我也要成为，她这样的大英雄。”
　　“我阿娘也说做女子，就要像公主这样，我将来也要当女将军！”
　　“你们说的才不对，她通敌叛国，可是已经被她父皇斩首了。”
　　“不可能。”
　　“公主殿下才不会叛国，这都是假的！“
　　说着，为首的小男孩就冲上前，作势要去揍那个孩子。
　　这边吵闹的声音吸引了沈明月的注意，听清他们谈论的话题后，她无奈的摇摇头。
　　通敌叛国吗……
　　见她神色有些惋惜，刚买完糕点的织鸢向着说书先生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旁打作一团的孩子们。
　　“停下，不可以打架！”织鸢大喊着跑过去，凭借大姐姐的优势，将几个孩子分开，见有个男孩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是将他带回去，准备给他涂点药。
　　男孩见到来人是织鸢，就拉上站在一旁被吓哭的妹妹，同她们一起去了。
　　“小叶子，姐姐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打架，你看你又打不过，还受伤了吧？”织鸢一边往那孩子膝盖上抹药，一边有些愠怒的教导。
　　“可是他们说公主的坏话，我要教训他们。”
　　“我阿爹说过，伤疤可是每个男人的功勋，我才不怕受伤。”
　　听到这番言论，原本独自黯然神伤的沈明月，都不禁被他给逗笑了，织鸢白了他一眼，有点无语，继续给他身上其余的伤上药。
　　“织鸢姐姐，旁边的这位大姐姐是谁啊？”一旁的妹妹小荷花看着有些面生的沈明月问道。
　　“这是明月姐，她是我们医馆新来的帮手，以后就一直在这里。”
　　说完沈明月还像模像样的露出一个微笑，摆摆手，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
　　处理完小叶子身上的伤，织鸢推着沈明月来到院子里，院子靠近自家的菜地，虽是菜地，多数却是药材，看到在地里忙碌的阿英婶，几人纷纷打招呼示意问好。
　　小荷花扫了眼院子，一下就发现了石桌上放着的棋盘，“那是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春来叔的棋盘，但是我也不会下棋，明月姐，你会吗？”
　　沈明月听到少女的问题，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撞上她清澈双眼的一瞬，不自觉地有些愣神，随后，双颊微红，将头偏向一旁。
　　“会……会的。”
　　“是嘛，那明月姐就教教我们呗。”
　　“嗯。”
　　沈明月：(///ˊ?ˋ///)
　　几人兴奋的围在石桌旁，桌上是一副并不精美的棋盘，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沈明月将棋子摆上棋盘，逐一讲解着走法甚至是一些战术，没想到学得最快的是小荷花，沈明月也不禁佩服她在棋盘上展现出来的天赋。
　　当夕阳洒满院子时，他们才结束今天的棋局，待两个孩子离开，沈明月抬头与夕阳对视，这就是平淡的幸福吗？
　　看出沈明月又开始不自觉地忧伤起来，织鸢摇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可得慢慢改掉她这种习惯。
　　沈明月也逐渐适应了医馆的生活，对她来说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干起来，多数都相当顺手，这期间也不乏织鸢推着她在祁州城闲逛，这样一来她和街坊四邻的关系也熟络起来。
　　身边多了这样一群朴实的人，沈明月有些恍惚，她多想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沈明月已经不用拄拐就能下地了，当然祁州城也要入冬了。
　　“真冷啊，看这样子，也快下雪了吧。”李春来看诊回来，一边抱怨着进屋，一边卸下身上背着的木盒。
　　沈明月接过木盒，将它整齐地摆在旁边的架子上，顺手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李春来喝了口茶水，还是没有感觉带丝毫温暖，“这屋里怎么也不暖和，没烧炭火吗？”
　　听了他的话，张英婶才说：“家里没有多少炭火了，我正要出去买些，幸好今年的银钱还算充足，要不然就要上山砍去了。”
　　沈明月拿过张英婶手里的银钱，也给她倒了杯热茶，“外面天气冷，您就待在家里休息吧，城东的铺子远，我去买回来。”
　　听到沈明月这么说，张英婶也就没再推辞，只是嘱咐她要早些回来，不要冻着了。
　　沈明月刚出了大门，朝着城东走去，身后就追上来一个小姑娘，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明月姐。”织鸢有些气喘吁吁，“我同你一起去。”
　　看着少女红润的脸庞，沈明月微微一笑，她还真是精力充沛啊。
　　“好，一起。”
　　现在正值傍晚，马上赶着要宵禁，周围围的铺子，都忙着收摊，天空中乌压压一片，又伴随着时不时吹来的阵阵寒风，两人总算是走到了铺子门口，正巧赶上人家关门，总算是买到了炭火。
　　这一大袋子炭火，实在算不上轻，织鸢拖着袋子才总算将木炭从店里搬了出来，一想还要拖那么远的路，小姑娘瞬间要到崩溃边缘。
　　看到她这个样子，沈明月朝着蹲在地上的织鸢笑着摇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这不是还有自己在吗？
　　沈明月拿过织鸢手里装着炭火的袋子，一下举了起来，扛在肩上，以前在军中单单是自己的鸳鸯双剑，就足足有八十斤重，这区区一袋子炭火算什么。
　　看见沈明月将袋子扛在肩上，织鸢眼睛都瞪的溜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自己的明月姐力气这么大吗，真是越来越崇拜她了(???ω??｀)。
　　感觉到身后小姑娘炽热的眼神，沈明月有些无奈，对着站在原地的那人说：“走吧，我们回家。”
　　“嗯嗯。”织鸢点头，追了上去。
　　没走多久，夜幕低垂，天色愈加暗沉，街边商铺的灯光逐渐稀少，只剩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不巧，天上陆陆续续开始飘雪。
　　沈明月身着深色长袍，身上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盯着天上静静飘落的雪花，轻声呢喃道：“下雪了。”
　　“嗯，好美的雪。”织鸢回应着。
　　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惹得沈明月侧脸望向织鸢，雪花落在她发间，她微微一笑，如同绽放的梅花。
　　沈明月愣神，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袋子，轻轻地拂去织鸢发间的雪花。
　　“明月姐，明月姐，你怎么了？”织鸢看着愣神的沈明月，有些疑惑。
　　被她一喊，沈明月才回过神来，迅速转过头，掩盖自己微红的脸颊，继续扛着一袋子炭火，一路往回走。
　　古街的青石板被雪花轻轻覆盖，留下了两人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