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到底为什么 ...
-
清晨的曦光照进大堂,店小二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
到他上堂的时间了,每日他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干净那些客人住过的客栈。
心里又想起昨天那个古怪又俊朗的书生。他心里嘀嘀咕咕地走到门口,却发现门没关,想必人已经走了。
他放心推开门,随意扫了一眼,屋内没什么人,陈设也干干净净不怎么乱,就是床上这被子,怎么隆起了一小块。
上前掀开,一个乖巧雪白的白团子紧闭着眼,睡得正香。
这这这,这是哪来的小孩儿?他明明记得昨天那书生是一个人,难不成是早上走的时候没关门被外面的小孩儿偷溜进来的还是哪家客人的小少爷走错了房间?
店小二试探着拍拍这孩子,掌心触感柔软脆弱得让他不敢用力。
“小公子?”
过了些会儿,小孩儿睁了眼。
乌黑圆润像葡萄般的水润眼睛盯着他看,给小二看得慌了神。
“小公子,你是哪家的?先下来我带你去找你娘?”
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发软地伸手想要抱这孩子下来,他从没见过长得这般精致的孩童,比年画里的娃娃还好看。
手还没伸过去,那孩子突然张口咬上了他的手指,冰冷的犬牙刺穿皮肉,冷酷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猛地缩回手低头看伤口,“哎你这孩子,怎么咬人,”再一抬头,小孩儿却又不见了。
他僵硬着转身,再也不敢细想,而后拔起腿逃命似的下了楼。
沈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继续赶路。
半夜抛下那小怪物独自离开是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做出的决定。
没有人会喜欢怪物,虽然他被纠缠地习惯了,却也有点恐惧和厌烦。如今那怪物化了形,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终于能分开了。
再往前走一座城池,就是京城了。想到几个月之后的春闱,他身上的气息又沉了下,寻了处石头坐下休息,掏出本策论来看。
忽然觉得刚刚还因为赶路而略显燥热的身体凉了下来,这感觉他熟悉得很。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那团和他朝夕相处好几天的黑雾掠过他的脖子,窝在他手心,下一秒,雪白柔软的孩子陡然出现在怀里,身上还松松垮垮系着昨夜走之前扔给他的外衣。
沈秣额头上的青筋狠狠挑了几下,丢开手边的书,站起身就要走。
那孩子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湿漉漉的眼神里露出几分委屈。
“不要。”他小声说。
沈秣眼神微冷,半响,他叹了口气。
“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没有回答,可能小孩儿听不懂。只是那双眼睛又湿了些,像要溢出水雾。
既然甩不开,他索性就不想了,只是审视般问道,“会走路吗?背着你太重了。”
小孩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沈秣放他下来,他还不肯松手。
“松手,不丢下你。”
白白嫩嫩的脸上唇角扬起,望着他笑了笑,而后猛地凑近,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随后听话地滑到地上,身后还拖着他长长的外衫,眼神明亮,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沈秣皱皱眉,抹了下脸,蹲下身把他过长的外衣剪成适合的长度,冷冷道,“跟着走。”
半个月后,京城城西城门。
沈秣抬头,眼前是巍峨的皇城,是大安的权力中心,是无数读书人的心向往之,是无数白骨埋葬地,也是他日后厮杀的战场。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稠的血色,远处的夕阳在他眼里变成了大片的鲜血,呼啸着闯入脑海,耳边嗡嗡地响,沈秣眼前发晕,忽然衣袍下摆被轻轻拽了拽。
沈秣回神,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半月前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稚童在不过十几天时间里已然长成了四五岁的模样,几乎每天傍晚他化形倚在沈秣身边时,都比前日有所变化。
毕竟不是人,生长速度也不能用人去估量。
此刻,他仰着头看着沈秣,有点疑惑,“哥哥,不进去吗?”
声音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这精怪的生长速度快,学东西的能力更快。
他一开始跟着沈秣的时候不知何故天天趴着睡觉,后来像是睡足了,每日不用沈秣教他,只听他读书背书和别人的基本日常对话,就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正处于会说话爱说话的精力旺盛时期。
沈秣问他,“我同你交代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哥哥,我叫沈言秋,是你的弟弟,家里人都不在了,我随你上京赶考。”
说完黝黑的眼珠亮晶晶地望着沈秣,似在期待他说些什么。
但这期待注定落空,沈秣只是淡淡嗯了声,便抬脚迈进城中,身旁的小短腿还来不及失望,哼哧哼哧赶忙跟着走,生怕一不留神又被丢下了。
言秋跟着沈秣走了会儿,再一抬头,眼前是一座大气磅礴的府邸。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着门,黑色大门紧闭,最上方的牌匾上写了两个字,言秋不认识。
“哥哥,上面写的什么呀?”
“苏府。”
这是吏部尚书苏清的宅子。苏清膝下有两子,都娶了妻且未分家,一家人住在这一栋宅子里。苏家老二苏鸣枫的妻子叶氏,是沈秣母亲的亲生妹妹,沈秣该唤她一声姨母。
叶家一门只是七品小吏,只是妹妹当初与苏鸣枫年少相识,待她及笄后便嫁进了苏府,再不久叶家便因为被卷入一桩贪污案,出了已出嫁的女子,全家流放出京,妹妹和家里再也没了联系。
沈秣从小便没见过这位姨母,更没想着要来寻靠山。他心里清楚得很,什么血脉联系都比不上利益纠葛,这么多年没见,他又是个穷书生,对方连认不认他都不一定呢。他来只是为了把母亲这些年怀念小妹,从未寄出的信带过来,亲眼见一面这位姨母,也算全了母亲的心愿。
报过家门后,门很快便打开,有小厮领着他们往里走。
一路上亭台楼阁流水潺潺,院落错落有致各有韵味,言秋生长在山野,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看花了眼。
而沈秣则目不斜视,泰然自若,身形笔挺地跟着小厮往前走,彷佛对这样的环境很习惯一般。
察觉到身旁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落后他好几步,他皱了下眉,回头一把把言秋抱在怀里托着走,小孩儿挣扎了下,被他不轻不重拍了下后背,“安分点。”
怀里抱着个嫩生生的团子,沈秣身上那疏离孤高的气质被冲散了不少,显出几分生气来。
沈秣刚把他放下来,就看前厅里走进来了位美妇人。
来人一头珠钗环翠,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地响,眼角还有着细纹,面目舒展和善,仔细看起来跟沈秣还有些相似之处。
她很快便走到二人面前,第一时间没注意沈秣身后的奶娃娃,一双丹凤眼紧盯着沈秣,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就是沈秣?”
沈秣姿态端方地行了礼,喊道,“姨母。”
霎那间叶夫人眼眶便有些红,握着沈秣的手,“好好,好孩子,已经这么高了,真是一表人才,长得真像姐姐,从你出生到现在,我都没能见到过……”
不太适应生人触碰的沈秣手指动了动,想要抽回来,但看着眼前和母亲极像的眉眼,抿了抿唇还是按捺住了动作。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沈秣身后探出头,水灵灵地喊道,”姨母!”
叶夫人一愣,低头瞧去,唇红齿白的小孩子从沈秣身后探出头,一只手把沈秣的衣摆拽得有些褶皱,另外一只手挠着自己的脑袋,正朝她灿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