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秘少年（一） 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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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大通也。物，万物也。“博物”一词，最早出现于《山海经》，《尚书》和《史记》也有“博物君子”一说。古称之“博物学”，包罗了天文地理、理工农医、自然人文等，尤以本草医药学为大宗。然“博物馆”，却是一个外来词，最早见于林则徐主持编译的《四洲志》里。
《画旨》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往今来，多少旷古烁今的长篇巨著不是大家们多年游历后编写而成的心血结晶。在家看蓝猫淘气三千问，不如出门到博物馆逛一圈。通过文字，你只能在脑内描绘出过去的蓝本，但透过文物，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其中的沧海桑田。人说“爱史者，必然爱国，读史者，必然明辨”，这倒不假。当你站在古朴宏伟的博物馆大门前，你无法不发出“泱泱大国，巍巍中华”的感叹。
“唐律呢？”秦简一把捉住混在人群中的刑统，厉声问道。
刑统缩着脖子，指了指楼上，“那小子一看完馆里的参观指南，撒丫子就跑了。”
“……”秦简松开刑统的手臂，语气放缓，“怎么不看着他？”
刑统不爽，心中腹诽：秦简，你丫以为是小学生郊游，还要手牵手肩并肩啊？
“嗯？别以为不发出声音，我就不知道你骂我。”
刑统举起三只手指，虔诚道：“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我明明是说‘唐律太不懂事了，让您连上个洗手间也不放心’。”
“算了，你玩儿去吧。”说完，秦简头也不回地走了。
X市博物馆占地7万平方米，文物库区面积8千平方米，展厅面积1万多平方米，馆藏39万余件，按不同时代分别陈列在不同的展室里。于是，唐小呆可真让秦叫兽一顿好找。最后，秦简终于在一个唐朝秘色瓷碗的展柜前发现了他，此时的唐律把整张脸都贴到了玻璃窗上，双眼闪闪发光，煞是可爱。秦叫兽原本一肚子的火顿时消失到九霄云外，剑眉一挑，坏主意就上来了。他悄悄地绕到了展柜的另一边，然后弯下腰，以鉴宝为形，以赏“花”为实。
唐律盯着盯着瓷碗，突然盯出了一双眼睛，吓了一跳，直起身子去看，才松了口气，“秦老师？”
秦简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双手附后，“哦？你也在这儿？”然后伸出魔爪摸向唐小朋友的头，柔声道：“不是说了么，不用叫我‘秦老师’，叫我‘秦简’，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啊。”
唐律有点局促地退开一步，试图掰开秦叫兽的爪子，不悦道：“不要老摸我的头。”
“哦？还不让摸了？”秦简变本加厉地又狠狠揉了几下。
“你既然不要当我的老师，硬要当我的兄弟，兄弟是平辈，你更不能摸我的头。”唐律仰着头，难得一口气如此顺溜地说出那么长的话。
秦简看把人逗得差不多了，适时收手，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我看你盯这瓷碗盯很久了，喜欢？”
唐律用力一点头，“很漂亮。”
“觉得哪儿漂亮？”
唐律如数家珍，“器形规整，施釉均匀，光润细腻。我说不出那种美妙的感觉来，不过我记得唐人陆龟蒙曾经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
秦简赞许一笑，“不错，看来有下功夫，这么冷僻的诗，你也记得住。”
唐律不忿，小声嘟囔：“我又没有刻意去背。”
“怎么？夸你还不高兴了？”
“我不是在抛书包。” 唐律强调。
秦简失笑，这小孩注意的重点究竟都放在哪里啊，只好耐心解释：“先背书后体会，这不失为一种好的学习方法。光背书，没看过真品，永远都是纸上谈兵，不背书，看到真品，也不过是牛嚼牡丹。但是，如果你有了一定的基础，再看着珍品一一回忆，对照，你会发现以前看过的文字会越记越牢，真品也越看越美。”
唐律侧头看着秦简，似有所悟。
“文物和古董不同，文物讲求的是历史价值，所以，不论是古代还是当代，不论是奢侈品还是破铜烂铁，只要能还原历史，能帮助我们研究当时的社会环境，我们就必须尽全力把它们完好地保存下来。而古董不同，它更注重艺术鉴赏价值和经济收藏价值。你是学法史的，也算是半个史学界的人，所以，你看藏品，就不能仅仅局限于表面，不能只看它的工艺技术。就好像这个瓷碗，唐朝花口碗，四瓣为唐，如果是五瓣则属唐末五代，六瓣属宋，这就是工艺越加成熟的体现，而工艺的精湛程度又与当时社会的经济文化发展息息相关。”
唐律低头受教。
秦简握上唐律的手，把他拉到另一边，“再看看这个，唐越窑青瓷执壶，你不能只刻板地记桩南青北白’、青瓷体系，你还要通过器形去看当时人们的生活方式。如果我告诉你，唐代的执壶都是短直流、小曲柄、体态饱满，而宋代的执壶全是长曲流、形体轻盈秀长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唐律想了想，怯怯地说：“是因为唐朝以胖为美，宋朝以瘦为美吗？”
秦简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赞许道：“不错，还有呢？”
“嗯——经济发展不同，造成工艺上的不同，难道说——是因为唐朝的工艺技术有限，所以流和柄做不长？”
“哈，果然有点小聪明。”秦简忍不住又要揉他的脑袋，被连连夸奖的唐小朋友心里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暂时不跟他计较。秦叫兽越摸越上瘾，现场教学也更加滔滔不绝，“不仅如此，还因为唐宋两朝喝茶习惯的不同。唐人喝茶是用‘煎茶法’，就是将茶饼碾碎再煎煮茶汁。而宋人喝茶是用‘点茶法’，将茶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向茶碗里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使茶末上浮形成粥面，这样的做法，就需要把流和柄加长。”
“哦，有点像日本的抹茶？”
“没错。不单是瓷器，还有陶器、青铜器、金银器等等，它们的魅力不仅仅在于观赏，更重要的是向我们展现了不同时代中国人的生活习惯。法律，不可能违逆社会大众的生活习惯，所以，当你了解了这些，就能很好地理解那些晦涩的法条古文的用意。以史为镜，博古通今，中国的法律不能一味地靠移植，还必须注重继承，只有这样，才能深入土壤，扎稳根基。”
秦简绘声绘色的解说，让唐律听得出神。从小到大，他的兴趣爱好都很情绪化，喜欢历史是因为爷爷，喜欢考古是觉得有趣，喜欢陶瓷是看着漂亮……还有无数个一闪而过的理想志愿，可能仅仅是因为最近看了部精彩的影视剧或者读了本好看的小说。他的研究热情一般维持一至三个月，在期限内无比狂热，期限一到，就不太关注了，只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绝佳记忆力和理解力，每次都比普通人记得更多学得更好罢了。唯有秦简，表扬他，却绝不用溢美之词，而且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不足。没有批评说教，反倒是形象生动地给他灌输更多的知识，为他开拓出更广的思维空间。唐律知道，以自己的学识，忽悠别人可以，但在秦简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尽管如此，他却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唐律看着眼前的青瓷精品，仿佛能从那苍翠的釉色中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盛世。工艺从简到繁，从粗到精，是必然的发展过程，但是，美，却不分地域，不分种族，不分时代。大唐的鼎盛开放，大宋的含蓄内秀，明朝开国时的雄浑刚猛，颓败时的柔软温婉，还有少数民族的彪悍豪情，或巧夺天工，或大巧若拙，全都是中华民族独有的瑰宝。在此之前，唐律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过中华民族的深厚底蕴。
秦简看着灯光下的唐律，白釉一样的肌肤焕发着青春活力，一时也看痴了。这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呆呆的，甚至还不及磁州窑婴儿枕的表情来得生动，但秦简却觉得他一身的灵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当珍宝一样爱不释手，处处护着让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像研究文物似的观察他，想知道他的心事，总忍不住逗他，看他沉静如水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就觉得心旷神怡。秦简知道这样不行，也曾经拒绝过，但越是压抑，胸腔里的那道气却越是旺盛，发泄口被强制堵住，只能在心中翻江倒海，万马奔腾。还没到时机，秦叫兽每次气血上涌时就这么默念着提醒自己。
二人各怀心事，忘记了饥饿和疲惫，就这么逛着一个又一个展室，唐律是茅塞顿开，看得津津有味，而秦简却是情思迂回，心不在焉。
“秦老师，我决定了。”
“嗯？什么？”神游在外的秦简，连唐律叫他“秦老师”也忘记反驳。
“我真心喜欢历史，喜欢考古。”
“哦？”我千方百计让你参加考古小组可不是为了让你跳槽的啊，秦叫兽郁闷。
“但是，我似乎找到了学习法制史的意义。”以前，是我懵懂，但从今天起，我想和你走一样的路。
秦简搂搂他的肩，正想说些勉励的话，突然，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铃声，随之吆喝阵阵：“捉住他！快捉住他。”
秦简一把将唐律揽入怀中护着，后退几步到了较为安全的角落，只见十几个博物馆守卫把一个展柜团团围住，再细看，圈中心站着的居然是一个黑衣少年。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秘少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