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长梦宴

1、第一章 仿佛是极度

　　城堡深处，华美油画把墙壁切割成无数块，面目模糊的人像居高临下投落目光，少年跌跌撞撞顺着走廊疾跑，喘息声飘荡在狭长的走廊里。

　　走廊里忽然涌进黑色急流，转瞬淹没了高耸的屋顶，轻而易举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那不是水流，而是雾气。裹挟着万钧之势悄然无声追了上来，巨大的浪潮倾覆而下。

　　冰冷的寒意贴着脊椎上蹿，少年箭步冲出出门向右一个滑铲，堪堪擦着黑雾的边缘躲过。

　　他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墙。

　　透过发黑的视网膜，庞大的阴影缓缓上移，淹没自己的影子，无数小块的阴影分离出来，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近乎永恒过去，笼罩着少年的阴影猛然褪下。

　　少年下意识回头——

　　走廊的出口居然是个视野极佳的观赏台，拉开厚重的帷幔，整个歌剧厅都能尽收眼底。

　　黑雾似乎闻到了某种更加诱人的血腥味，果断抛弃了到嘴的少年，俯冲而下。穿过半空中数十道纵横交错的精钢锁链，直指舞台中央被锁住的人影。

　　仿佛是虚妄的幻觉，他看到了黑暗中一双鎏金色的瞳孔漠然扫视。

　　**

　　“叮当——叮当——”

　　宴酌意识昏昏沉沉，耳边响了几声才恍然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数不清的沉重铁链锁住了她，稍一动弹就发出响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浓稠的黑雾从头顶山呼海啸般倾泻而下，宛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尖锐嘶哑的咆哮瞬间炸响，锋利的爪牙寒光凌冽！

　　宴酌漠然抬眼。

　　强光淹没了大厅。

　　细长高跟一下一下踩在原木舞台上，锁链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铛一声掉到地上。

　　残存的黑雾被激怒，潜伏在阴影里流动，试图再度发起攻击。

　　白皙修长的手轻描淡写往后一挥，半空中闪过金色的流光，黑雾无声无息化成液态落到地上，再没了动静。

　　地上歪七八扭瘫了一地怪物尸体，宴酌揉揉手腕，修长的手指上包着护甲，在黑暗中泛起一道冷光，划过怪物尚有气息的脖颈，那一点微弱的颤动迅速消失。

　　宴酌无趣地扔下怪物，起身慢条斯理擦拭手上长长的护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流水般划过大理石地板，金色的瞳孔微微一转，看向观赏台，含着笑意的嗓音在大厅中响起。

　　“我叫宴酌，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没人答话，透过栏杆缝隙能看到人影谨慎地往里面缩了缩，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从看台边缘露出来，自以为隐蔽的偷看。

　　宴酌挑眉，她感觉自己吓到了一只受惊的猫，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虚空中隐隐传来了摧枯拉朽的轰鸣声，少年瞳孔骤然缩紧，没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某种不祥的预感先涌上心头。下一刻整个空间像是打破的玻璃，崩裂成无数碎片，边缘露出虚幻迷离的幽光，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时空紊乱！

　　死亡威胁下少年头脑一片空白，和黑雾带来仿佛幻想中荒谬场景不同，书本上遥远的知识这一刻骤然真真切切呈现在面前，轰鸣声如潮水般褪去，教授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在对广袤寰宇的探索中，我们发现了一种奇异的自然现象，在某些环境相对特殊的星域中，它们的时空状态与外界不同，呈现混乱无序的状态。据观测，其内部不停地在破碎重组，可惜的是，所有探测仪器进入其中后就再也没有向外传递过信号，而所有勇敢探索和不幸被卷入的人几乎都失踪了，只有极少数人活着出来了，但是………”

　　巨大的引力抓住少年的躯体，他一瞬间知晓了那些失踪的人都去哪里了。少年失神的瞳孔倒影出分崩离析的空间，无数道幽蓝的裂隙遍布其上。

　　莹润的暖色一点一点亮起，幽蓝色的裂隙缓缓消失，少年迟钝地反应过来，巨大的引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柔和的辉光充盈大厅。

　　自称是宴酌的女子漂浮在半空，明亮的辉光宛如浪花般奔涌而出，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包裹住所有破碎的时空，缓缓将它们拉回原位。

　　“到目前为止，人类依旧对时空紊乱知之甚少，但是只要我们想探究星海的奥秘，在寰宇中迈出更远的步伐，就必须要攻克下这个难题……”

　　幽蓝色光辉顺着裂隙中流淌而下，肆意挥洒迷离幽幻的色泽，明亮透彻的浅金光茫热烈拥抱，她站在光的海洋里，如此灿烂，如此灼目，像是神迹垂示。

　　艾伦直愣愣看着宴酌，心想，“教授，您的研究课题答案自己冒出来了！”

　　连接，解析，融合。破碎的时空重聚为一体，无数画面纷沓穿过宴酌的脑海。

　　鲜红的血液浸透胡桃木地板，纯白纱衣沾满灰尘团成皱巴巴一团。

　　凄惨的哀嚎与高亢的赞颂混合在一起，和升腾的火光一起冲向天际。

　　无数模糊的人影热情高涨，拼命挥舞着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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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荒诞模糊的画面在极短一臾闪过，宴酌睁眼，少年呆愣愣坐在原地，目光中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松弛和某种奇异的喜悦。

　　宴酌踩着虚空一步步走过去，距离缩短到三米远的时少年陡然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扑到围栏上，骨头不堪重负发出抗议声。

　　“我可以邀请您去我的学校做客吗？尊敬的女士。”他目光灼灼看向宴酌。“纽卡斯尔皇家理工大学。”

　　宴酌：“……？！”

　　这是什么地方？

　　宴酌谨慎地没答话，她感觉少年经历过一系列死亡威胁之后某根绷紧的弦已经彻底断了，身上突然长出了某种黑漆漆巨大阴影，一不小心就会触发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的荣幸。”她面不改色开出空头支票。“久仰大名，很高兴有机会能拜访，有劳你引荐了。”

　　“乐意效劳。”少年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紧跟着补充，“我叫艾伦！”

　　宴酌优雅地颔首。

　　**

　　艾伦兴致勃勃在歌剧厅里游荡，既检查任何刻意的线索，也好奇的观察时空紊乱下的场景。宴酌坐在红丝绒座椅上出神，手边摆着一盘水果。

　　时针她心中嘀嗒旋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前——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呆在时空紊乱当中！！！”

　　艾伦脸上上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刚刚以为自己考完了期末考试，结果有人附在他耳边说，醒醒吧，这才是第一门呢。

　　“很遗憾是的，虽然我修复了小范围内的时空紊乱，但是我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时空紊乱领域中，我没办法绕过外面的时空紊乱直接送你出去。”

　　“啪——”

　　又一个美好的梦想像泡沫一样破掉了，有望解开旷世难题的喜悦消退，死亡威胁重新占领了高地！

　　生存的危机高悬，艾伦脑子迅速冷静下来，历史上的所有经验都证明了进入时空紊乱约等于收到死亡宣判书，但是现在他显然有别的选择。

　　勇气可嘉的人出现在时空紊乱当中可能是冒险，倒霉鬼出现在时空紊乱当中是运气不好，那么一个拥有修复时空紊乱的能力人出现在时空紊乱当中是为了什么？

　　艾伦脑子一瞬间略过了无数小说电影的设定。

　　哪怕退一万步来讲，这位姐姐刚刚毫不犹豫救了自己，她就一定是个好人！绝无其他可能！他都已经运气差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更差吗！

　　那么只要牢牢抱住这跟粗壮的大腿，他就等同于抓住了免死金牌。

　　思及此，艾伦郑重开口，“不论如何感谢您救命之恩。有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情请尽管吩咐！”

　　“当然，现在就有。”宴酌露出一点浅淡的微笑，“我需要你协助我修复时空紊乱”

　　艾伦目光一亮，“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等！”

　　宴酌言简意赅，小规模的时空紊乱修复之后，整座歌剧厅仿佛被翻新了一般，黑雾与锁链齐齐消失，破旧的舞台崭新如初，看台上甚至凭空出现了一盘水果。

　　“当然，如果你愿意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就更好了。”宴酌没忽略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不动声色道。

　　少年欢快地跑去探索了，宴酌注视着他的身影出神。

　　纽卡斯尔皇家理工大学？这是什么地方？

　　或者说，我是谁？

　　除了宴酌这个名字以外，她想不起来任何过往。

　　记忆干净的宛如雪后大地，无论她如何去回想，都没有任何过往浮现。

　　她是谁？来自哪里？要干什么？又要往何处去？

　　脑海中的时针和某个时刻重合，一只手突然冒出来从宴酌旁边捏起了一颗葡萄。

　　无数盏灯蓦然亮起，白蜡烛熊熊燃烧，把整个歌剧厅照的亮如白昼。

　　像是突然覆盖上了一个新的图层，服饰华美的人群倏然出现妆点了歌剧院。

　　宴酌听到她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向我呈上你的表演吧，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