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季节》宅在家里吃洋芋

4、化雪（叁） 姜染和陈

　　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大，纷纷扬扬洒落人间，院中积雪已深，窗檐结了许多剔透的水晶。

　　街上行人寥寥，随处可见人们穿着厚重。

　　姜爸在门口的小厨房里正在用可乐熬着姜汤，姜妈从屋里走出来时手上还端了一盆热水。

　　“你闺女儿不听话非得在雪里打滚，衣服湿了回家也不说一声。”
　　姜妈边倒开水边抱怨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那小脸红的。”
　　姜爸还挺乐呵。

　　“就你笑得出来！受罪的又不是你。”
　　姜妈一眼瞪过去。

　　姜爸的求生欲及时上线，乖乖闭了嘴。

　　姜妈用手试了下水温还有些烫，倒了些冷水进去后急急忙忙端回了屋里。

　　姜染头上的毛巾来来回回放上去拿下来，记不得是换了第几盆水。

　　“那你刚还那么凶闺女儿......”
　　姜爸看姜妈回了屋里，小声嘟囔了句。

　　姜染躺在床上被捂紧着被子，烧的迷迷糊糊，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看见妈妈在吵架，摔了好多东西，姜染被妈妈及时护在身后。

　　那时候她才刚学会说话，同龄的孩子学的词汇才刚有爸爸妈妈。

　　姜染比他们‘聪明些’。
　　“别吵架，别吵架。”

　　姜染抽抽噎噎的哭出了声，她看见年幼的自己站在姜妈身后不知所措。

　　可他们并未停止争吵，反而吵的更凶了。

　　“毛毛，毛毛？”
　　姜妈看见姜染突然哭的一哽一哽，心疼坏了。

　　姜爸也将刚熬好的汤端上了床头柜。

　　姜妈格外小心的抱起姜染就开始哄。

　　“毛毛不哭，毛毛不哭，妈妈回来了，妈妈在，不哭了啊不哭。”
　　姜染从前只要伤心难过被谁吓着，亦或是像现在感冒发烧，姜妈这一招总能奏效。

　　对姜染而言，妈妈在的地方，就有安全感。

　　姜染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嗓子疼的说不出话。

　　姜妈拿毛巾把姜染把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

　　姜爸拿来汤匙，一勺一勺吹温了姜汤喂到姜染嘴里。

　　一碗好不容易喂下去，姜妈又把姜染捂回了被子里。

　　“唉，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哭成这样。”
　　姜妈看着又昏睡过去的孩子叹了口气。

　　“让她睡吧，我去洗碗。”
　　姜爸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姜妈洗漱完回来，摸了摸姜染的额头发现没那么烫了，才安心的坐在床边看着姜染。

　　“我晚上就不睡了，好不容易退下去了点，别又热起来了。”
　　姜爸刚进屋就听着姜妈念叨。

　　“你去睡吧，我照顾毛毛。”
　　姜爸怕姜妈累着，刚给她泡好了牛奶。

　　“喝了就睡吧。”
　　“那你后半夜叫我。”

　　姜爸连哄带哄的让姜妈去睡了，熄了灯还有月色，看着眼前最爱的两个人，姜爸生出了些内疚。

　　最近公司很忙，忙到都来不及送姜染去学校，放学也是姜妈骑自行车去接。

　　他知道有些疏忽了对于闺女儿的照顾，平时姜染最喜欢粘着姜爸了。

　　在姜染更小的时候，就喜欢粘在姜爸屁股后面。

　　有时候姜爸走的快了姜染还跟他急，只好放慢脚步等着姜染扑在怀里。

　　用姜爸的话来说，就是女儿只能用来宠。

　　哪怕后来姜染再怎么皮，甚至顽皮哭闹起来挠破了姜爸的脸，姜爸还笑着哄她开心。

　　想着想着，姜爸也有点撑不住了。

　　“就眯一小会儿。”
　　姜爸心里想。

　　后半夜，姜染被身上厚厚的被子热醒，时不时刮进来的风让她又有些凉。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被黏住了，难受得紧。

　　姜染把头缩回被子里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又探出了被子。

　　看到姜爸此刻趴在床边正睡着，姜妈正搂着自己。

　　自己被捂在被子里，又热心里又闷。

　　姜染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之前有些模糊的梦境，那是她心里最害怕的事情。

　　姜染不清楚那是以前什么时候，也偶尔听到柜子里姜妈的旧手机响起过。

　　她大概能猜得到是谁打来，姜染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

　　皎洁月色洒进来，照亮了姜染眼角的微微湿润。

　　时间拨回到上周，那是快到李羊的生日了，几个小朋友聚到一块商量送什么礼物给小妹妹。

　　“我抓条蚯蚓放她兜里，肯定很惊喜！”
　　陈昱凡的恶趣味又开始了。

　　“我揍你啊！”
　　姜染猛然一锤。

　　陈昱凡吓得撒丫子就跑，姜染立马追了上去。

　　其余的小伙伴对这种现象早习以为常，继续激烈讨论着。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才发现跑到了胡同隔壁院子的门口。

　　一个叉着腰一个撑着腿，谁也不肯让谁。

　　“我错了，对不起。”
　　陈昱凡如此能屈能伸，多半是他爸言传身教的。

　　“哼，没下次！”
　　姜染没心思跟他啰嗦，摆了摆手就示意回去。

　　右手边就是双胞胎家的大院，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正巧往回走着，不巧撞见了李平李凡爸妈带着兄弟俩从外面回来。

　　姜染和陈昱凡对视了一眼，都默契的假装没看着。

　　“你们站住！”
　　女人迈着雍容的步伐缓步走到姜染和陈昱凡面前，那宽阔的身形堵在巷子口。

　　“你们两个小孩儿之前欺负我儿子，还没道过歉呢吧？这么没教养可见你们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妈生没妈养的小杂种。”
　　梅淑芬嗤笑一声，讥讽的语气嚣张极了。

　　听到这话姜染下意识拉住了陈昱凡。

　　“行了行了别跟小孩计较了。”
　　李东明皱了皱眉，他并没想过跟小孩在这对峙，简直有辱他的身份。

　　两人爆发了从未有过的忍耐力。

　　“让你俩道歉你俩听不见？没长嘴是不是！”
　　说着说着梅淑芬就要上来动手。

　　陈昱凡眼疾手快拉起姜染就跑，李东明下意识扶着肚子躲避开才让他俩溜了出去。

　　再后面的，是李东明的视若无睹和梅淑芬的谩骂声。

　　姜染被陈昱凡拽着跑了好一段路，脚滑一头栽进了雪堆里，起来后发现裤子那块全湿了。

　　陈昱凡还呆呆地坐在雪堆里，姜染一把拽起他来就往小基地走去。
　　“别听坏女人的话，阿姨才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陈昱凡眼眶霎时红了，从有印象起妈妈一直漂亮温柔，总会做他最喜欢吃的菜等他放学回家，和爸爸的感情一直很好几乎没吵过架。

　　直到有天晚上放学回来桌上菜再也没有他爱吃的菜，冰箱里再也没有准备好的西瓜，入睡时再也没有温柔低喃的哄睡声。

　　疼痛不足以形容，更多的是犹如当头一棒的麻木与不解。

　　妈妈离开后他曾无数次问爸爸妈妈到底去哪了，可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眼泪与悲伤。

　　他不忍心看到爸爸那样消沉，那段时间爸爸总是很晚才一身酒气地回家，隔壁的瞿阿姨也就是姜染妈妈，担心陈昱凡晚上会饿肚子总喊他去家里吃饭。

　　姜染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那么遥远而不可及。

　　那是一场自陈昱凡儿时起便延绵不断的雨季，潮湿渗进了呼吸。

　　后来他再也不敢问妈妈去了哪里，留下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伙伴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回来，连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李平李凡跟上来了，问他们。”
　　姜染跟伙伴们打完招呼就拉着陈昱凡回家了。

　　姜染刚进大院时，姜妈正在专心的切菜，锅已经烧热了。

　　姜妈看到姜染一声不吭进了屋里，擦了擦手也跟了进去。
　　“怎么了毛毛？”

　　姜染不吭声。

　　姜妈一眼就看到姜染裤腿全湿了，想必是玩嗨了。
　　“你又滚雪堆里去了？又想挨打是不是？”

　　姜染本就憋了一路的眼泪被姜妈斥责的放声大哭起来，不管不顾的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姜妈的腿。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我怕你也会像王阿姨一样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

　　姜妈猛的愣住，意识到闺女儿可能是听到些什么话才害怕成这样，赶忙抱进怀里哄着。

　　姜爸心情舒畅的一路哼着小曲儿慢悠悠晃荡到院里，把车停好充上了电。

　　还没进屋就听到闺女儿那大嗓门儿嗷嗷哭啊。

　　姜爸赶紧换好了鞋进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把姜染从姜妈怀里搂了过来。
　　“锅里的油要干啦！”

　　姜妈这才反应过来锅里还在烧着油，急忙跑到小厨房拧回小火。

　　怀里的姜染哭的一抽一抽，姜爸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几个泡泡口香糖递到姜染面前。

　　姜染紧紧搂住姜爸的脖子不撒手，姜爸只好开始想别的办法哄闺女儿。

　　陈昱凡也听到姜染的哭声跑了过来，姜爸才得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一手牵着陈昱凡一手抱着姜染来到大院外面，意外看见李平李凡蹲在墙角看着他们怯懦的不敢吱声。

　　姜爸把姜染放了下来又拉着陈昱凡的手耐心叮嘱。
　　“小朋友们间要和平共处喔。”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孩子们纯粹的友情别受大人的影响而产生矛盾。

　　姜染红着眼睛哽了半天，看陈昱凡点了点头她才哼了哼。

　　“我去帮妈妈做饭，你俩早点回来吃饭。
　　姜爸把口袋里的泡泡口香糖分给了他们。

　　李平李凡搁这磨叽好一会儿了，瞎子都知道这俩蹲这等谁。

　　“干嘛？”
　　姜染斜睨了眼，没好气的开口。

　　俩兄弟站了起来，互相看了眼低下头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

　　陈昱凡没吱声，姜染见状也没吭声。

　　“刚才妈妈骂了陈昱凡和你，我们好不容易跑到你们那，你们俩就走了，我们刚刚跟李羊认真的道歉了。”
　　李平有些急了，李凡也瘪了嘴。

　　两人还是不肯开口。

　　“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李羊妈妈也不该骂你们，能不能不要不跟我们玩？”
　　兄弟俩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不许哭！”
　　姜染生怕别人看到又以为是欺负了他们。

　　李平李凡被吓的顿时噤了声，可怜巴巴的一人盯着一个。

　　陈昱凡说到底也只比他们大一岁，还是心软的开口：
　　“以后不许欺负李羊！”
　　“好的！”“好的！”

　　“以后买零食不许不给钱！”
　　“好的！”“好的！”

　　“以后不许再提我妈妈的事！”
　　“好的！”“好的！”

　　“以后跟我们一起上学。”
　　“好的！”“好的！”

　　姜染站旁边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俩刚谁骂我呢？找打！”

　　李平李凡吓得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拿出几块巧克力放两人手里就撒腿跑了。

　　“毛毛，凡凡，回来吃饭啦！”
　　“诶！”“诶！”

　　姜染和陈昱凡相视一笑，突然感到后脑勺一凉。
　　“诶，雪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