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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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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沉了,池徊下了高速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
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下,有风吹过老树,落下几片叶子。
池徊从中央扶手箱摸出一张新的电话卡,插进卡槽里,给胡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寥寥几个字结束。迎着夜风深深吸了两口气,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部,一路疲惫沉重的大脑终于清醒起来。
池徊摸了支烟出来,想起那只打不着火的卡地亚,又塞了回去。
一路开进市区,夜色沉沉,市中心依旧灯火辉煌。南宁年轻人多,从不缺乏夜生活。
两人约的会面地点,是条很接地气的夜市小摊。四年前他俩因为一次意外结识胡哥,胡哥为人圆滑却很仗义,和林敬那叫一个一见如故。
两人彻夜长谈,就在这个小摊上。
池徊到的时候,胡哥已经两罐啤酒下肚,这会两颊坨红,呲着牙朝他招手。
小摊味道不错,周围坐满了人。这个点正热闹,喧杂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池徊坐下,倒了杯茶,又叫了碗拉面。俩人心照不宣的闲扯家常,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不同。
从胡哥老婆怀了二胎聊到他姑娘考上了南宁重点高中,胡哥讲着话,乐的合不拢嘴,骄傲的不行,池徊静静听着,偶尔应和着扯扯嘴角。
胡哥笑着笑着沉默下来,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池徊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胡哥无尽落寞的双眼。
胡哥仰头干了杯白的,重重叹了口气:“林敬他…很久之前就在着手调查组织内部,我劝过他… 组织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神秘复杂,他能够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可他偏偏铁了心去做。”
胡哥把烟头按灭,抬起头和池徊对视。
“这么多年,警方无数次成立专案组,最后又不了了之。他搭上一条命,也只是搅乱内部表面和谐,全是无用功。”
池徊握着茶杯,做不出回应。
很久以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竟毫无察觉…
自从十八岁生了一场大病后,池徊记忆变得混乱,有时触景生情会猛然回忆起一些零散的片段,尤其十六岁到十九岁的三年,几乎一片空白。
所幸池徊本人过日子得过且过,过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忘记了反而活的开心。非说有什么影响,也就是总记不住事。
而此刻,池徊拼尽全力回想过去几年里与林敬相处的细枝末节,试图寻找林敬做这些事的动机,可除了神经抽痛外毫无收获。
胡哥盯着他,好半响继续开口:“他或许真的搞到了什么足以威胁到上头的证据。”
夜市笑闹声依旧,池徊耳边却陡然静下来。后背发凉,生理性的恐惧袭上心头,几欲呕吐,耳鸣烟晕。
心跳的很快,在剧烈心跳的轰鸣声中,胡哥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东西还没被找到,以你俩的关系…”
“池徊,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你。
是你。
噩梦袭来,池徊浑身崩紧,强装镇静。耳边沙哑的男声挥之不去,带领他走向另一个空间。
一个小孩手握尖刃,手起刀落。身下的另一个小孩浑身鲜血,血肉粘连着薄薄的衬衣翻起来。
一截断指滚到他鞋边,池徊浑身颤抖,站立不稳。
身后有人弯下腰凑到他耳边,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池徊僵立在原地。
身后的人与眼前行凶的小孩一齐开口。
“下一个就是你。”
池徊低着头,夜风很凉,他却出了一头冷汗。有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用力掐着小臂,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胡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再多的我也帮不了了,给他留个全尸吧。”
池徊一个人坐在小摊上发愣,过了好半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来个磁条卡。
—— 副院停尸房的权限卡。
权限卡躺在手心里,池徊一只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把玩着。
回到家时夜已过半,他开车经过门卫,引来几声狗吠。
或许是一晚接二连三冲击太大,池徊当晚睡的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做这重复的梦。
他魇在噩梦里,像不通水性的人被丢进水里。他张着嘴大口喘息着,四肢上有无形压力,无法抬起。
混沌中他甚至分不清现实,梦境与往事交叠重影,他身临其境难以喘息。
他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梦,却无法逃脱,如同过去的无数次。不论是梦境亦或现实,他都退无可退。
他回到十四岁,被关在幽暗的禁闭室。四周漆黑一片,唯有眼前大荧幕闪烁着幽光,他以大字型被禁锢在墙上,被迫观看这场盛宴。
摇晃的镜头闪过苍白的人脸,电锯轰鸣的震动,操作台上尸首分离的惨状。男人炫耀似的举着那颗瞪大眼睛的人头蹲在镜头前晃着,惨白的脸上笑容诡异。
池徊想闭上眼,可禁锢四肢的镣铐是特殊装置。电流穿过身体,他浑身发抖,痛苦的呜咽。
画面无缝衔接,依旧是幽闭黑暗的房间,仍是两个孩子互相残杀。
不同的是,这次行凶的人。
是池徊。
他握着刀,一下一下刮着身下血流不止的躯体。他把刀插进那双瞪大的眼里,转了个圈。
一声尖锐的惨叫,池徊不可自抑的兴奋起来。身下人并无致命伤,浑身数百刀口却仍吊着一口气,无法痛快的死去也是及其残忍的。
熟悉的沙哑声音在耳边呢喃,如同恶魔低语。
“你很有天赋,你也很喜欢这样,是不是。”
池徊抬头,房间里出现满墙的镜子,照出他猩红的双眼和诡异的笑容,与曾经影像中那张惨白的脸重叠。
耳边低语不停,身后恶魔灵活矫健,从左边飘到右边,握着他的肩头。
“你是一个疯子,池徊。你感到兴奋是不是,你喜欢见到别人因为你而痛苦,是不是。”
那声音笑起来,冰冷的手抚上他的侧脸。
“疯子,你是为我们而生的。”
池徊跪在地上,望着镜子里无数张相同的,丧心病狂的脸。
理智与本能压迫中,他几近崩溃。发疯似的举着刀朝空气乱挥,最后一刀刺进身下昏迷过去的身体里。
他发狂的大喊:“不是的… 不是的!!”
他跪在地上,空旷的房间传来回音,那声音是那样尖锐刺耳。理智不断被挤压,脑子里紧绷的弦陡然被扯断。
池徊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睡衣被汗水浸透。窗外天色渐亮,窗户没关严,外头起了风,吹的窗帘不停摇摆。
池徊坐在床上,伸手抹了把脸。他低着头,看向摊开的掌心,没有血。
窗外晨光熹微,大树枝叶摇晃,看起来快要被风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