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雷暴雨（一） 过往，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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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铅灰色的，乌压压的云幔围堵着，预示暴雨将至，气压被封塞在最低处。
有种难以挣脱的沉闷感。
辖区内辗转几个关口，最终才抵达腹地所在，宅院深深的中式建筑，周遭高大到密不透风的深绿林木，无不彰显着叶家老宅的底蕴。
“煜小姐，请喝茶。”
叶思思抬手，示意仆从上前。
接过那盏茶时，煜的手却产生轻微的抖动，她压下动作，平静地把茶水搁置一旁，“叶掌门客气，之前三请四邀的让我来，现在不妨直接一些。”
觉察煜疑似因那一掌异能有所折损，叶思思闪过阴笑。
「任你在铁时空年轻一辈有多出类拔萃，但接过由他打出那突发的一击，多少还是会有些损耗的」
他理了理衣襟，语气自得。
“煜小姐，当初的确是得前代老掌门吩咐，由我亲自回收你这个出自叶家，而后失踪的实验体。”
这回答和黠谷医仙的说辞一致，可这虽然能解释得通，但依然存在着很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煜沉吟片刻，笑意渐渐攀上眉梢。
“原来真是这样啊，看来之前存在误会了，早说的话，我们之间又何必动手呢。”
她的漂亮眼眸眨了眨，煜语气轻快地接着道：“既然我本就出自叶家，不知叶掌门可不可以带我去祭拜一下前代掌门，前辈走得太过仓促，作为晚辈，自然要去表示一下我的尊敬之意。”
大抵是因为身边人统统不是什么寻常角色，就算从口中说出这么昧良心的话。
煜现如今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听此，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人却僵硬住了，叶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煜孤身入叶家，周遭圣战禁卫军力充沛，他想不出，只凭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将慌乱情绪隐去，叶思思皮笑肉不笑。
“好，请你稍等片刻。”
......
「异能转换所」
西装革履的人尽量平静地阐述事情的来龙去脉，灸舞听完，眉心却久久凝散不开，心绪更是乱得七上八下。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好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好好冷静，灸舞抬眸，神色严肃：
“我听明白了，你是说叶家对夏家下手，但以解药为要挟，导致现在，我的副盟主你的家主，自己一个人赴约去了叶家。”
“我概括的还算对吗？”
白威廉点头，“正是如此，盟主。”
灸舞瞥了他一眼，“威廉董事长的业务范围挺广，平常事务繁忙，现在还要从百忙之中抽身，来我这专门替小鱼做个解释了。”
少年盟主话里的揶揄之意不能更明显，白威廉深邃的目光投射过来。
他礼貌笑道：“盟主这话言重了，是家主知道您会为她担心，怕您思虑过度，这才让我来特意跑一趟的。”
灸舞轻笑一下，但那向来上扬的嘴角，此刻却扯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别，本盟主可不吃这一套。”
他双手交叠，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些话，得她本人和我说才有用吧。”
见一向对诸多大事稳定自持的盟主心神不定成这样，甚至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白威廉开口劝慰：
“盟主不必太担心，我有方式可以和家主取得联系，她的安危也是公司的头等大事，想必以家主能力，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灸舞浅叹一口气。
“叶家易进难出这一点，小鱼肯定是知道的，她的性子你也了解，只要是她想做的，几乎没人可以拦得了她...她想去也就去了。”
“我纠结的，不是这个。”
说到这灸舞卡住了，他揉了又揉太阳穴，然后似是赌气般地把头偏向另一侧，神情忽而落寞道：
“我在意的是，煜明明有功夫联系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我说，还要你特意带给我...”
白威廉听此倒是笑了。
“我也算是对家主有所了解，盟主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提供点旁观者的看法，供您稍加参考。”
得灸舞首肯后，他轻捏了下金丝眼镜。
“家主并不是喜欢隐瞒的个性，现在这样多半有难言之隐，又或者在担忧一些事情，她不好和盟主明说，这才让我带话的。”
灸舞细加思索,觉得他讲得有几分道理，他语调上扬，笑容渐而绽出。
“这么说来，小鱼是在意我的咯。”
可思绪紧跟上来，灸舞转念一想便咂摸出些别的意味，“可既然是煜特别在意的，证明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恐怕她去叶家，绝不仅是为了换回解药...”
眸底精芒闪过，他轻扣桌面。
灸舞对面前冷静嘱咐：“本盟主下令，得我口谕，三天后如若副盟主还被迫困在叶家，联盟会找叶家的麻烦。”
白威廉平淡应下，“自然听从盟主安排，公司这边也会准备，毕竟家主才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基础。”
灸舞默然点头，如果煜没有自愿夹在中间充当缓冲，以白威廉的心术和掌握着的手段，怀特公司真是个难以处理的棘手组织。
“恕我冒昧，我有一事还想请示盟主。”
灸舞挥挥手，示意别太见外。
“我早就想说了，因为煜我们现在也算半个一家人，威廉董事说话就别那么客气，听着蛮生分的。”
“盟主所言极是，那我直说。”
“倘若得知家主的身份并不单纯，您会做怎样的打算？”
这话唐突，从白威廉嘴里说出更是少见，但所有外露情绪又被他刻意抹去，几乎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好问题。”
灸舞一笑，面上本是玩味的笑意骤然收敛，他眸里锐意显现，像是颗闪烁着暗光的黑曜石。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煜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尽自己所能，不让她受伤的。”
灸舞貌似轻描淡写地揭过。
但能让人清晰明确这绝非什么玩笑话。
白威廉颔首，“完美的答案，看来是我轻视了盟主对家主的情谊。”
“啧，这说法太肉麻了点。”
“不适合我和小鱼的。”
灸舞抖抖肩膀，一口回绝了这老派的说法，可身体好像不由自主似的，他摸向了自己的无名指间。
那里戴着以即位仪式之名送出的戒指。
本应冰冷的环状金属，早已被人的体温捂得温暖赤忱，它戴在他手上，好像从未离开，本该如此。
灸舞猛然发觉。
随着日子一天天积累，她的声音融进耳畔的只言片语，她的形象散落在细碎日常的小小角落中。
好像，她早已成为了他默认的习惯。
......
墓石上，真真切切地刻着叶赫那拉·雄霸的名字，煜打量周围环境，这里空气清新、绿色怡人，是个安葬人的好地方。
“老掌门确已病逝。”
叶思思望着神情悠然的煜，抽了抽眼角，“煜小姐，这一点你无须怀疑。”
“想来也是。”
煜的手在墓碑上轻轻拍了下，她微偏头去，故意对旁夹枪带棒地说道：
“如果他老人家尚在，知道叶家现在掌管的人是你，那老掌门就算人没走，现在恐怕也快气得差不多了吧。”
“白煜，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叶思思额头青筋凸显，他没想到白煜长着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讲起话来居然如此嚣张气人，他咬牙切齿地逼近。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吧！”
煜长睫微动，反而笑了出来，她伸手，戳向叶思思的肩膀，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离她远了一些。
“我还真觉得叶掌门不敢。”
“而且我猜…你现在并不清楚要把我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煜余光扫过树梢上停着的白鸽，给老掌门扫墓当然是幌子，大摇大摆地到处晃悠才是她的目的之一。
让叶思思领着自己在叶家走个老半天。
终于让公司的信鸽确认了她的位置。
“等等……你说什么？”
叶思思被煜的话噎在原地，见这位新上任的叶家掌门还没反应过来，煜索性加了把火，她摊手直说：
“如果因为我是失踪的实验体就强迫我回来，虽然有点道理，但细想一下，不觉得这很奇怪？把我留在联盟，作为安插在白道潜藏的棋子，到关键时刻给我洗脑，再让我执行任务。”
“如此这样，才符合叶家的风范嘛。”
煜忽闪起琥珀色眼眸，真诚地接着道：“我要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就算要以此为借口伪装。”
她恰如其分地停顿，笑容明亮。
“我也会装的，起码比你更像一点~”
瞬间，叶思思的脸色由红变紫，他好歹也是叶家掌门，居然被她反复出言嘲讽，他捏紧拳头，表情狰狞。
怒不可遏地朝前正面一击。
紫光乍现，蕴含了他强烈的攻击欲望。
嘭——！
一道耀眼白光从中拦腰截断，把攻击硬生生切割开来，形成十字状的异能冲击，炽热火舌铺开，就在即将要开始燃烧之时。
白皙的手指合拢，火势被她尽数收回。
点到为止就好。
煜没顾得上看叶思思诧异的表情，只捏了捏掌心，她是故意用这只有些不稳的左手接下的。
果不其然，和之前那次相比，虽然能感受到魔化异能同出一脉，但功力相去甚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更重要的是...
丝毫没有那种阴毒入骨的感觉？
见煜矛盾的前后举动，叶思思忽然明白了她的真正意图。
“你…刚刚是故意激我的？”
“你想让我对你动手！”
煜不打算掩饰，笑笑点头直接承认。
其实叶思思也没那么差劲，只是若要和她身边的那几位相比，那还是有些距离的。
她把视线移向那块墓地。
不管墓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得罪了，不过多谢你的配合。”煜挑了下眉，又把目光转回叶思思。
她没有明说，可两人都已心知肚明。
被盯上的人滚了下喉咙，不知是计谋已经被她看穿，还是明白实力悬殊，明明她才是被困于此、孤立无援的那个，可叶思思居然有种紧张的感觉。
“白煜...你到底想要干嘛。”
他面色镇定，实则手心已微微出汗。
煜恢复到往常那副淡然样子。
“别的事我暂时不想管，我想要的也很简单。如果想要我留在这里，起码得让我看到叶家的诚意吧，叶掌门？”
听到她仍称呼自己掌门，叶思思放心些许，但此事并不由他做主，他眼神悄悄瞥向斜后方的林木阴影。
“我会考虑的。”
……
晚间，境内袭来一阵阵狂风，滚滚黑云将光线掩盖，天色比以往黑上好几倍。
落叶升腾又坠下，盘旋个不停。
用过晚餐后，由专人带领煜前往住所，只是叶思思特意派了两队人跟着她。
好像生怕她能插上翅膀即刻飞了一样。
“煜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
煜此刻正在默默记着路线，身旁说话的人是圣战禁卫军的副统领，他见样貌清丽的少女没应答，以为她惧怕这阵仗，于是上前推开了那扇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面围起的中式庭院，格局布置都是最传统的那种。
“这么大？”煜疑惑回问。
这房子看上去，至少还能再住五个人。
“我们对待贵客都是这样的。”副统领觉得这很正常。
就算煜此前知晓叶家老宅的规模庞大，但这一番闲逛外加观察下来，发现这里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本家直系和旁系亲族，乃至亲卫下属都按照阶层划分住在一起，宅院层层叠叠，秩序森然。
也难怪大本营要选在深山老林里了。
可从这一个个四方的庭院向上望去。
连天空都是受限的。
「死人团长以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煜忽然产生了一丝同情，她对旁轻声道谢，“谢谢副统领，既然我人已经到了，你们这几十个…应该可以撤了吧。”
她指了指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人。
“这恐怕不行。”他一口回绝。
“掌门亲自交代过，煜小姐的安全本应由兰陵王大统领负责，只是他执行任务去了，才由我代行此职。”
「任务？又是蒐洗二曲的追回？」
煜眨眨眼，觉着这任务也有点奇怪。
老掌门既已确定是诈死，那么叶思思多半只是受他摆布的傀儡，可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拿这镇族之宝来巩固地位的新掌门。
那还有追回二曲的必要性吗…？
煜心下一沉，感概叶家麻烦确实挺多，不过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她释然笑笑：
“副统领自行安排吧，客随主便。”
他点头，一挥手之间，那几十个圣战禁卫军立马将住宅外墙围的水泄不通。
众目睽睽之下，煜自然地走进了为她定制的舒服牢房，靠近敞开的屋门，她一眼瞥见红木桌上。
那里正中，摆放着一个木盒。
看来先前的暗示见效很快，说不定叶雄霸当时就在自己的墓地附近。
可这么快就把她想看的端上来了…
这未免也太过顺利了点，将门合上，煜坐下，仔细凝视着那个盒子。
「老掌门，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她揉揉太阳穴，有些坐立不安。
不过都到了这一步，打退堂鼓才不是她的风格，煜深吸一口气，按下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手向上利落地一翻。
此时，屋外电闪雷鸣。
轰——！！！
一道重如万钧的闪电劈过，刹那之间，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就在由亮转暗的这一秒，盒子里的东西被大风卷起。
狂风将那叠纸迅速翻动到末页。
陈旧得泛黄的纸张上，是一篇研究人员的实验日记，手写的墨色有些脱落，但内容仍旧清晰：
【机密：第#?号异能应用工程】
时间：第205天
场地：■■■■
实验进度：糟糕的一天
白伽罗祭·琰突然宣布终止合作，他强行带走了核心资料，还把很多内容都烧毁了！我早就和掌门说过，不要和白家人展开合作，他们的意图肯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缺乏最关键的融合剂…白家圣水，实验体早就能实现量产，可白琰那家伙就是不肯多给！
但是幸好，实验室得到的数据已经很多了，叶家一定能够在此之上，创造出自己的人体异能应用技术，掌门肯定会喜欢的…
屋外大雨滂沱，雷鸣雨水交响重叠。
日记在这里就断开了。
煜捂住额部，这短短的几段话竟让她的头忽然疼了起来，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鸣的雷暴阵雨中。
“白琰…你居然和叶家合作？”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雷暴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