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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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疆回到京都，时间上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不知不觉间京都也已经到了三月份，开始慢慢步入了初春。
春寒料峭，初春的京都总是伴着阵阵寒风吹过，吹在人身上的痛感和寒冬时节并无二异，冷到人的骨头与血肉中去了。
苗约到底还是一国之主，离开了明楚国这么久，本来就不是什么可以被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许青尘和苗约回来的时候只有少许几个人知道。
许昌和苗姣下葬的事情许青尘也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挑了一个吉日在京都城外的一座山上便准备让许昌和苗姣两人入土为安了。
三月初始的郊外山上的温度不比山下，冷风入怀，和寒冬腊月的刺骨寒风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一行穿着素白缟衣的人便站在这凛凛寒风中面朝两个土坑，脸上的神情庄重严肃，像是在为什么人举办着一场肃穆庄严的入葬礼。
站在一行人最前方的便是许青尘，今日的他在这不输寒冬腊月的冷瑟寒风中只着一袭单薄素缟，面容惨白无色，脸色憔悴无光，无神的目光愣愣地目视前方，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刚从很大的心里创伤中走出来，还未完全恢复。
苗约站在一旁，落后许青尘半步，身上穿着与许青尘身上的缟衣一模一样，俊美的面上虽是面无表情，但目光却已经全部放在了许青尘身上。
许青尘面前放置着两张褐色棺木，里面躺着的人正是许昌和苗姣.
时间慢慢过去，站在寒风中的人似乎已经有些受不住了，都频频抬头看向前方的许青尘和苗约。
侯志孝看着前方腰背挺直站在冷风中的许青尘，终究是忍不住想上前去跟他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始动作便被一旁的林奇窍给拉住了。
林奇窍低声道：“你在这个时候就别去凑热闹了，没看见皇上也陪着青尘在一同站着呢吗？别自去找麻烦了。”
“可是……”侯志孝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奇窍：“到底是他的爹娘不在了，这时候除了皇上，也没有谁比他更合适去陪在青尘身边了的。”
侯志孝闻言看向前面的两人，苗约正拿着一块大氅上前给许青尘披上，许青尘伸手挡住了。但不知道苗约俯身在许青尘耳边说了什么，后者还是披上了那件黑色大氅。
“你说得对，青尘和皇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比我们亲密，确实是轮不到我们过去。”侯志孝算是明白了，也不纠结了，只要许青尘能好，他们做朋友的当然是选择站在一旁看着就好。
“时辰到！抬棺！落土！”
随着一道喊声的出现，跟在众人身后的人迅速上前便要抬起棺木。
这么多天来，许青尘的情绪要发泄的也发泄得差不多了，面对许昌和苗姣的死亡现在也能平静地接受了。
许青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所有人的动作，看似认真地在想些什么东西。若是平常人看到许青尘这副模样，估计都以为许青尘是因为父母的离世而过于伤心，以至于现在都难以忘怀，但站在许青尘后面的苗约知道，许青尘不是在回念以前，而是在想着晏无修离开之前留下来的那些话。
许青尘一到京都，没有选择先去做其他的事情，而是先去了郊外晏无修在的那座楼里找晏无修说个清楚。
幽窄的楼梯，昏暗的环境，让许青尘莫名想起了上次被晏无修自动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那次的他并没有走过这条楼梯，直接就被送到了这座楼的最上方。那时的许青尘还未想明白，只觉得晏无修不愧是国师，连这么逆天的能力都有，只觉得晏无修很厉害。但现在的许青尘却不会这么想了。
一个主系统，手里掌握着这么多东西，若是没有点手段，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等真正来到顶楼，许青尘推开门，却发现晏无修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他们的到来。
透过氤氲的雾气看向桌后的晏无修，许青尘面无表情，除却刚才推门的动作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了。
最后还是晏无修率先开口，“进来吧，过来不就是要问吗？”
屋内的陈设摆件和上次许青尘来到这里见到的模样并无二异，只是多了面前的一张檀木桌子，似乎是为了迎接两人的到来特意摆上的。
待落座之后，晏无修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品茶，也不急着开口了，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许青尘或者苗约先开口。
许青尘：“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晏无修抬头，笑道：“我要同你们说什么？要也是应该你们感谢我吧？要是没有我，你以为你们还能好好地坐在这？”
许青尘：“……你说的那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吧？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呢？”
“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还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地仔仔细细全部跟你再说一遍吗？”晏无修淡定道：“至于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放心，我会完成你的一个愿望的。我还不至于要在这种事情上食言。”
许青尘：“我要我爹娘活过来。”
晏无修：“你确定？你爹娘的死是必然的，如果不是苗岑用你爹娘的血肉养那些虫子，事情也不会解决得这么快。如果你确定要你爹娘活过来的话，那就是所有事情全来一遍，你确定你能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能把你爹娘救下来？”
许青尘：“为什么？”
晏无修：“你对你爹娘的执念挺深的啊。算了，都这样的了，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罢了。因为你爹娘是为了你才去到的南疆，如果我再次重置所有的事情，那么所有人的记忆也会重新回归置零，你没法确定从前的事情再来一遍就会什么都不变。也许现在的结果就是在一切未知变数之下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许青尘：“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不是吗？”
晏无修：“是，这是一本书，但书里的世界和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性最是复杂，各种因素复杂多变，你无法确定谁的结局最后会怎么样。这次是你爹父母不在了，再来一次就算他们活下来了，你也不能确定其他人会不会因为整个变数而导致他们的命数也发生改变。就比如，你身边的人，即使他就是这本书中的主角，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之后，你又怎么能确定他的命运会一成不变呢？”
许青尘闻言转头看向苗约，苗约亦回望着他，然后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有……”晏无修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是一本书，书里面的主角是苗约，不是你。你只是这本书里面的一个配角，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主角杀掉。只不过当初这个世界出现bug,导致你的自我意识出现了错误，知道了很多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你行为动作的改变也间接影响了很多人，甚至整个世界的走向都被你打乱了，本应孤独终老的主角因为你最后的结局早已改变。而且，世界本就是阴阳相合，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了的，一个人的命改了，就会有另一个人的命会变成这个人的命格。所以命其实在一出生就定了的，所谓逆天改命不过是把别人的命格抢了过来而已。所以，原本必死的你活了下来，那总有人得要替你去死的。”
许青尘沉默，并不回答。
晏无修：“我知道你是因为刚想起来你的父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不早点去南疆带他们回来。但就算重来一次，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也不一定能救回他们，并且还会让其他人的命运都为此发生变化。就正如同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们活过来了，总会有人替他们去死的。”
话毕，晏无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留着时间让许青尘自己去想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你该庆幸的是，只有你父母他们死了，若是你再慢一点，到时候死的人或许就不止他们两个了。”晏无修放下茶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指了指苗约，“我答应将这个世界重置，不过是因为他对你的执念太深，为此不惜用这个世界来威胁我，我实在没办法才重置了一次。不止他，连你的父母曾经都来求过我把你找回来，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呢，最后你是回来了，你的父母也确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男主，我猜想，他的结果和你的父母也差不多吧。你确定要在什么都不能预知的情况下要全部都再来一遍吗？反正最后的结果不是他死就是你父母死。”
许青尘：“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吗？”
晏无修：“有啊。第三种可能性就是他们都会死。”
许青尘：“……”
像是看出了许青尘的无语，晏无修笑了笑，淡淡道：“我就算是管理所有世界的主系统，也不是能精准把控到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的。只有他们死的结局还能算是比较好的了。”
许青尘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动，看了眼苗约，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之后，才抬起手拉住了苗约的手。
苗约似乎是有些惊讶。
从南疆知道许昌和苗姣的事情之后，许青尘的情绪就一直不高，即使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但对苗约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亲昵，甚至连恢复记忆之前的时候都不如。
苗约大约能猜到许青尘为什么会这样。许昌和苗姣都是许青尘最至亲的人，他不可能会毫无芥蒂，但他知道这件事又不能怪苗约，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是苗约能料想到的。
许青尘原本还有别扭，但今天来找晏无修说完之后，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去纠结这么多了。许昌和苗姣的死或许是和苗约有关系，但又没有多大关系，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料想到的。
许青尘清楚地知道苗约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会让自己的父母离开的话，他估计也不会选择让晏无修把整个世界重置。
看着两人的动作，晏无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拍了拍自己的手，“好了，话已至此，这个世界我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你在那之前把你的愿望想好告诉我，然后现在把008还给我，所有事情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晏无修的话音刚落，008就应声跳了出来，蓝色光团跳动得厉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我也要离开了，宿主不要太想我哦。”说完008还用自己的光团去蹭了蹭许青尘，向许青尘表达了自己的不舍，“还有，最后这个就给你了，希望宿主能好好过完在这个世界的一生，拜拜咯。”
许青尘抬手，一个小瓶子放到了许青尘手中，那是一瓶金疮药。
008：“在一开始的奖励你都没有得到过，这个就给你吧，无论受到什么伤都可以用哦。虽然不会再见面了，但还是说一声，再见啦。”
说完不等许青尘反应过来008就已经消失了。
许青尘看着手中的金疮药一愣，像是有些还没反应过来。
“系统008已经回去了，你的愿望在十日之内告诉我都可以。”晏无修没有多说什么，“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也就先行离开吧。”
“等等。”许青尘突然开口喊了一声，抬头望向晏无修，“无论我要什么都行对吧？”
晏无修不太明白许青尘的态度，但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是的。”
许青尘：“我比较好奇的是，所以这次008的任务算是成功了吗？”
晏无修不明白许青尘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道：“回去之后会有一个任务测定情况，如果测定结果是成功的话那这次任务就算成功了。”
许青尘：“所以你也没办法确定这次任务的成功与否是吗？”
晏无修：“……确实是的。”
“好，既然这样的话……”许青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那我的愿望就是让008成为正式系统，无论这次任务测定是否成功，都要让它成功成为正式系统 。”
晏无修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许青尘，许青尘正盯着他。
晏无修想了一下，008如果真成了正式系统，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正好还能遂了许青尘的愿。于是晏无修回道：“好。”
许青尘一手牵着苗约，一手握着手中的金疮药，似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许青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答应做这个任务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任务完成之后他的愿望是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与其回去之后再死一次，不如就呆在这个世界好好过完剩下的几十年。
许青尘想着既然想不出要用这次愿望来做什么，那就给008吧，也算是感谢它这几个月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了，虽然它其实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许青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008在他旁边跟他对骂的时候，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更不是孤军奋战的。
不过现在没事了，许青尘紧紧地握住了苗约的手，虽然他的爹娘都不在了，但往事已不可追，至少他身边还有苗约，不管怎么样，他们会一直一起走下去的。
“既然你的愿望我完成了，那这个世界的事情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你恢复记忆后，其他人的记忆也会随之发生改变。也就是说，你的生活会回到你离开之前的原本轨迹上去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找个日子，你看看什么时候把你爹娘好好安葬一下吧。事情就都结束了。”
许青尘还在想着晏无修离开之前说的最后的那些话，一下子失神没反应过来，直到苗约上前给许青尘带上绒帽。
苗约仔细帮许青尘理了一下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他们不会愿意见到你在这样的天气中受寒的。”
像是才注意到苗约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裳，许青尘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穿厚点？”
苗约低头看着许青尘充满怒气的眼睛，抬手轻抚了一下，叹气道：“你又为什么不穿厚一点呢？”
许青尘立刻便让人把衣服送过来，自己直接亲自给苗约穿上一件灰色的鹅毛大氅，嘴里还不忘念叨道：“何必呢？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这么优柔寡断了？不是皇帝吗？你说一不二的那种气势呢？蠢蛋。”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苗约愣住了，静静地看着许青尘，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好了！”许青尘拍了拍苗约的大氅，确定什么都没有问题之后，才继续开口道：“这些天我不问，你是不是都不会说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听清了许青尘的话之后，苗约猛地抱紧了许青尘，也不管身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了，一个九五至尊把头紧紧地埋在了许青尘的颈脖间，哑着声音道：“我以为你生气了，不会再理我了。”
从晏无修那里回来之后，许青尘就一直淡淡的，除了那次主动牵苗约的手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过。而许青尘不主动，苗约又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上前去对许青尘做什么。
“行了。”许青尘拍了拍苗约，示意他放开自己，“爹娘都在看着呢，你先放手。”
苗约像是才想到了什么，转身便要给刚放下去的两个棺木磕头，却被许青尘一下子拉住了，“还没到时辰呢，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被阻止了动作的苗约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站起身，就这么跟着许青尘一起动作，许青尘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封土！立碑！”
待所有流程做完之后，许青尘率先跪下磕了三个头。
苗约见状直接跪下狠狠地同样磕了好几个响头。
“可以了。”站起身的许青尘拉住还想继续磕的苗约，“爹娘是想要看到你的诚意，不是要看你在他们面前磕得头破血流。”
苗约：“好，我……”
现在的许青尘是和苗约一起长大的许青尘，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的苗约在想什么，所以他看着自己爹娘的墓碑，突然开口道：“我们婚期的日子往后再推三年吧。”
苗约：“嗯？”
许青尘：“我要给爹娘守孝三年。”
只要许青尘还愿意，苗约对此当然是毫无异议，“好，婚期不着急，什么时候你想的时候都可以，我不着急。”
许青尘无奈地看看苗约，“你去给爹娘上柱香吧。”
苗约：“好。”
看着苗约的背景，许青尘想着，如果未来只有他陪在自己身边的话，好像一切都是未来可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了的。
爹，娘，我想你们也是同意的，对吧？我会活得好好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真是你们用命为我换来的这次生命，那我想，你们对他肯定也是同意的。
拿起一炷香，许青尘上前，和苗约一同跪拜了下去。
三拜的最后一拜，拜高堂，至此完成。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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