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残梦》Skila

4、初见与重逢 上世纪

　　上世纪九十年代，禁毒局尚未成立。边境地区毒品泛滥，其中沈城最为严重。1998年初，沈城市公安局临时决定组建一支禁毒队伍。
　　1998年4月16日
　　四月的沈城，依旧被深深的寒意所包裹，仿佛冬天的余威还未完全消散，天气依旧很冷。街头巷尾，冷风肆意地呼啸着，无情地侵袭着每一寸土地。路上的行人皆行色匆匆，他们把自己紧紧地裹在厚实的衣物里，脚步匆忙。
　　当夜幕悄然降临，那如墨般的黑暗迅速吞噬了整个城市。寒冷的气息在夜色中愈发浓重，街道上早已经没了行人的踪迹。原本熙熙攘攘的道路此刻变得冷冷清清，只有路灯孤独地伫立在路旁，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风依旧在吹，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在夜晚的寂静与落寞。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店铺也纷纷关上了大门，紧闭的门窗仿佛在抵御着外界的寒冷与孤寂，只有一家中医馆还亮着微弱而温暖的灯。
　　沈奕然独自一人在医馆内忙碌着，他全神贯注地收拾着药材。只见他动作娴熟而轻柔，将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独特气味的药材一一分类整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味药材，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将其放在合适的位置。那些药材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乖乖地听从他的安排。
　　中医馆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在这寒冷的夜晚，这股香气仿佛有了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沈奕然就静静地沐浴在这浓郁醇厚的药香之中，全身心地投入到忙碌中属于自己的事。
　　在这一方小小的中医馆里，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仿佛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喧嚣、纷扰、繁华与落寞，都与他毫无关联。
　　街边的树木在风中瑟瑟发抖，干枯的树枝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更增添了几分冷清的氛围。整个城市仿佛进入了沉睡，只有那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这一片寂静，却又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半夜，月色黯淡，寂静的街道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名男子紧紧追着一个神色慌张的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
　　林煜目光坚定，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个罪犯逃脱。
　　罪犯不顾一切地狂奔，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就在这时，他慌不择路地闯进了一家中医馆。林煜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中医馆内的沈奕然正全神贯注干着自己的事，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他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躲到了一个药柜后面，随即冲进来的林煜更是让他一惊。
　　林煜迅速环顾四周，眼神锁定了那个可疑的角落。
　　“出来！”林煜大声喝道。
　　那人见无处可逃，突然起身，猛地冲向沈奕然，企图抓住他做人质。林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有力的臂膀，将沈奕然一把拉到身后。见状，他便破罐子破摔，挥舞着拳头朝林煜袭来，林煜侧身一闪，灵活地避开了这凶猛的一击。然后迅速反击，一记迅猛的直拳朝着那罪犯的面部打去，他被打得一个踉跄。
　　然而，他并未就此罢休，他再次扑向林煜，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林煜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他便吃痛地叫出声来，但仍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林煜的控制。林煜趁势抬腿，猛踢他的膝盖，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这罪犯也是穷凶极恶之徒，他趁林煜稍有松懈，用头狠狠地撞向林煜的胸口。林煜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胸口一阵闷痛。可他很快就稳住身形，再次冲了上去，与他展开了更为激烈的搏斗。
　　林煜瞅准时机，一个擒拿动作，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用力一压，顺利给他戴上了手铐。
　　“谢谢你的配合。”林煜将那罪犯打晕扔在一旁，给队里打了电话，然后才转身看着沈奕然，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沈奕然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城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林煜。”林煜朝沈奕然伸出手，沈奕然回握，“你好，沈奕然。你说你是禁毒大队的，那这个人难不成是贩毒的？”
　　“可不咋地，咱沈城地儿虽不大，可这毒贩马仔啥的那可真不少，毒贩子放个屁我都得闻闻啥味儿的。”
　　然后转身指了指被他扔墙角那马仔，“就这小子让我逮半宿了，跟脚底抹油似的，可能跑了。”
　　沈奕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太辛苦你们了。”
　　“没办法，谁让咱就是干这个的呢。”他边说还边摆了摆手，觉着手腕有点刺痛，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奕然看着林煜微微颤抖且有些红肿的手，满是关切地说道：“来，快坐下，我给你仔细看看。”林煜顺从地坐在椅子上，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惫。
　　沈奕然轻轻握住他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地查看起来。“你这手有些扭伤了，还有几处擦伤，我给你按摩按摩，能缓解一下疼痛。”
　　沈奕然的声音温柔而沉稳，犹如春日里的微风，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说罢，沈奕然的手指轻柔地在林煜的手上揉捏着，力度恰到好处。那温暖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林煜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感受着那双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按压，疼痛在一点点减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的感觉。他静静地看着沈奕然专注的神情，灯光下，沈奕然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迷人，那认真的模样让林煜有些失神。
　　“好了，这几天尽量别用力，好好休养。”沈奕然缓缓松开手，抬起头，微笑着对林煜说道。那笑容如暖阳般和煦，让林煜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这一刻，两人的目光交汇，时间仿佛静止，沈奕然被盯得不好意思，又低下了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一种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突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一颤。紧接着，许晓峰如一阵疾风般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一把拉住林煜，双手急切地在林煜身上上下摸索，把他浑身上下仔细看了一遍。
　　见林煜确实没啥事儿，许晓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哥，你没事儿吧，你咋不等我们就直接去追那毒贩子了，你这要出点啥事儿我们可咋整啊！”他的眼神中仍带着心有余悸的慌乱。
　　林煜皱着眉头把许晓峰的手从身上用力拉下来，“行了行了，你别扒拉我了，你还好意思说，一个个的睡得那叫一个香，我扯着嗓子叫都叫不醒，等你们一起他们早就交易完回家睡大觉了。”
　　许晓峰有点委屈，“这不是这几天盯梢太累了吗，我都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说了好半天话，他才看见林煜旁边站着的沈奕然，“欸，哥，这谁啊？”
　　沈奕然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沈奕然。”
　　许晓峰也伸出了手，“你好你好，沈先生看着不太像北方人啊。”
　　“我是本地的，不过高中的时候去了南方，前两天刚回来。”
　　“难怪……”
　　许晓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煜打断了，“行了行了别聊了，把那孙子押回局里去，然后回家睡觉，你不说你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吗，赶紧的。”
　　“好嘞哥。”
　　林煜转身对沈奕然说，“那个啥，沈先生不好意思啊，你瞅今天这事儿弄的，这地儿让我们弄得这么乱，你放心，啥东西坏了你就跟我说，我回去跟局里打报告，都给你报销。”
　　沈奕然笑着说:“没事，没什么坏了，只是乱了点，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成，我帮着你给这儿收拾收拾。”
　　把整个中医馆仔仔细细收拾完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林煜疲惫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试图驱散那浓浓的倦意。
　　沈奕然看出了他的疲惫，轻声说:“反正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就先回去吧，还有点药材没有摆好，我来就行了。”
　　林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这里就辛苦你了。”
　　然后他转身离去，走进夜幕中。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只有那孤单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街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沈奕然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慢慢与他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重合，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医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