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合集》七日散

1、石川祐希，一张信用卡 一. 这

　　一.
　　这是你这个月第11次看到他，也是今年的第84次。他个子很高，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和长裤，头发上常带着未干的水汽。他是一个怪人，总是买一样的食物。你已经可以背出他的食谱：肉类是鸡肉或者鱼，蔬菜是胡萝卜萝卜和西兰花，水果是桃子香蕉猕猴桃，主食是米饭或螺旋状的意面。
　　话说到这个地步你已经听起来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偷窥者。你必须为自己辩解，是他来的太有规律，买的食物也足够单一。他只是一个很好地观察对象，你是这样想的。

　　你来这个超市工作已经快一年半了。彼时的你刚从一家大型公司辞职，你已经存够了退休的钱，暗自发誓再也不要当资本主义的走狗。但日子实在太过清闲，无事可做的你找了家附近的这个超市做收银员，以此打发时间。你暂时对这个工作很满意，机械的运动偶尔是会比较累啦，但很方便你观察人类。工作两个月后的你选择了这个个子很高但看起来意外的温顺的男性作为你的观察对象。

　　“应该是运动员”你这样猜。不然你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为什么他只买鸡肉和鱼肉。你想向他求证，但他看起来过于腼腆，以至于你觉得鲁莽的接近会把他吓跑。你忘了你只是160出头的纤细女生，坐在高脚凳上甚至也只能看见他的胸膛。但不管怎样，未经过别人允许的观察总是怪异无礼的，总之你不知怎么问出口。

　　但事情总是会有转机，上天帮了你一把，他把信用卡留在了机器里忘记取出来。“他看起来好细心，原来偶尔也会粗心大意吗？”你这样想着，把卡收了起来，想下次见到他时还给他。“原来叫yuki ishikawa，果然是日本人。”你抿嘴笑了，为自己猜对国籍悄悄欣喜了一下。“他最近来的次数是不是变多了？最近好像每天都能看到他，”你暗自琢磨着。就这样捱到了下班，你换好衣服朝家走去。

　　你环顾着四周，继续你的人类观察大业，突然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你拢了拢衣服变得有些警惕。男子暴露在路灯下的瞬间，你放松了警惕，是他。你微笑起来，出声叫他：”是yuki吗？我捡到了你的信用卡！” 你小跑着过去，一边把卡从夹克里掏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显得更高了，你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你把卡递给他：“我是oo超市的收银员xx，你刚才结账的时候把卡忘在机器里了，你是在找这个吧？“
　　石川愣住了没有说话。

　　两人间的安静让你感觉耳朵一下子发烫了。“啊等等我果然不应该直接冲过去和他讲话的是不是 我只是一个店员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和他就是留下信用卡的人完蛋了要被当成是痴汉了这种事情不要啊啊”一大串信息从你的脑子里滚过去，你有点不知所措，你感觉到脸开始发热了。你的手指感受到一点温热，手里的卡传来一点微弱的拉扯感，你下意识松开手。卡掉在了地上。
　　“非常抱歉！”你一下子蹲到地上想把卡捡起来，但蹲下得过快让你的眼前一阵眩晕，你跌坐在地上。
　　“小x，你还好吗？”石川跟着蹲下来，担忧地看向你，伸出手想把你扶起来。
　　“我没事，就是工作久了有一点低血糖..”
　　他把你扶起来坐在边上的路沿上，转头看了边上的便利店，他跑过去。

　　“他一定会觉得我是痴汉的，”你有一点绝望地想。一瓶有点冰凉的水贴到你的脸上，你打了一个寒颤。你转头看去，是一瓶可乐。石川挨着你坐下来，”先喝可乐补充糖分吧。需要帮你打开吗？” 你呆呆的看着他，闻到他身上传来一点隐约的香味，没有说话。他笑了笑，帮你拧开了瓶子，递到你的手边。你机械般的接过来喝了几口。冰凉的甜腻的液体顺着食道流到胃里，也一瞬间重启了大脑。

　　“非常感谢… 不是…对不起…没有在你离开前发现… 这个卡…“你猜你的脸一定涨红了，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石川笑着说， “我还担心是不是被偷了，是被你捡到了就好。”
　　你盯着他的笑，感觉到身边传来的热意和淡淡的香味，有一瞬间你觉得你真的变痴汉了。你的脑子更晕了，连带着心也开始变得慌乱。
　　你下意识的想从这里逃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差点又摔倒。石川一把扶住你的胳膊，他变得有些严肃“慢慢休息好再起身，摔倒会很危险。”
　　“对不起…” 你嗫嚅着，你知道你的脸更红了。
　　六月中的米兰夜晚还带着一丝微弱凉意，但你身边像坐了一个火炉，你已经不知道你的头晕是因为低血糖还是一些什么别的…

　　好在可乐对于低血糖非常管用，风吹来脑子清醒了许多。你站起身向石川道谢：“谢谢你的可乐，我好多了…”
　　石川笑着说 “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住的近吗？需要帮你叫车吗？“
　　你摆摆手 “没关系，我就住在前面转角的楼里。马上就到了。”
　　“啊我也住在那里，一起过去吧。“

　　二.
　　你们并肩走在路上，静静的，你可以隐约听到边上居民楼里传来的一点嘈杂声，更显出你们之间的氛围。是那种有些过于亲密的安静。这也许只是你单方面的感受，但这个认知让你有一点莫名的慌乱。你下意识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份安静。
　　你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求证自己观察结果的好机会。

　　”那个…请问… yuki是运动员吗？”你犹豫着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他看向你。
　　“因为yuki真的太高了… 而且看起来是每天会刻苦训练的类型” 你有一点不好意思。
　　“是排球球员”他笑了，“小x平时会看排球比赛吗？”
　　“排球吗…” 你搜肠刮肚试图延续这个话题，“只有在大学里看过学院比赛…” 你望向他，感到有点抱歉。
　　“yuki是在本地球队吗？”你问出口的同时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当然是本地球队了笨蛋，如果是客场的话根本不会这么频繁地买菜！你是笨蛋吗！你在心里尖叫。
　　“是哦，在米兰的球队，这个月底会有一场友谊赛，你要是有兴趣的话..”
　　“我会去！”你有点迫不及待看向他，眼神亮晶晶，你不会错过这个能在别的地方观察他的好机会。

　　比赛日。
　　你提前一小时到了比赛现场，坐在观众席里看他们做赛前准备时后知后觉的开始有一点紧张。尽管是友谊赛，来的人也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临近开场观众席被坐得七七八八。原来是这么人气的球队吗，你有一点后悔没有提前多做一点关于他的背景调查。

　　从观众席上望过去，在做拉伸的他还是那个你印象里的笑着的略带一点温吞的人。你一直觉得他有一种温和内敛的气质，以至于就算你亲眼看到穿着球衣的他也很想象他会是职业球员。长手长脚的身形中和了肌肉带来的膨胀感，耷拉在脚踝处的护膝意外的把腿型衬得匀称好看。

　　比赛开始后，你察觉到他气质的转变。抛球起跳击球。往后反弓的身体像一张弓，石川不再是那个腼腆的温柔的高大男人，他的球风有与体格相匹配的攻击性。
　　对面叫了暂停。他拿起球队助理递过来的毛巾囫囵的擦过头发。湿漉漉的，但极具侵略性。伴随着对胜利的渴望和昂扬斗志一起来的，是不可阻挡的侵略性。
　　你盯着他，手紧紧握成一团，听见心跳越来越快。“嘭—”球被扣在地上又弹起，你的内心深处好像也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三.
　　自从那日的比赛后，已经过去一周。比赛后你给石川发去了你拍摄的比赛照片和祝贺他们胜利的一些话，他也礼貌的回应了。
　　好像就….这样了？
　　不论当时是心动还是吊桥效应，你都想试着发起一些新的话题，但石川完全是毫无破绽无处下手的角色… 你有点苦恼。邀请他去餐馆就餐是不是会太鲁莽了？他有那种会笑着拒人千里的气质。是告白后会温柔道谢然后在第二天冷漠保持距离的人。你不敢贸然行动。

　　大雨倾盆而至。
　　太怪了，明明来上班的时候还是很晴朗的天气。现在要怎么回家。店里的雨伞早就在刚开始下雨时被抢购一空。外面狂风暴雨交加，怎么看都不是能冲进雨里冒雨回家的样子。你无奈地逛到熟食区想买一点东西填填五脏庙，等雨小一点再回家。

　　却在这里意外遇见了石川。哎，什么时候进来的，你刚下班的还因为没有遇见他而有一点沮丧来着。你偷偷溜到石川背后，
　　“hey！”
　　但是石川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吓到，他笑着说刚才就在门口看见你了，和你打招呼但你盯着外面很担忧的样子。
　　啊，是这样吗？“是… 因为忘记带雨伞了…“ 你感觉有一点脸红，试图藏起手上的番茄肉丸意面。
　　石川扬了扬手中的雨伞，“要一起回去吗？”
　　“啊… 我等雨停就好，应该不会下很久…“ 你话音刚落，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超市里一时间都是此起彼伏的警报声。是气象局发出的地区洪水警报。

　　四.
　　最后还是麻烦石川带你回来了。
　　但你没想到更麻烦的居然是现在。

　　你站在电梯里翻遍身上的口袋。
　　全。都。没。有。
　　钥匙一定是落在超市了。完蛋了。你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赶回去绝对来不及了，马上就是超市打烊的时间。
　　被打湿的衣袖和裤脚被风吹过传来瑟瑟的凉意。脚被湿透的鞋子包裹，像踩进腐烂潮湿的海绵。
　　石川看出了你的窘迫，“你还好吗？”
　　”忘记带钥匙了…“ 你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先来我家吧，等雨小一点再打车去酒店，”电梯响了，是石川家的楼层，他挡住电梯说到。

　　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坐在了石川家的餐桌边，手边是一杯温热的水。你愣愣地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处理食材。

　　你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想要帮忙，却因为穿着过大的拖鞋差点滑倒。石川一把托住你。薄薄的夏衫传来浓重的热意，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你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呐纳不能言，看进他的眼睛里又像被吸进某种深邃的海底洞穴。

　　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声，狂风吹过的树发出的沙沙声，都变成遥远轻悠的背景音。暖调的室内灯，灶台上沸腾着冒泡的汤，一切都太过亲密。

　　你几乎不能呼吸，慌乱之下想找一个话题。“yuki每天都….“

　　话音戛然而止。石川的手抚上你的脸。你快要僵住。看着他缓缓凑近的脸，你听到自己的如雷般的心跳。

　　你闭上眼，一个吻如你所料的落在你的唇上。
　　但不是一个蜻蜓点水浅尝则止的吻。
　　石川舔吻住你的唇珠，亲密的厮磨，唇齿相依交缠，痒意从心底漫到舌尖，你不自觉的起唇想要大口呼吸。迎接你的只有石川柔软的舌，亲密的与你绕在一起。生理性的泪水从你的眼角溢出。
　　你想要攀住他却传来失重感。

　　你睁开眼。

　　原来是梦。
　　原来是这样。
　　你喜欢他。

　　五.
　　你还坐在餐桌边，身上不知何时披的一条浅灰色的毯子随着你直起身滑落到椅子上。温黄的灯刺进眼睛里，你不由得眯起眼。熟悉的格局和陌生的家具，手边的水杯下洇出一点细微的水珠。你居然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梦中心悸的余韵未褪，迟钝的大脑却已经记不起更多的细节。是关于做饭的吗，你皱皱眉。你悄悄转头观察，石川还在厨房忙碌。侧影看起来相当认真可靠。

　　石川突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你感到脸上又微微泛起热意了。
　　好在石川没有介意，笑着说 ”晚餐好了哦。“

　　是两份相当朴素的晚餐。
　　米饭，煎鸡肉，和蔬菜汤，甜点是水果。
　　“好健康，yuki会每天都这么吃吗？”
　　“是，营养师推荐的搭配，几年来每天都这么吃。”
　　“真的吗？？”
　　“嗯”石川笑着说，“每天几乎都吃一样的搭配。”

　　晚饭后你主动揽下收尾工作，把冲洗掉食物残渣后把碗盘放进洗碗机。你转头想问石川洗碗盐放在哪里，回身时却不小心被洗碗机的门绊倒。

　　你踉跄着就要往后跌倒。
　　”小心！”石川拉住你的手用力往前带。你狠狠地撞到他怀里。

　　”对不起…“ 你红着脸想要找到平衡。
　　你抬起头看向他，却陷入他的目光中。窗外传来雨的淅沥，电视发出一点嘈杂的声音，你已经没有更多的注意力去分辨内容。明明还是温馨的氛围，你敏感地察觉到多了一点微小的什么。尽管是开放式的厨房，气氛却几乎凝滞，你的心疯了一样开始狂跳，你快要喘不过气。

　　是暧昧。
　　无限滋生的暧昧。

　　温黄的灯光下，石川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载体，从你的眼睛上划过落到你的唇上。

　　‘是相当糟糕的姿势… 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脑子不合时宜地突然记起了那个短暂又桃色的梦。内疚和羞意同时占满你的心，你的脸一下子红了，‘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但腰上传的温热使你无暇顾及更多。原本握住你手臂的手慢慢环住了腰间。他好像不满你的走神，另一只手似扶似抬地握住你的脸侧。

　　你顺着力道慢慢抬起脸。你没有挣扎，或者说，你不想。和梦境几乎重合在一起却在真实发生的当下，你有一些目眩神迷。
　　你慢慢地闭上眼，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你的唇上。你悄悄起唇，舌尖就和他的碰到一起。或许是察觉到你的主动，你感到你腰上的手拥地更紧了又带着向上的力，你顺从着踮起脚尖。像给暗暗燃烧的火加了一把细小的火绒。吻变得火热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脸侧的手不知何时转到你的脑后，穿插在发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将要化为实质的渴求固定住你。石川深吻着你。舌尖和舌根都传来隐隐发麻的痒意，几乎要上瘾。你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本能般地想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像是惊雷般响起。你一下子从情迷中醒来。石川毫无防备之下，你猛地推开他。他的唇上还带着不知是谁的晶亮，羞意涌上心头，你一把抓起正在震动的手机，下意识就想逃离这里。

　　室外还飘着蒙蒙的细雨，凉意和潮气扑面而来，你终于能大口喘气。刚才的温情与暧昧仿佛是梦一场，但唇上传来的是切实的麻意。你慌乱的抬起手想看一眼手机，却是陌生的手机壳和屏幕背景。

　　你只好原路返回。手刚刚抬起，门就从内打开了。看见石川的下一秒，刚刚才要冷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你的脸又变得通红。

　　你勉强抬起手示意手上的手机。
　　石川拉你进门，你站在玄关里，仿佛回到厨房里。你忍不住低下头。

　　“刚刚……”石川犹豫着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比外面湿冷的空气更粗暴的吹去一切旖旎和暧昧。仿佛是当头一棒，心无尽的往下坠去，数不清的羞耻和丢脸涌过来要把你淹没窒息。你低着头不能看清石川的神情，事实上，你什么也看不清。眼睛里迅速结集上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甚至看不清脚尖。

　　你想要冷静下来，潇洒地丢下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转身离去。但泪水无止境的涌上来，你一开口就是压抑的颤抖的哭腔：“没……”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大滴的泪水坠下来碎在地板上。

　　打断你的是石川慌乱的手，他把你的脸捧起来，想要擦去你的泪水。他急急地解释：”不是的，我是说……” 他顿了顿。你努力想推开他的手，想从这里逃走。
　　石川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原来是想等下一次我们有更多的进展了再…“
　　“我喜欢你。” 他这么说。

　　你还沉浸在刚才羞耻的情绪里，大脑迟钝的不能及时处理信息。

　　“我喜欢你。”石川重复了一遍，“我们交往吧。”

　　你朦胧的泪眼里尚且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却已经破涕为笑。
　　”嗯！”
　　你扑入他的怀中。

　　后记
　　石川视角的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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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川发觉他好像也许大概有了一个有好感的女生。xx是经常去的超市的收银员。她总是很有活力，总是笑着，总是那么热心，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真的好可爱，石川排在队里默默的想，就算穿着超市土土的制服褂子都像在拍复古类的写真。

　　石川知道自己不是擅长主动搭讪女生的类型。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从看见她冲自己笑的那一秒，他觉得先前在杂志采访里透露的择偶标准都是他不够了解自己。

　　但也许，石川对自己的评价还是正确的，他依然不想过于主动的搭讪。“太过轻佻了，”石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开场可能后对自己说，“无论是哪种开场白。”

　　他选了一种最迂回的方式。把卡故意不小心落在收银台。是能进能退的方案，石川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事情的结局远比想象的更加美好一些，石川没有想到会在去超市的路上会遇见她，更没想到她会把卡亲手还给他。一切好像就那么水到渠成，他脱口邀请她来看球赛，还没等懊恼的情绪攀爬上来，她的回答带来一种不受控制的狂喜。石川看着xx望过来的双眼，那是在昏暗的路灯下也饱含笑意的晶亮。

作者有话说

　　嗯，就这样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