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43、慈善晚会

　　“这定制的衣服剪裁确实很合适啊，”池苗抬手摸了摸领口，一条工整的深蓝色领带垂在胸前，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得如此西装革履，因此颇有些不适应地在后座上挺了挺脊背，“哎，我先前都忘了问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慈善晚会啊？”

　　裴谦珩靠着椅背端坐在一旁，闻言，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光之宴·为生命而歌’，口号是‘让希望重新闪烁’，是个支持癌症患者及重大疾病医疗基金的慈善活动，内容包括暖光香槟会、慈善表演、爱心拍卖……”

　　“等一下。”池苗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有些狐疑地看向对方，“你是在照着手机念邀请函吗？”

　　“不，出于尊重和格调的考量，邀请函一般都是实体的，主办方那边会派人提前送到我办公室里，不过因为这场晚会的主办方用的是人脸识别系统，我就没带在身上——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等回家后我找给你看，至于刚才……”裴谦珩大大方方地将手机递到池苗面前，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猜错了，我在念秘书给我总结的电子文档。”

　　池苗：“……”

　　请问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吗？

　　裴谦珩懒洋洋地翘起腿：“反正主办方只是想把我们这帮人喊过去，打个旗号让我们聚在一起捐钱，至于具体打的是什么旗号……都一个样。”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池苗很轻易地被说服了，接着问道：“那岂不是会来很多你的熟人？”

　　“不如说，几乎全是熟人。”裴谦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苦恼地笑了笑，“得跟他们逢场作戏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到了。”

　　池苗转头看向车窗外。

　　璀璨的灯光在眼前这座高耸酒店的外墙上流转，红毯自旋转门向外一路铺到摆放着精致雕像的喷泉边，两侧是站在暗处的记者与闪光灯交织而出的闪着星光的河流。黑色礼车一辆接一辆地在路边停靠，伴随着低声的寒暄与从未停歇的快门声，艳丽长裙与西装的剪影在其间交错而过。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会有这么多个记者抗大炮呢？”池苗的目光在无数台三脚架中停留了片刻，很是紧张地问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改主意不想去了，你能让司机直接送我回家吗？”

　　“很遗憾，不能，”裴谦珩笑眯眯地将池苗按回到了后座上，“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不走正门。”

　　司机顺着喷泉兜了个圈，将车稳稳停在了酒店的侧门口。

　　“侧门没有人拍，算是不想被记者‘炮轰’的人的专属通道。”

　　裴谦珩身侧的车门被带着白手套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拉开，他抬脚走出去后，还特意回头绅士地递给了池苗一只手，掌心向上，将人从车里牵了出来。

　　饶是如此，被站成一排的侍应生注视着的池苗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抓着裴谦珩的手指，可这样似乎有损对方那惯常挂于人前的得体做派，于是他只好又立马松开手，将手臂垂在身侧，不太自在地搓了两下衣角。

　　“裴谦珩！池苗！”徐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人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毫无架子地快步迈上了台阶，“你今天怎么也选择走侧门进了？”

　　这问题显然是问的裴谦珩。

　　裴谦珩的心神却还停留在池苗收回手的瞬间，正一边往里走一边也状似不经意地垂下手，悄悄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示意人别紧张。

　　见自己抛出来的问题成了阵耳旁风，徐旸也不恼，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瞥，却是很不巧地看见了自家兄弟在眼前暗戳戳“调情”的小动作。

　　徐旸：“……”

　　毫无防备地被塞了一把狗粮，激得他直接上前一步，撞开了裴谦珩的手臂，蛮横地横叉在两人之间，一手揽过池苗的肩膀，笑嘻嘻地问：“池苗，你是不是害怕正门的那些记者啊？”

　　“啊，是，”池苗被徐旸勾了一个趔趄，有些尴尬地承认道，“你猜得好准。”

　　裴谦珩曾经参加这种活动都是走正门的吗？

　　那他今天带着自己走侧门，真的是因为对自己体贴入微到连这种曾经在饭桌上随口一提的话都记得，还是因为……

　　“我也可烦那些记者了，长枪短炮的晃得人眼瞎，每年都绕道走，”徐旸仿佛对裴谦珩飞来的眼刀浑然不觉，保持着勾肩搭背的姿势将池苗往酒会里领，“不过这位和陈静雅倒是每年都喜欢走正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池苗听着，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是吗？”

　　徐旸何其敏锐，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哎，你可别多心啊，裴谦珩不带你走正门只能是因为你不喜欢那场景，不然以他那性子，肯定会领着你从正门一路招摇过市，省得再有人在背地里骂他失心疯，不仅杜撰了一个不存在的‘初恋’出来，还为此封心锁爱，使得多少‘但求一约’的少男少女们失望而归……”

　　“滚，说得像你骂少了似的。”
　　裴谦珩的声音从一旁幽幽响起，打断了徐旸越说越离谱的内容。

　　“好吧我忏悔，”徐旸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毕竟我曾经有段时间是真的希望你能去看看心理医生。”

　　……竟然真的有人会在面对他的事情时细致入微到这种程度。

　　被徐旸精准戳中了心事的羞耻感一闪而过，留下的却是一阵近乎温热的心慌与无措，池苗只好略微不自然地扭过头，不再继续听身旁两人在说些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即将踏入的宴会厅。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玫瑰的清香，柔和的金色灯光从水晶吊顶倾泻而下，将无数张圆桌上摆放整齐的花束与餐具映得如星点般耀眼。舞台中央悬挂着本次慈善主题的LOGO，投影大屏上播放着公益纪录片的片段，乐队在角落里配合地演奏着轻缓的弦乐，将宾客们的谈笑风生掩盖其间。侍应生们端着托盘穿梭于人群之中，间或停下脚步让众人取走摆放其上的香槟杯。

　　富丽堂皇的背景与言笑晏晏的人□□织出了一幅光影错落的浮华景象。

　　人生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池苗显然被惊住了，差点没能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们有钱人原来真的会过这么纸醉金迷的日子啊？

　　放眼望去，那些陌生的面孔纷纷将目光从池苗身上略一掠过，随即落向了站在他斜后方的裴谦珩身上，有几位甚至还举起酒杯，遥遥示意，以此算作寒暄。

　　妆容精致，眼含笑意的陈静雅身着一袭酒红色长裙，裙缘镶着花纹繁复的细金线，与耳畔垂坠着的红钻耳饰相互呼应，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她明艳动人。

　　陈静雅挽着陈百通的手——他身上的西装有着同款花纹的金线做点缀，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碎光——也朝着裴谦珩这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浓密的黑色长卷发随着她走来的轻快步伐在身后如潮水般微微起伏。

　　陈百通刚远远冲着池苗有些嘚瑟地挑了下眉，两人就突然被从斜里窜出的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陈静雅，你敢耍我。”贺行晟咬牙压低的嗓音从面前传来，“我找人查过了，你父母的公司股权表里你的份额根本就没有变过。”

　　“是啊，我只说是‘迟早的事’，又没说我现在就做到了，贺小少爷，你自己理解的有偏差也要怪在我头上可就不合适了，”陈静雅眉眼一弯，心情甚好地冲来人露出了张罕见的笑脸，“麻烦稍微让一让，你挡着路了。”

　　贺行晟盯着陈静雅抬头冲他微笑的面容愣了几秒，对方身上散发而出的咖啡与香草的混香瞬间冲淡了宴会厅中萦绕不散的玫瑰香气，也令他如同被蛊惑般，下意识地听从了对方的要求，乖乖往旁边侧让了一步。

　　周围有数道目光被这边不小的动静所吸引，陈静雅并不准备让自己成为宴会上的第一道谈资，于是特意在走过贺行晟身侧时优雅地抬起手，让两支酒杯轻轻相碰。

　　“多谢，贺小少爷。”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贺行晟手指僵硬地举着酒杯，耳尖泛红，目光从陈静雅逐渐远离的背影缓缓转回到仍然荡着微小涟漪的香槟中，深呼吸口气，咬牙切齿地仰头猛喝了一口。

　　“哦！我们的大小姐终于来了，”徐旸上前两步，率先跟走来的陈静雅碰了个杯，随即十分热情地握住陈百通伸出的手晃了晃，“你好你好，早就听陈静雅介绍过你了，我是徐旸。”

　　“陈百通，久仰大名。”

　　陈静雅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挽着陈百通的手，跟裴谦珩站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于是陈百通跟人握完手后直接横臂揽住了一旁的池苗，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池苗有些紧绷地感受着周围人时不时朝他投来的探究的目光，低声问道：“怎么了？”

　　“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快被闪瞎了，”陈百通伸手扯了扯领带，“而且还得一直保持微笑，好险没给我脸笑僵，累死了。”

　　池苗被这吐槽给逗得笑了两声。

　　“静雅姐姐！”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踩着高跟鞋朝这边快步走来，临到近前，更是直接张开双臂，以拥抱的姿势扑进了陈静雅怀里，独留脑袋后面造型精致的法式低髻面对着其余众人。

　　“林以，我的酒差点被你撞洒了。”陈静雅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女生的后背。

　　“这不是还没洒嘛，而且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我可是好想你的。”

　　林以笑嘻嘻地抬起脸，冲着裴谦珩和徐旸略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目光看向池苗时却是突兀地停顿了片刻，随即立马从拥抱中挣脱出来，噔噔噔上前几步，有些惊讶地想要去抓池苗的手。

　　可惜被始终盯着动静的裴谦珩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林以倒也不气馁，睁大眼睛反复打量了池苗好几秒，随后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似的，再次有些雀跃地冲着池苗伸出了手。

　　“你是池池吧！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榜一那个‘甜度爆表的社恐’就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