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泪念》娃、崽

3、第三章 故乡

　　“啊~少君，我不在你又只喝酒啊，你有胃穿孔你忘了是吧？”金言一边数落着少君一边收拾着凌乱的寝室。
　　“我也喝不了多少，你别那么紧张嘛。”也没抬头看他，又从桌子里掏出一罐啤酒，开始喝起来，“金言家的紫菜饭真好吃。”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呵呵，你喜欢就好，再说你家这儿不是也挺好的么，东西也很好吃啊。”
　　“恩。”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故乡，就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对于少君而言，曾经那个小花园，那条绵延的铁轨，才是他真正的故乡。那是他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
　　“怎么不吃啦？”金言握着拖布看着少君，这个室友他一点也琢磨不透，有时候他很开朗，很幽默，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但有的时候他在寝室一句话都不说，就如同进入了一个自己的世界，谁也开解不了他的那种感觉，又有的时候，他只是像这样一个人在发呆。金言永远弄不懂这个室友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啊…没什么……你知道安妮宝贝么？”少君仰起脸问金言。
　　“欸……没听过。怎么了？”
　　“她说的话挺有哲理的。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掏出一颗烟，抽了起来。
　　“你又抽烟啊，许晓男他们不是不让你抽烟了吗。”
　　“恩，背着他们的时候还是得抽的，可儿都没管我，反倒是他们几个天天看见我抽烟就没收。”
　　有时候少君挺奇怪的，明明是一堆男人，都不是小孩了，虽然都不是很成熟，可至少大家也都是成年人，抽个烟很正常吧对于男人来说，但是偏偏这种生活习惯他的朋友都没有，除了同一个寝室的王思齐之外，没有一个人抽烟。倒是同一个班级的两个小姑娘天天和他一起出来抽烟。
　　这个世道变得太奇怪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就如同是哪一个高明的导演安排好的戏码，阳光照射在老弄堂里的陆地上，反射出一阵温暖的光芒。老旧的楼房，墙壁上一道道龟裂，像是在宣告世人它们的年龄，地面上孩子们玩耍时画上的飞机格还没有消失，花园中的高大树木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下雨一样。
　　少君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彼时的他们还算是一个世界，因为那时的命运还没有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就像是曾经在同一轨道上的铁轨，笔直的，好像要绵延到天边一样没有尽头，可那时的他们都不懂，看似绵延天际的铁轨，总会在某一个地点，变化成两条完全方向不同的铁轨。他们的人生，也仅仅在少君年少的时刻是同样温馨而美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猜。”
　　这是一句老套的，甚至于可以用恶俗这个词来形容的对白，可在他们相遇的那天，这确实是他们俩的对话，一问一答，没有什么意义。但少君却清楚记得那天作诚的样子，细长的眼睛，有些淡漠的眉角。
　　“我叫许少君，少年的少，君子的君。”
　　年少时候的我们总是这样，没有遮掩，没有虚假，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果对他有好感就会直接通过自己的言谈表现出来，不会在乎他是不是也同样喜欢着你，也许也因为这样，少年时的孩子总是能交到很多真正的朋友。
　　作诚牵起少君的手，跑出了那个狭小的充满烟味的屋子。
　　“你家少君好像挺想和作诚交朋友的呢。”少君其实很后悔那天怎么没有多看两眼这个女人。这个作诚应当称之为母亲的女人。以至于日后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当作诚提起他母亲的时候，少君已经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曾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
　　“恩，孩子就是孩子，第一次见面关系就这么好。”母亲随手打出一张牌。
　　“诶呀呀，我胡了！”那女人把牌一推，笑起来。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本来对于自己家后面的这座山少君唯一的理解就是上面有一座小学，还有很多老婆婆自己家种植着樱桃树。而那一天的作诚，牵着他的手，在半山腰一个很大的山坡上滑了下去，然后他就发现了这个小小的地方。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里，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它们大而且茂盛，因为地势特别低，某些漂亮叫不出名的树木遮盖了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折射出一片片圆圆的光影在地面上。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流，缓缓的经过他们的脚下。
　　少君低下身子，把手放进那些流过的溪水中，冰凉的，刺骨的感觉，就像是刚从家里的冰箱里拿出的矿泉水一样。
　　小溪里有一些像虾米一样的生物，它们不怕人，当少君把手放在水里时，它们游到他的手上，轻轻的扭动身体，痒痒的感觉让少君咯咯的笑了起来。
　　感到身后有人拍打自己的肩膀，少君转了头，看到作诚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树荫将他遮盖在阴影当中，可是少君却又感到清楚的看见了这个人的样子，他笑着朝少君伸出了手。
　　“我叫作诚，你一定要记住。”
　　少君的手递了过去，作诚将那细细清瘦的小手握住，然后他们一起蹲下，作诚指着那些在水里游动的小生命告诉他。
　　“这个叫做狗虾，特喜欢吃甜的东西，你要是想抓它们的话，就放一个甜瓜在水里，呆一会儿你再来看，它们就全爬在上面了，是一群馋鬼。”
　　“这个水很凉，你不要一直把手放在里面，不然晚上回家的时候骨头会疼。”
　　“这边的石头上面可以写字，我没事总在这上面写字玩，你试试。”
　　“等到秋天的时候，这棵树上面就会结很多的果子，我奶奶叫它们唐定子，她总是摘走很多然后熬糖裹着唐定子给我吃，可甜了，等今年她在弄我也给你送去些，好吧？”
　　那一天的作诚，和少君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在那个仅属于他们俩知道的秘密地方。
　　年少的少君感觉，作诚好看的就像是从这个地方跑出来玩的精灵。
　　应该是树精吧……要不就是石头里出来的精灵。
　　少君曾经一度坚信于自己的意象当中，并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