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遗愿清单系统后》润泠

2、亲自or亲眼？ 难不成

　　难不成是新来的人机哥开口了吗？
　　顾琳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对方却紧闭着双唇，再也没理睬她。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这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她之前也给其他墓主烧过东西。
　　可化妆咋办？
　　难道烧一套纸扎化妆品给她自己动手？
　　脑海中猜想不断，顾琳浑然不知目的地已经到达，上半身还因为惯性的缘故被司机一脚猛刹带飞出去。
　　“就是这儿吗？”
　　顾琳望着前面这个有些年代感的小区，掏出手机对了对：
　　“碧海区阅山北路第638号”……是这里没错！
　　顾琳下了车拨通了赵妍妈妈的电话，铃声却近在咫尺般在她身后响起。
　　顾琳下意识回头一看，街边的水果摊贩老板掏出了电话，那位阿姨的大嗓门脱口而出：
　　“喂？你到了吗？”
　　与此同时，顾琳的手机传声筒里也重复出这句话。
　　“嗯，是我阿姨。”
　　顾琳朝她挥了挥手，咧开嘴笑了笑。
　　进屋后，顾琳发现屋内再没有别人，就她和赵妍母亲。
　　她猛地想起PPT上写的赵妍好像是单亲家庭。
　　“那个，你在电话里说，墓地收费是要涨价吗？”
　　阿姨小心翼翼地发问，神情有些局促不安，或许是在担心涨价范围自己能否接受。
　　“龙山墓园”在半年前开园投入使用，由于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又是新的没什么竞争力所以价格比市面上的其他地方都要优惠。
　　不排除有些家属会看中他们的服务态度好，以及设施环境比较完善，但是大多数人只是因为性价比而选择。
　　所以她一进来便直截了当地给阿姨说清楚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
　　意外的是，阿姨并没有像以前的家属一样觉得自己是“精神病”，也没质疑话的真伪。
　　而是诧异道：
　　“你是说？我女儿托梦给你……就为了想再穿她那个破戏服？”
　　阿姨神情有些困惑地又问：“就是那个什么抠死普累？”
　　顾琳没忍住笑了笑，赵妍母亲这辈的人大多不了解cos文化，只觉得孩子喜欢的东西很无厘头。
　　穿个松松垮垮、戏服一样的几片布，再画个比墙皮还厚的妆容，戴个五颜六色的假发……成何体统。
　　“阿姨，那东西叫c服，其实也类似于戏服，作用都一样啦，我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看喜欢穿，很正常的。”顾琳耐心地解释道。
　　阿姨没再计较，只是反应有些迟钝地问自己，女儿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顾琳浅浅思考后认为，当下第一步都没完成，就不提遗愿的后半截了。于是便点头默认。
　　“这孩子，就这么恨我吗？不肯来见我就算了，托个梦都不提我，就记得她的破衣服。”
　　赵妍的母亲自言自语着，黯然神伤，背影看上去好像又佝偻了些。
　　“跟我来吧，她的东西都在这了。”
　　顾琳跟着阿姨走进了一间卧室，里面收拾得干净温馨，像是随时等着女儿回家住一样。
　　衣柜被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完好如新的c服，柜子隔层上是一顶柔顺光滑的假发，看上去打理得很好。
　　原来……她的母亲并没有扔掉啊？
　　系统终究是系统，只能看到表面的情况，却读不懂人心。
　　“这一套听说是她一个好朋友送的，可珍贵了。应该不便宜吧，没怎么看她穿过。我年纪大不懂这些，只觉得她老大不小了净喜欢这些不务实还浪费钱的玩意，就老爱说她。她也总因为这事儿和我吵吵。”
　　阿姨向顾琳絮絮叨叨地说着，提起女儿表情有些苦涩与后悔。
　　“喏这下面还有几套，你一并给她捎去吧，换着穿更好看。”
　　顾琳向赵妍母亲道了谢后，带上衣服准备回离开，可临走时还是不忍心地将后半截提前告知了她。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赵妍还说希望你能喜欢她出cos的样子，最重要的是……”
　　顾琳停顿了下，又补充道：
　　“她希望你开心，好好活着。”
　　或许赵妍没说出来的，想说出口的还有这一句话。
　　世界上的父母与孩子之间大都存在误解与隔阂，而赵妍与她的母亲本就有太多遗憾没能诉说，太多心结没有打开。
　　只是因为猝不及防的意外而天人永隔，阻碍了她们看见彼此的爱意。
　　顾琳没进墓园工作前，总以为人死后，灵魂就会超脱肉.体的束缚，游荡在世间看清所有真相。
　　但目前看来，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他们死后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也不能见到生前的亲友，一切戛然而止。
　　幸好有这个系统存在，才能弥补掉一部分的缺憾。
　　顾琳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回来了孩儿～”
　　看门大爷一看见她便热情地招呼，说是李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她来了。
　　脚边不多时也跑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正翻着肚皮蹭她的鞋面。
　　“走了，小黄。先去吃饭。”顾琳用鞋尖碰了碰小狗，示意它起身。
　　待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园区，顾琳身边的三个活物便是守门的老大爷，食堂做饭的阿姨，以及脚下的小黄。
　　他们不像开车的人机哥，也不像接洽的ai姐，看起来就是两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成为她在这工作的“家人”。
　　据她观察，阿姨和大爷并不知道墓园里的神奇“二维码”，也不用帮忙完成遗愿。
　　没有新的同事加入，老板也没露过面。
　　只有真金白银的工资每个月按时到账，让她知道自己还没脱离现实社会。
　　-
　　两天后，她在某购物app上网购来的纸扎化妆品到货了。带上打火机和赵妍的c服，她来到了赵妍的墓前。
　　这里每一排墓碑旁边都会留有一个大铁桶，给平时来扫墓的家属烧纸用。
　　顾琳也不知道烧衣服这个方法是否行得通，但还是得做出尝试。
　　嗒的一声，火光倏然亮起。
　　金黄色的火焰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熊熊燃尽，精美的衣物已经成为一抔灰烬堆在桶底。
　　顾琳静待着系统的审判结果……
　　“滴滴滴滴——任务未完成。”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可能是赵妍的母亲没有在场，又或许是方法不对？
　　顾琳再次扫码打开遗愿清单系统，点进赵妍的遗愿进度。
　　上面却显示：百分之五十。
　　居然是后半截的遗愿完成了——情况说明上写：“赵妍的爱好获得了母亲的认可与赞同”。
　　至于前半句“想再出一次cos”没有成功。
　　看来烧衣服、烧纸扎化妆品并不能实现赵妍的心愿。她现在化不了妆，衣服更穿不到她的身上。
　　还好顾琳为了以防万一，只将赵妍母亲给的另外几套服装先烧了，万幸并没有全部烧完。
　　现在还剩那套最精美的服装，可怎么才能让赵妍亲自穿上出一次cos呢？
　　等等……
　　既然赵妍现在已经不能亲自穿上，那别人替她穿行不行？
　　她猛一拍自己的大腿，幡然醒悟。
　　现在是大数据的时代，既然能有这么个玄乎的“遗愿清单系统”出现，那运用一下“科技”投机取巧，会不会能行。
　　顾琳赶紧回到宿舍，将赵妍的c服穿上，戴好假发，随便收拾好后对镜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运用了当下最时兴的ai换脸技术，将赵妍的脸蛋子换到了她的头上，再带些特效妆容。
　　乍一看毫无违和感，俨然就是赵妍本人亲自来拍的照片。
　　保存好图片后，她又来到赵妍的墓碑前，象征性地给墓里的人看了看这张图片。
　　又是一个煎熬的等待宣判的过程……
　　这次能不能成功呢？她不敢看手机屏幕上的进度，只闭上眼听着系统发声
　　“滴滴滴滴——任务未完成。”
　　“……”
　　完成进度：百分之七十五。
　　情况补充：完成了“出cos”。
　　但是还额外补充了一条警告：检测到犯规项目，禁止ai换脸！！！
　　顾琳有时候是真的很想黑掉这个沙雕系统。
　　它自己就是个人工智能，还不允许别人运用它的同行？
　　还有百分之二十五……该怎么办？
　　顾琳突然感受到脚边毛茸茸的一团，有些暖和。低头一看小黄也跟来了，正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地歪头看她。
　　“汪～”
　　狗狗一双湿乎乎的大眼睛正倒映着顾琳。
　　她此时素面朝天，但不失清秀，左边眉下有一点黑痣，颇具个人特色。因为要ai换脸所以她并没有化妆，身上还穿着刚刚来不及换的c服，头上一顶假毛。
　　小黄感觉颇为新奇，伸出前爪蹭了蹭她光亮的皮鞋。
　　顾琳此时心情并不美丽，但还是蹲下身一直抚摸这小黄的脑袋。
　　小狗好像知道她郁闷一样，咧开嘴一直朝她笑，伸出舌头舔顾琳的手心。
　　“嘟嘟……”顾琳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喂？阿姨您好。有什么事儿吗？”
　　原来是赵妍母亲给自己打的电话。
　　“那个，小顾啊。阿姨想问问你，你见到我女儿了吗？衣服……她穿上了？”
　　“……”
　　该怎么跟阿姨解释自己看不到赵妍呢？
　　任务也没完成，顾琳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胡诌：
　　“嗯穿上了，很美。赵妍她很高兴您能尊重她的心愿，可惜不能亲自来见您。”
　　对面的中年女人再也没说话，顾琳只是听到一阵哽咽声，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她在下面会看不见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等等？为什么会看不见……好像话里有话啊。
　　“阿姨您先不要挂断电话，我不太明白您刚刚说的意思……你为什么会以为她看不见呢？”
　　“这个啊说来话长……”
　　挂断电话后，顾琳茅塞顿开，抱起小黄一溜烟下了楼梯。
　　她准备再次赶往赵妍家。
　　cos服也被她脱下来整理好装进了口袋，毕竟到时候见到“那个人”还有用。
　　专车来接她时，顾琳发现司机依旧是上次新来的小哥。
　　她有些好奇这个公司的轮班制度，前半年都是同一个人啊，怎么这次任务换了……
　　“不好意思啊我想请问一下，之前那个小哥呢？”
　　这人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气质，从侧面望去睫毛很长，下颌线分明。
　　好像比之前的人机哥要帅些，不过也要更高冷些。
　　等了一分钟，回答顾琳的只有空气……
　　“算了，又是个人机……”
　　顾琳叹了叹气，埋下头做自己的事没再说话。
　　“……”
　　新的人机哥听到顾琳的嘟囔有些不爽，腾出一只手抽空扶了扶眼镜腿，薄唇轻启：
　　“之前的员工休假了，我来代几天班。”
　　听到眼镜哥说话了，顾琳有些汗颜，自己的吐槽居然被他听到了……
　　“你也是专车司机吗？”
　　顾琳找补着回话，一会挠挠头一会默默耳朵，人在尴尬时候确实会很忙。
　　“我不是，但偶尔也帮一下同事的忙。”
　　“……”
　　司机都有休假和同事帮忙，难道自己是老黑奴转世吗？
　　敢情“上三休二”都是幌子。若是当初不扫那个二维码，或许就没那么多事了。
　　真是好奇害死猫！！！
　　-
　　又一次来到赵妍家里，顾琳却感觉有些异外的空旷。
　　比起上一次来说明明只是带走了些衣服的差别，她却隐隐觉得大有不同。
　　屋内依旧只有她和阿姨两个人。
　　“阿姨，您刚刚在电话里说：赵妍她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
　　“嗯，也就是我女儿刚咽气不久。突然有人来要取走她的眼角膜，说是再晚就会错过最佳六小时了。我当时也是一头雾水，死活不同意。这孩子生前也没和我提过就自己签了这东西……”
　　“那后来……”
　　“后来我想着，如果妍妍的一部分能够帮助另一个失去光明的人，或者另一个失去器官的人再活一次的话。不仅妍妍开心，我也会觉得妍妍还在这世界上，没有离我太远。”
　　“确实，这也算是一种爱心的传递吧。”
　　顾琳有些动容，眼泪不知不觉蓄了满眶。她趁阿姨埋头抚摸女儿照片时，迅速擦了擦眼泪。
　　“那，阿姨，您知道赵妍的眼角膜捐给了谁吗？”
　　或许这个人就是最后百分之二十五的关键。
　　“这个嘛，协议规定是保密的，双方都不会知情。”
　　阿姨只是平静自然地回答她，顾琳却感觉心凉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老黑奴琳琳走到哪儿都逃不过牛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