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夜之约 [吸血鬼]》白焰灯

2、Chapter. 2 再次的探访

　　劳伦法斯医院，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吻在青年白皙的脸颊。

　　埃利亚斯斜靠在病床上，偏过头避开阳光的照射，灿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发间掠过。

　　皮肤上持续传来阳光的热度，埃利亚斯感觉有些烦闷，秋天的日晒竟也如此灼热。

　　他身上的伤势倒要比医生预计的恢复得更快。然而，伤口传来的阵阵痒意，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停歇，加之频频造访的噩梦与随之而来的失眠，埃利亚斯整日恹恹，神色黯淡。

　　他隐约察觉到身体似乎有些异样，然而医生的诊断却显示一切正常。

　　一旁，叶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翻看一本厚厚的书籍，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在埃利亚斯受伤后的这几天，每天下午叶希都会来到他的病房探望。有时她只是站一会儿就走，有时却会呆上一段时间，通常两人会礼貌地交谈几句，而后便是长久的无话，就像今天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病房里只有叶希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埃利亚斯无事可做，也没有出声打扰，他打起精神运转着自己困乏的思维，眼前的情形实在令他觉得反常。

　　叶希救了他一命，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值得她每天探望。

　　她为何每日前来？埃利亚斯想不通这位学姐的意图，直觉背后有些事情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瞥见了叶希正在读的大部头的书名——《群鸦之族》。他知道这本书，是一本研究人类与吸血鬼的族群归属与身份认同的社会学著作。再上次则是《弗伦堡迷情》，一部写少女与吸血鬼的爱情小说，有段时间颇为畅销。

　　感受到埃利亚斯的注视，叶希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书说：“我选修了伦纳德教授的种族社会学研究，这些是我的书单。”

　　埃利亚斯了然，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矛盾，如同烙印般刻在种族血脉之中，自它们自诞生之日起，战火便连绵不绝。继上一次全面战争后，二者之间却进入了一段难能可贵的和平时期。与此同时，关于吸血鬼的研究与创作，不仅没有随时间而衰退，反而愈发盛行。

　　解答完埃利亚斯的疑惑，叶希并没有继续低头阅读，于是埃利亚斯明白，此时此刻需要开启一个话题了。

　　他和叶希在社团中的接触并不多，偶尔也听别人说起，传言中叶希性格冷傲，拒人千里。出于好奇，埃利亚斯有几次在社团活动中，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叶希，也感受到她淡淡的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气质。

　　但最近几次交谈，埃利亚斯隐隐意识到，这位希尔学姐平静疏离的外表下，似乎有着对人心微妙而精确的洞察力。

　　就像此时，她明显感知到了埃利亚斯的谈话意图，进而引导打开了对话。

　　埃利亚斯顿了顿说道：“上午，警方通知了我案件最新进展，他们已经查明了凶手的身份，是洛北的一小伙帮派分子干的，但人早就不见了。”

　　“警方是如何定性这起案件的呢？”叶希的语气不带波动。

　　“帮派分子行凶，在洛北再寻常不过，我这样的案件怎么会受重视，我想应该再没下文了。”

　　尽管这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埃利亚斯内心依旧愤慨，他反复咀嚼警方所透露的消息，推断其中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学姐经过，我恐怕……”

　　“埃利亚斯，不必感谢我。”叶希她面色平静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厚重的书本闷闷地发出砰的一声。

　　埃利亚斯不禁哑然，关于叶希自陈在他遭遇袭击时袖手旁观一事，他其实并未在意。

　　他闭了闭眼，又一次注视向叶希的双眸，那黑色的瞳孔依然深邃，仿佛流动着数不清的谜团。

　　埃利亚斯看到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是什么让这位行事冷淡的学姐每日来访，袭击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自己不同寻常的恢复力，日渐困顿的精神……

　　明明答案如此接近，问题却胆怯地掩饰在雾气之下，不敢张口发出声响。他有着一种盲目的预感，一旦答案揭晓，潜藏在其中的不幸会立刻将他的人生吞没。

　　为何不问？至少直到此时，她从未拒绝回答。

　　埃利亚斯轻声说：“希尔学姐，你应该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吧。”

　　“能请你说一说吗？”

　　果然，叶希没有否认。

　　她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拍摄的正是袭击当晚，那枚她从血水中捞出的安瓿。

　　埃利亚斯的瞳孔陡然放大，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他瞬间回忆起被遗漏的片段。

　　在那个阴沉的雨天，当他意识变得模糊之际，为首的歹徒面露疯狂之色，拿出一管针剂。猩红的液体就这样从他手臂的血管，注入他的身体，而那被污染的血液，在随后每一个无眠的夜里翻腾不息。

　　左臂遭受注射的血管疯狂跳动，剧烈的痛楚混着燃烧的血液四处爬行，埃利亚斯跌倒在地，手心被紧攥的指甲掐出了血痕，他完全被疼痛慑住了心神，几乎无法思考。

　　他艰难地开口，发出支离破碎的词音：“我……被……注射了……什么？”

　　“RS-00571，又名血仆剂，战争期间吸血鬼用于大规模转化仆从，以作为储备食粮的药剂。”

　　“注射后人类会有不同程度的吸血鬼化，并受到高阶吸血鬼的支配，一旦接受注射便不可逆转。”

　　叶希无声地站立，旁观埃利亚斯的苦痛挣扎。

　　满怀恶意的诅咒已经在他的全身流淌，第一次发作总是激烈难捱的。学会忍耐，学会掌控，否则只会沦为被本能驱使的驯兽。

　　叶希静默地站立，病房内只余被疼痛撕扯的呼吸声，喉咙间压抑不住的断续呻吟，犹如低微的呜咽。

　　长久，暗红色的落日沉没，黄昏的余晖映照在晦暗的病房中，焚起大片绚烂的红。

　　青年平复下来，双眼紧闭，额间满是冰冷的汗水。

　　“埃利亚斯。”

　　叶希俯身，轻唤青年的名字。

　　瞬息之间，她的手腕被猛然拽住，钝滞的犬齿抵在了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而后戛然停住。

　　迟闷的痛感传来，叶希伸手拂去青年脸上的泪水，他半阖的蓝色眼睛中满是彷徨。

　　“埃利亚斯，收起你的牙齿，吸食血液对你有害无利。”

　　慢慢松开抓着叶希的手，埃利亚斯逐渐清醒过来，他的心神竟一刹被吸血的冲动主导。

　　“我的结局会怎样呢？”埃利亚斯惨然低语。

　　他拉起左手的袖子，臂肘内侧赫然一片血色的印记，血管的脉络与诡异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朵妖冶的罂粟花。

　　传闻吸血鬼会对猎物打上标记，从此猎物再也逃不开吸血鬼的控制。

　　“第六次全面战争后，人类与吸血鬼签订了和平协约，血仆剂在战后被全部销毁禁用。根据战时的记载，吸血鬼会对战争中的人类俘虏使用这一药剂。”

　　“被注射的人类，大部分被吸血鬼吸血而亡，小部分一直被关押，血脉逐渐劣化，最后彻底沦为丧失理智的吸血怪物，被投放回战场，这就是目前已披露的资料。”

　　叶希的话不带温度，犹如残酷的宣读。

　　“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向毁灭吗？”埃利亚斯自嘲一笑。

　　心中暗藏的忧惧揭开，最终引向的竟是如此丑陋的末路。

　　他缓缓站起身，血仆剂的发作带来了剧烈的痛苦，也极大加快了他伤口的愈合。

　　“学姐，请给我这个将死之人，说说你的目的吧。”埃利亚斯的精神疲惫至极，头脑一片混乱，他竭力维持着理性。

　　叶希平静地回答：“血仆剂在战后早已销声匿迹，如今再次出现，我对其来源很感兴趣。”

　　“但对于袭击受害者的你，埃利亚斯，我不能确认你与血仆剂是否有关联。”

　　“所以……”

　　“所以你在监视我，对吗？希尔学姐。”埃利亚斯的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悲切。

　　叶希沉默半晌：“准确来说，是观察。”

　　血仆剂未经爆发是无法在血液中检测出来的，从注射该药剂到第一次发作的间隔，叶希没找到可考的情报，索性自己每天前来查看埃利亚斯的情况。。

　　“我并未怀疑你与血仆剂的来源有关，埃利亚斯，只是尚未确定你是否遭到了注射。”

　　埃利亚斯闭上眼睛，他反应过来叶希并没有说谎，如果她要监视自己，没必要光明正大地出现。

　　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抑制的那些负面情感，已然窘迫地暴露，他的心一定是在悲鸣吧。

　　“就把我的来访当作是对你的关心吧。”叶希的声音响起。

　　一句似是而非的谎言，埃利亚斯轻叹，却犹豫着说服自己相信，至少他明白自己急切地需要希望。

　　埃利亚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叶希坦言她正在追踪血仆剂的线索，而自己作为已知的受害者还有价值。

　　如果沿着血仆剂的方向调查，找出罪魁祸首，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暗暗在心中发誓：绝不能不明真相地走向毁灭。

　　希尔学姐，我对你而言还有用吧。”埃利亚斯神色中闪过一抹深思，“有任何提议请对我直说。”

　　叶希露出微笑，仿佛戴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具，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