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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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深思听见的话语其中的意义，丹尼尔已经驼着她跃上了新的一层楼。
将目光望向新的一层时，一股强烈的眩光袭击了林崎悠，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半晌之后才适应这股瞬间亮起来的室内亮度，沉下心来观察这与众不同的一层。
前几层已经将恐怖氛围渲染到了极致，肉眼很难看清黑红灯光下模糊的事物，只能从中挑选出勉强能够穿过的道路前进。也因此，即使丹尼尔再怎么小心，也不慎踩到过地上打碎的破璃碎片好几次。幸好变大之后，它的爪子也变得结实起来，细小的玻璃碎片刺不破它的皮肤，没有留下什么难以行动的伤害。
而这一层，似乎放弃了之前的所有伪装，回到了第一层的干净明亮，重新变回白色的顶光甚至让人感到安心。四处望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整齐的铁制椅子，堆放着资料的柜台。
刚刚身体上的那股无力感只持续了一秒左右便消失了，将控制权重新交给林崎悠。
不知道那道声音和游戏面板究竟是什么情况，说实话即使到了已经探索了至少二十分钟的现在，林崎悠还是不太能理解自己的阴影为什么要创造出医院这个布景。
她对此有一些猜测，却不愿细想，便转移注意力般从丹尼尔身上缓缓挪下来，仔细观察四周。
经过几层的休息，她也能够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勉强走几十步路。她和丹尼尔一路向前走，从关上的病房木门玻璃里看见里面病人的身影。模糊的窗纸后，似乎每个病房都有着两三个人低声谈论着什么，与正常的医院无异。林崎悠瞥了一眼左下角的地图，悚然发现走廊挨着的每个房间里都有四个以上的红点，巡逻般在房内转圈。
之前楼层没有遇见的阴影，怕不是全部集中在这一层了？
不过那些阴影对走在走廊的一人一狐并没有攻击欲望，即使隔着半开的房门看见了她们，也当做没看见的样子扭头，继续在病房内巡逻。
又穿过一道门，眼前的却不是熟悉的结构，而是一道与刚才别无二致的走廊。来回看了几眼，新的走廊和原先的还是有些许不同，区别在于随意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地图已经变成了一条无限向前的直线，区域名也变成了“？？？”。
随着她们走过一条条走廊，更多的痕迹也逐渐显现：人的气息。最开始只是一些日常物品的出现，然后出现了人——坐在椅子上，边输液边低头玩手机的“活人”。他们似乎并不是阴影，但也不拥有人的面貌，对一人一狐的打探熟目无睹，除了还在呼吸之外简直像是精美的装饰品。
或许他们便是上一层玻璃窗反光时出现的生物。想到此处，林崎悠下意识抬头看向这一层的玻璃窗，猝不及防地和一对金色眼睛对视。
病号服少女维持着和她一样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她。
林崎悠呼吸一滞，猛地抽回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放在了玻璃窗上，与自己的影子重合。
明明刚进入这一层的时候已经检查过玻璃没有反光，这道影子是在她刚刚检查过玻璃窗之后才出现的吗？数个猜测迅速从林崎悠心中飞了过去，随着爆发的思绪减少，她也逐渐冷静下来。
果不其然，在和她对视之后，玻璃窗上的反光再次被干净地抹去。
“丹尼尔……”打算将自己看见的异象再次告诉丹尼尔的林崎悠一扭头，身边除了类人的装饰物以外什么也没有，狐狸那么庞大的身影在悄无声息之间不见了踪影。
变回原形了吗？林崎悠低头，依旧没有找到那只活泼的狐狸的身影。
“丹……”
——“砰！”
一道巨响打断了她想要四处寻找的行动，林崎悠没来得及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便被莫名的力道扯了一个踉跄。
罪魁祸首是刚刚从远处走廊尽头的大门里冲出来的白色残影。焦急的喊声和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充满了这个走廊。
林崎悠被抓着了左手，半侧过身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向后奔跑，“等等——”
她看清那是什么。一辆移动的病床，被许多医生护士簇拥着向另一头冲去，输液管悬在身旁，各种仪器不知为何也被一并推出，在病人身边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声响。病床上，被宽大白色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病人无法看清身体是否有起伏，只有心电图的跳动暗示着她还活着。
“林崎医生，请快点对病人进行急救！”抓着她的护士攥紧林崎悠的手腕，把她往病床上推，“快上去！快！”
等一下，这能实行什么急救啊，明明仪器都在身边，现在用心肺复苏有用吗？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林崎悠只扶住了病床，跟着这些不明底细的生物一齐向远处奔跑。
走廊的另一头在一刻似乎被无限延伸，永远也跑不到尽头。见林崎悠并不上去，围在床边的更多医护人员也望向了她，伸出手把她往床上推，“病人的生命要紧啊，医生！”
“等……这到底是……”在愈发尖锐的仪器声中，林崎悠下意识抵抗那些力量，半个人都被挤到了床的旁边。不知道是谁从另一侧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腿，瞬间将她的重心掀翻。一切只发生在刹那，身体素质变差的林崎悠来不及挣扎，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数十只手举着推到了床上。
“急救！急救！”
“啊……我知道了。”被一圈无脸人盯着，林崎悠背后渗出些许冷汗，即使她对恐怖片适应良好，这些也有点太过头了。
在病床上简短地环视一圈下方，没有找到丹尼尔的身影，林崎悠扶紧病床的栏杆，低头将病人身上的白被掀开。
看清病人面容的那一刻，熟悉的被操控感再次传来，她再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随着游戏页面亮起，那道把目前的一切当成游戏的声音重现，“急救？啊，我好像没给主角点急救相关的技能啊……总之先试试看吧！”
林崎悠不由自主地向前，标准地跪在了病人的身边，双手交握，掌根抵在了病人的胸口上。因此，她不得不再与后者苍白瘦削的面容对视。
又是她。
深夜电视的阴影是她，玻璃窗上的反光是她，天空中莫名其妙的声音是她，现在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还是她。
虽然是上辈子的自己，但是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有点算是阴魂不散了吧？
林崎悠无意识地咬紧了腮帮子，她在被夺去身体操控权之后，那股虚弱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健康有力，这让她心肺复苏时的按压更加有力。
数十按压后，林崎悠开始出汗。她在两次中间的间隙里急促地呼吸几次，平缓自己有些过度的劳累。
“呼……”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觉得自己按着的并不是一个活人。病号服少女睁着眼睛看着她，双眸澄澈，而林崎悠再次用力下压，感受到手掌下方骤然一震，然后下陷，发出“咔哒”的声音。再次按压时，即使过度用力也畅通无阻。
那道声音，估计是按断了少女的肋骨。林崎悠不觉得真实的人体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手下的人软绵绵的，林崎悠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做着心肺复苏，她按了多久，这位上辈子的自己就躺在床上看了多久，她看起来很清醒，完全不需要心肺复苏，并且被按断肋骨也十分淡定。
而一边的仪器依旧发着尖锐的爆鸣，输液管不知何时已经被甩开，那些应当打入体内的药水从袋子的另一个破口里淅淅沥沥地洒出来，淋湿了她的右边肩膀。
大概过了五分钟，林崎悠忽然感受到手腕传来一阵冰凉。她低头，看见病号服少女从被子下颤颤巍巍探出来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一重，能够感受到四肢的存在。
她下意识停止手中的按压，随着身体操控权一同归来的是熟悉的虚弱，之前心肺复苏的用力在这一刻猛地报复回来，林崎悠瞬间眼前一黑，半个人向下一栽，和病号服少女分享了半边的急救病床。
不知何时，病床边那些喊着“急救”的白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仪器上的数据平稳下来，心率更是直接跌成一条直线。
“啊……失败了。”那道声音响起来。
“是因为按压的频率太慢了吗？还是说急救技能太低，没有效果？……算了，重开一局吧？”
明明是她自己的声音无所谓地说道，随着话音落下，林崎悠眼中的游戏面板一暗，然后在几秒内消失不见。
那道声音离开了，医院里回归安静。林崎悠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在她身边，病号服少女还在抓着她的手，看着她脸色逐渐变白。
左下角的地图，右上角的任务列表……林崎悠按照往常的操作试图调出背包等，一无所获。她挣扎着抬起手，摸到自己脸上的眼镜，将其摘下。
雾瞬间将她的视野淹没。
意识空间……还存在在这里。
再次戴上，林崎悠勉强支着自己爬起来，开始检查自己。她的身体没有变化，并没有变回上辈子的模样，第三只眼也照样能够开启。唯一的不同只是眼前失去了游戏的标注罢了。
穿越之后，她的眼前第一次如此干净，和正常的世界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
林崎悠好不容易建好的世界观有些摇摇欲坠。
现在她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游戏、现实，还是她死前的幻想？
她确实幻想过，如果自己是游戏的主人公就好了，能够拥有精彩的人生和非凡的能力，亲密的同伴和无限可能的未来。
但……
林崎悠攥紧自己的衣袖，望着病床的目光明灭。
她甚至幻听到丹尼尔在背后喊她的声音，或许这些都只是开始探险之前的一场噩梦罢了。回头之后，却依旧找不到丹尼尔的身影，若是它能够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林崎悠就会以超常的速度冷静下来面对一切的。
但它不在，病床出现的前一刻它就消失了。
林崎悠的内心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开始动摇起来。
自己，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又到底是什么……
……丹尼尔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在啊？
……
“呐。”
手腕传来的拉力打断了林崎悠自顾自的晃神，病号服少女以与瘦弱身体完全不同的巨力把林崎悠拉近。
林崎悠被吓了一跳，双手堪堪支在少女身边，被迫从那些世界观的破碎里缓过神，注视着面前的自己。
黑色的眼睛，不是阴影，说是上辈子自己的本尊也不会有人怀疑。林崎悠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融合了自己的特征和主人公特点的外貌，优越过头，仿佛上天的赏赐。
她要说什么？如果是发难的话也没关系，只不过现在自己虚弱到无法举起高尔夫球杆，可能支撑不了一下……
与林崎悠的预测截然相反，少女脸颊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你救了我呢！”
嗯？
“……救你？”
是说那草率至极的心肺复苏吗？
从那操控了自己的声音来看，似乎也没有救活吧……那个疑似是玩游戏时的自己感到无趣，并且带走了林崎悠身上的游戏系统毫无留念地离开了。
“没错哦，好好地把我救活了。”病号服少女以巨力把林崎悠拉了过去，牢牢地把她摁在自己的怀抱里，“还能活着真是太好啦！”
“唔……”
骨头，好硌。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遇见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林崎悠终于露出了有些烦躁的神情，“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又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搞不懂。”
“但是活着是好事吧？”病号服少女脆生生地问道。
“……嗯。”
林崎悠根本没法反驳这种事。
听到林崎悠的回复，病号服少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敛了笑容，轻轻抚上她的后背，问道：
“那我们一起活着怎么样？”
活着……自己现在不就已经活着了吗？林崎悠下意识点头，却在动作的一半僵住了。
“……只要活着，就不会在死后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些奇幻的故事。就当玩了个游戏不好吗？扮演主人公什么的，你不是最擅长吗？”
病号服少女的话语骤然变得尖锐。
她将林崎悠摁向自己逐渐融化成泥一样质感的身体里，力道很大，林崎悠半个头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很快被塞进去。
“等、什么……”
林崎悠抓住少女的手臂，试图阻止自己向后者体内奇怪的黑暗坠去。
病号服少女以不似人的力度环抱着林崎悠，无视后者的奋力挣扎，眼中逐渐亮起属于阴影的金色。“还是说，其实你是为了成为主人公，可以放弃自己生命的那种人？”
成为主人公……为此放弃生命？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
“那种事情我也理解，但是不觉得有点太荒缪了吗？”
“你其实很开心吧？在列车上、咖啡店里，作为‘侦探’第一次出场，被所有人赞叹着，没人知道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具身体来自何处……”
“——也就不知道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我……不是……”
林崎悠的声音已经有点听不清了，但无疑将病号服少女——不、现在应该叫她的阴影——将阴影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你不是说活着很好吗？上辈子的你，即使在病床上挣扎了那么久，都喊着‘想要活下去’……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被人喜欢之后，就瞬间抛弃了以前的自己。”
“……没有……这种事……！”
林崎悠反驳。她抓紧背后病床的栏杆，右手四处摸索，找到了一边的高尔夫球杆。她艰难地将其拉过来，抵在阴影和自己中间，用力把自己往外拔。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阴影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停止动作，把林崎悠从身体里扯了出来，两双金眼睛对视。
林崎悠狼狈地咳了好几声，从缺氧里勉强找回思绪。阴影注视着她，右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似乎握出了一圈淤青，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崎悠：
“——你在拒绝回到原本的人生吧？”
“——那个虚弱无力、根本没人在乎的人生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