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袁婆婆误认颖为骐 苏东雄吞枪引分家 ...
-
南颖走下楼，看见南西，南芝正和一群名媛围着钢琴，学着影画的情节嬉笑着。苏东雄已经抬头看见了她，即使在这样的场合，苏南颖都看得见父亲脸上的疲倦。
“这位是苏先生的公子？”戴着圆框眼镜，穿着长衫的人正对着苏东雄说着。苏东雄有些尴尬的笑笑。
“这就是今天过生日的南颖，我家的老七。”
“爸爸！”南颖脸上有些抽搐的看着眼镜，眼镜悻悻的转身拿酒。
“你这怎么肿起来了？”苏东雄上下看着她，不解的问。
“刚才踢球摔了一跤…”南颖故意做着委屈样子。
“叫你不要去踢球的，你看看！”
“哈哈，贵府的千金还真是特别！”南颖转头看着说笑的男人，男人眉梢间竟带着气魄感，一个紫色裙子的小女孩跟在男人背后，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南颖。
“孙董！”南颖看见苏东雄脸上一晃而过害怕的神色，正有些奇怪。
“父亲，‘他’怎么和我一样叫千金？”紫色裙子女孩看着南颖道。
“因为啊，我不叫千金，叫万金！我值万金，你才值千金。怎么相提并论呢？”爸爸那不经意的害怕印在南颖脑子里，她已经开始厌烦这对父女。
“南颖！”苏东雄口气有些严厉的道。
“哈哈哈，果然是特别啊。不过我家程程可是无价的哦！”男人全名，孙南涛，上海工部局，仅有的三个华人董事之一。
“南颖，你带程程去玩玩，我和你孙伯伯说些事。”
“哦。”南颖有些不乐意的答应下来。
“你叫什么？”孙程程带着些稚气的骄傲。
“……袁...”还没说完，南颖本想骗孙程程自己叫袁攸骐，可是还没说出口就想起白天攸骐滑倒在自己脚边的样子，脑子里不停徘徊着他说不打了的声音。
“骗人，你父亲明明姓苏。”
“就是骗你了。”南颖开始不耐烦起来，突然眼光一闪，“我带你去玩吧！”
“好啊好啊！”
苏南颖拉着孙程程跑了一阵，到了一处草堆，是平时下人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我们要是谁先爬上去，就谁赢。你赢了我告诉你我叫什么，我赢了你得答应我叫你做的事儿！”南颖邪邪的看着孙程程，“敢不敢？”
“我才不怕，来啊……”孙程程还没说完已经耍赖的往草堆上爬。多好的一小姐，穿着紫色裙子，却爬在脏兮兮的草堆上。南颖看着这一景象，终于有些乐了起来，他根本就没打算往上爬。
“你看吧，你要输了！”孙程程得意的回头，看见南颖还站在下面。
“你自己爬吧！我可要走啦！”南颖伸了伸懒腰，她不过吓唬一下她。
“你！你！你耍赖！”孙程程本想指着南颖，可是松开手就滑了下来，急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放手。
“是你先耍赖的吧，我都没叫开始，你自己就上去了。”
“你！…”孙程程突然大叫一声，从草堆上掉了下来，南颖一看慌了，连忙跑过去。孙程程已经哇的哭了起来。
“你真是笨！谁叫你放手的？笨了还哭！”南颖被她这么一哭，更乱了手脚，孙程程却更哭得厉害了。
“好了好了，我先背你回去，不哭了。”南颖心里想着，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那你可是认输了！”孙程程还带着哭腔。
“输了输了，我输啦！”南颖把孙程程驮在背上，耸了耸，好在孙程程不过七八岁，南颖不是很费劲。
“那你叫什么？”孙程程眼泪没停，却笑了起来。
“苏南颖，苏南颖。又哭又笑的你！真丑！”
“怎么回事！南颖！”苏东雄一见南颖背着泪眼的孙程程，赶忙看了一眼孙南涛，见孙南涛一脸的阴沉。
“爸爸，对不起。”南颖也看见孙南涛的脸色，知道自己闯了祸。
“你回房间去！”苏东雄真的有些动了火。
这天的事有些太多，南颖躺在床上，看着月亮的光透在墙壁上，影子鬼魅的舞蹈着，楼下还传来舞会的声音。
南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昏昏沉沉，后来家里请来医生，才知道自己是生了病。苏东雄最近一直很忙，也没来得及看她，南颖倒也高兴这样，她觉得这是自己潜意识里在逃避见到父亲，见到狗儿他们。
南颖坐在阳台上，添了件棉衣，害怕加重了病。看着楼下张干的儿子在用开水杀害虫，整整看了一早上，忽然回头望向日历，已经两个月了啊，想了想，最后终于起身，换了件常衣出门去了。
“你还叫我们来做什么。”小天抱着手靠在巷口的墙上。
“小天！”狗儿推了下小天，“南颖也不想的。”
“我想来看看攸骐的婆婆。”南颖看着小天，小天却只埋着头不再说话。
“攸骐的婆婆还不知道，我们哪里敢说，他婆婆又聋又瞎的，我们正商量着怎么讲呢。”狗儿瞪了一眼小天，指着后面一扇门说，“喏，婆婆就在里面。”
“我给婆婆说去！”四九本来蹲在墙角，猛地站起来往那门口走。
“四九！我去！”南颖逮着四九，已经敲了门。几人对望了一眼，也不言语。
门吱幽幽的开了。
“你回来啦，攸骐。”南颖站在门口，心头一紧。
“婆婆…”南颖还没说完。
“快进来，小天他们也在吧，快进来，快进来，婆婆前几天领到了米，一直等着你回来，今天可以做饭吃啦！”婆婆拉过南颖往内屋走。
“婆婆！我是……”
“婆婆！攸骐今天弄了只烧鸭回来呢！”小天串上前，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烧鸭放在桌上，拍着南颖，南颖一愣。
“什么？弄了什么？攸骐又闯祸啦？”婆婆停下手上摆碗，老脸皱作一团。
“不是的，婆婆，攸骐弄了只烧鸭给你！”小天凑在婆婆耳边。
“哦哦，烧鸭啊。攸骐不会学着狗儿那混小子偷东西吧！”婆婆拿着筷子猛敲南颖的头。
“没，没有，婆婆。”南颖愣愣的说到。
“阿婆，我狗儿怎么就是混小子啦！”狗儿反应过来，上前说。
“没有就好，就好，我去烧饭。”
“我们今天就为，袁攸骐……弄到的烧鸭，干杯！”狗儿已经喝了不少，婆婆已经去隔壁睡下了。小天拿着酒杯，看着南颖。
“南颖，你，出来。”他忽然抓着南颖的手。
“小天！你要再打南颖，我对你不客气啦！”四九皱着眉头，握住小天的手臂，小天慢慢摇了摇头。
“不会的。南颖，你出来。”
南颖对四九笑了笑，跟着小天到了外面。外面已经是晚上，巷子里偶尔传来有人调嗓的歌声，却像杀猪似的在嚎叫。
“对不起。”小天一脸愧疚，埋着头，“你知道，我把攸骐当作亲弟弟的，阿婆又对我很好，我本来就没亲人，我不过，不过……”
“不过打了一下，你没必要吧。没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我的错，我现在能弥补的也不过安慰着婆婆。”南颖看了看巷口的路灯，有些恍惚，“小天，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婆婆吧。”
小天还想说什么，却看着南颖的背影，一直消失。
南颖走在上坡的路上，一盏防空灯无意间打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秒，路边的紫罗兰仿佛升起一样。南颖觉得像被人窥视一般，逃似的往家赶，心理总有些不安。
“七，七小姐。你可算回来啦！”李老妈子还没说完话，大姐南西就走过来给了南颖一耳刮子，南颖却有些醉意，看见家门口一帮陌生的人来来回回。
“你！你，这样的时候，跑到哪里去了！”南西怒目看着南颖，眼珠都快掉下来样。
“怎么动手呢！南颖，”二姐南芝拉过南颖，“南颖，爸爸……爸爸他走了。”南芝刚一说完，大姐南西一下就哭了，转身往家里跑。
南颖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看着二姐南芝的眼睛，瞳孔不停的放大，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她忽然想起刚才升起的紫罗兰。南芝抱住南颖，轻轻说着什么。
“桂梅我告诉你！你本来就不过是个丫头，老爷是不会给你一笔钱的！”二太太芝惠对着四姨娘，“你就只有一个南卉……”
“二妈！你不要太过分，爸爸不会亏待了妈妈的！”五姐南卉挡在四太太前面。
南颖刚进家门，就听见这样的话，定定的看着二姨娘。大太太兰秀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空洞，却看到了南颖。
“南颖，去叫你三哥，六哥来。”
“大妈，我在呢。”南景小声的站在一旁。
“嗯，我去叫三哥。”南颖觉得，好像不是自己在说话一样。
南颖站在南辰的房前，犹豫着敲门。
“南颖？进来。”三哥的声音异常平静，南颖试着推了推门，是虚掩着的。南辰正坐在床上，抬起头的时候，南颖看见他眼睛布满了血丝。
“把门关上。”南辰低低的说道，南颖照做。
“哥，大妈叫你……”
“爸爸是被谋杀的。”南辰好像没有听见南颖说话，“我看见了，看见爸爸自己吞的枪子……”南颖瞪大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南辰，南辰紧紧抓着被窝，就要撕碎了它，“他的表情，明明是想活下去呀！”
南辰盯着南颖，却又像看着南颖的身后，剧烈颤抖着。南颖走过去，伸出手想着怎么安慰南辰，却发现自己也在颤抖。
“你们还没好吗？大妈在催了！”南景的声音在门口。南颖定了定神。
“下来了。”
南辰和南景站在兰秀面前。
“以后家里，南辰出去工作吧，我会给李太太说说，让你在洋行谋个职位。”兰秀显得有些强作镇定。
“南景跟着我！”芝惠抢在兰秀前面说道。
“随你好了，但南景要读书的话，私塾的钱可不由家里出。”兰秀皱着眉头。
“什么？我又哪里来的私塾钱？你就想拿着老爷的钱扶持南辰！南景可也是老爷的儿子！”芝惠有些激动。“家里的钱凭什么你握着？”
“妈！你说的什么话！”南芝打断了芝惠。
“你意思想要分家咯？”兰秀沉沉的说道。
“分家！对！分家好了！”芝惠听见有些掩饰不住的高兴。南颖躲在墙角一震。
“分什么家！爸爸的死都还没弄清楚，你们…你们！”南辰眼里的血丝更加分明，像张开的鲜红蛛网刚刚噬掉一个生命，南颖看着浑身莫名的寒冷起来。
“南辰，你别管！”南西拉过南辰的肩膀，鄙夷的看着二姨太，“等她说。”
“对啊！分家！”南卉突然说道，四姨太桂梅连忙抓住南卉的拼命摇头，“怕什么，妈，你寄人篱下的日子还没过够吗？”桂梅愣了下，手渐渐放开。
“苏南卉！你说的是人话么！”南辰转过身举起手。
“你打啊！三哥，我妈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连个下人都不如！你打啊！”南卉反而站近了一步，“你打了，也是分家！”
南颖并不知道为什么三姨娘过得怎么比下人差了，呆呆的看着。
南辰看着南卉的眼里泛着泪，下不了手，“好！既然这样，就分吧，你们分啊！”南辰举在半空的手猛地向旁边的座钟砸去，座钟轰然倒地，家里一下安静下来。
兰秀忽然叹口气，“那就分吧，”她转眼看见墙角的南颖，“可是翠翠不在了，三房里只有南颖，南颖那份总得有人管着吧。”
“我来管啊！南颖这样喜欢她二姐，对吧！”芝惠转头看向南颖，一时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她，她有些不自在。南芝有些厌恶自己的母亲，用自己来拿钱。
“妈，过了爸爸的头七我就回日本。”南芝冷冷的说道。
“南颖，你想让谁来管着？”兰秀不顾芝惠，问着。
“我自己管着。”南颖脑子嗡的一声，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
“南颖自己管着好！”南辰背过身，往楼上走去。
“既然这样，明天我就把周律师请来吧。”兰秀像是累得没有更多的力气，“散了吧，都散了吧。”说完自顾自的起身回房。
一会，客堂里戏法似的，人都走了。
南颖走到花园，坐在秋千上甩着脚，一圈一圈的荡着。隐隐可以听见二楼碎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袁婆婆误认颖为骐 苏东雄吞枪引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