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童话（Back To 2000s）》贝九

78、疯狂

　　这天，秦遇忙到八点才下班，坐地铁时，手机震动，蹦出一条新闻。

　　“据知情人士透露，云鼎集团总经理穆逢和环宇创始人千金黎茜茜解除婚约……”

　　她一怔，立刻点开链接往下读。

　　读完才发现，标题已经讲尽有效信息，再往下，不过是罗列两人生平学历，附带一些出席公开场合的照片。

　　可见撰写此文的记者，并没有得到内幕消息，或者，已被买通，不许泄露内情。

　　她放下手机。

　　难怪黎茜茜忽然性情大变，跑到店铺门口来喷漆。

　　上次来示威时，她洋洋得意，把秦遇当手下败将，打扮光鲜来秀优越感。

　　如今被分手，一生顺遂的天之骄女气不过，一定要羞辱她来泄愤。

　　黑底红字的slut、bitch，触目惊心，历历在目。

　　走出地铁，等待过马路，对面指示灯上的红色正在倒数。

　　5、4、3、2、1.

　　红灯变绿，她抬起脚。

　　快要走到对面时，一辆银色跑车忽然发动引擎，呼啸而来，她一惊，急忙向前跑，那辆车几乎擦着她过去。

　　“怎么开车的？！”

　　“不长眼！”

　　“有病吧！”

　　几个跟她前后脚过马路的人，纷纷怒视那辆车，不停咒骂，她也扭头去看，跑车的速度极快，身影早已不见。

　　秦遇舒一口气，发觉背上已惊出冷汗。

　　她拍拍胸口，继续往前走。

　　转一个弯，右手边是一个老小区，盛开的蔷薇从栏杆缝隙里探出头来，在夜风中轻晃。

　　一个个方形窗户里，亮起灯。

　　这种老小区的楼，楼层低矮，楼间距疏朗，让她想起爸妈的家。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引擎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辆银色跑车正飞速驶来。

　　奇怪，一般车子到了住宅区附近，都会放慢速度，为什么这辆车却来势汹汹？

　　而且，又是银色跑车，好像有点眼熟。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过来。

　　车子冲她而来！

　　来不及多想，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前跑，身后响起“轰隆”一声。

　　她回头，看见那辆银色跑车，直直撞上墙，车头卡进墙体，砖头、石块飞溅一地。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摇摇晃晃走出来，怨毒地看着她。

　　“怎么没撞死你？”

　　是黎茜茜，她还是那样细瘦高挑，却一改往日装扮，穿一件黑色套头衫，宽宽大大。

　　她走向秦遇。

　　浓烈的酒味也随之飘来。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又出现一辆车，呼啸而来，停在两人身边。

　　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奔到黎茜茜身边，扶住她。

　　秦遇认出他，他是黎家的律师施青云，上次黎茜茜在店里喷漆，就是他来出面。

　　这次，他又赶来救场。

　　大概是来得匆忙，领带系歪，外套纽扣扣错，全不似上次的得体。

　　“对不起，秦小姐，黎小姐喝多酒驾，我这就带她回去。”

　　一句话，就要扭转事件性质。

　　秦遇看着他，眼中露出讥讽。

　　“不是酒驾，是蓄意杀人未遂，她开车来撞我，两次。”

　　“不，别误会……”

　　“我就是要你死，你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赢我！”

　　黎茜茜高亢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盖过施青云的声音，施青云无奈，只能转头先安慰她。

　　“茜茜，不要生气，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十足。

　　秦遇明白过来，施青云喜欢她。

　　可是黎茜茜无意，她甩开施青云的肩膀，走到秦遇面前。

　　“茜茜。”

　　施青云想追过来，可是被人扯住，对方是小区住户，向他交涉赔偿费用。

　　刚才的巨响早已引来一群人围观，有人报警。

　　黎茜茜却全不在乎，她眼里只有秦遇，这个夺走她幸福的女人。

　　“你到底用了什么下贱手段，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我不会放过你！”

　　黎茜茜的右手放到兜里，掏出来时，手上有寒光闪烁。

　　她握着一把匕首，向秦遇刺过来。

　　秦遇一惊，向后退，可是已经晚了，黎茜茜被愤怒之火点燃，动作忽然加速，细瘦的手像鹰隼的爪子，钳住她手臂，把她狠狠推在地上。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路面，疼痛蔓延开。

　　周围响起尖叫声。

　　“杀人了！”

　　“她有刀！”

　　来不及了。

　　匕首的尖端寒光闪烁，向秦遇逼近。

　　她绝望地闭上眼。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跃过护栏，闪电般冲过来，扑在她身上。

　　匕首深深没入他的背，可他看着她的眼里，只有愉悦和欣慰。

　　“太好了，你没事。”

　　穆逢的声音，低柔似耳语。

　　黎茜茜的尖叫声在头顶响起，她杀红了眼，被施青云从身后抱住，握刀的手仍在空中乱挥。

　　“为什么是她……杀了你，杀了你！”

　　“茜茜，请你冷静！”

　　施青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把黎茜茜拖走。

　　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有人帮忙扶起穆逢，有人拨电话叫救护车。

　　秦遇爬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伤在背上，他只能斜靠在树干上。

　　秦遇转到他身后，查看他的伤口，只见西装、衬衫统统被划破，露出柳叶状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再怎么用力按住，还是浸透衣服，不断往外流。

　　穆逢把她拉到面前，抬手擦去她腮边泪珠，“别哭，一点小伤罢了。”

　　他脸色发白，眼睛里却毫无痛楚，不，他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愉悦。

　　“我一向不愿意欠人，所有人都说，黎茜茜救过我，这一次，权当还清。”

　　“……伤口已经缝合好，每日换药一次，这几天要侧睡，不要吃辛辣油腻食物……”

　　护士念完医嘱，收拾好器械，推着小车离开病房。

　　病房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令人安心。

　　穆逢握着秦遇的手。

　　事实上，从手术室出来，他就没松过手。

　　秦遇有些尴尬，因为穆逢的爸爸穆永定就坐在旁边，旁边站着一个模样机灵的年轻人，想是他的助手。

　　穆永定六十多岁，高大、健壮，有着和穆逢一样的宽阔肩膀，他穿合身唐装和定做的黑布鞋，手中拄一只拐杖，时不时咳嗽一声。

　　老人大多身形萎顿，可是穆永定不同，身板挺直，面上残留年轻时光彩照人的模样。

　　只一眼，秦遇就知道，穆永定不喜欢她。

　　碍于儿子在场，他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下逐客令。

　　“秦小姐，我们父子有事要谈，请你先回去。”

　　秦遇就要起身，穆逢手上用力，拉住她。

　　“不，老头子，你回去，今晚是我和小遇有事要谈。”?

　　穆永定的脸当场笼上一层阴霾，秦遇不安地动了动，穆逢抬指在她手背轻抚，用渴求的眼神看着她，低喃“不要走。”

　　转向穆永定时，他的神情再度变冷，“老头子，你也看见了，我死不了，你回去吧。你和我之间的事，改天再谈。”

　　“儿子，我们……”

　　“够了，出去，你还想操控我的人生，到什么时候？”

　　穆逢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厉。

　　他都知道了？

　　穆永定怔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转身走出病房。

　　门被悄悄带上，终于，只剩他们两个。

　　穆逢的目光粘在她脸上，贪婪地看着她。

　　“我去了一趟H城。”

　　秦遇浑身一震，睁大眼睛。

　　“你……想起来了？”

　　不，没有，听到她的话，穆逢脸上流露出一抹哀伤。

　　“真该死，我没想起来，原来，我们有那么多过去，我竟然通通忘记。”

　　他的声音低哑柔和，饱含歉意。

　　“不，不怪你。”

　　“为什么想到去H城？”

　　“我找徐伟民聊了聊，问他你那位死去的白月光，是何等人物，叫你念念不忘。”

　　秦遇讪讪。

　　“我去了七中，去了顶楼的旋转餐厅，还见了一个叫大黑的人……没想到，我嫉妒的人，竟是我自己。”

　　“死去的白月光，是我。”

　　他看向她，目光轻柔，像月光洒在海面，语气中颇有几分满足得意。

　　往事纷纷涌上心头，秦遇笑，眼泪却落下来。

　　穆逢抬手，擦去她颊边泪珠，急急地说“不要哭，我已联系美国知名医生，我保证，一定尽快想起来。”

　　“不要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我迫切想知道和你之间的一切，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对了，现在正好有时间，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他眼睛亮晶晶，苍白脸色也重现光彩。

　　“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故事可转移注意力，稀释伤口痛感。”

　　他说着，皱眉，表情痛楚。

　　秦遇看着他，“你故意这么说的。”

　　“是，我要你心疼我。”

　　“而且医学研究证明，多讲述过往细节，有助于病人恢复记忆。”

　　秦遇看看墙上的表，已经九点五十三，“我只讲一小会。”

　　穆逢双目灼灼，“好，从我们初遇讲起。”

　　起初，她觉得讲述自己的事情，有些别扭，渐渐的，也就自然起来，穆逢安静地听着，不打岔、不走神，只在适当时候露出微笑、或皱眉。

　　“好了，故事先讲到这里，我已经口干舌燥。”

　　“明晚继续吗？”穆逢满怀期待。

　　“你当这是一千零一夜，还要夜夜续上？”

　　“这样想，也未尝不可。”

　　秦遇站起来，要抽出手，穆逢不放。

　　仰头看她，语气可怜近似哀求，“你不要走。”

　　秦遇无奈，“你该睡了，我就睡在外间，不走。”

　　这是私人医院的病房套间，外间有小床专供陪护人使用。

　　“你一松手，伤口立刻疼痛难忍。”

　　秦遇忍不住笑，“我的手又不是止痛泵。”

　　“你是。”

　　穆逢说着，低头凑近她手背，印下轻轻一吻。

　　她一颤，半边身子软下来。

　　到底拗不过他，陪在他床边，直到他睡着。

　　人虽然睡着，手却抱紧她不松，秦遇尝试挣脱，他在睡梦中居然条件反射般握得更紧。

　　只得低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拜托，我要去洗手间。”

　　穆逢没有睁眼，手却微微松开。

　　她吁出一口气，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去。

　　病房外面，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分立两侧，身形高大，体格健壮，表情冷峻，想是穆家雇佣的保镖。

　　他们像没看见她，一动不动，她也只得当他们是空气。

　　走廊尽头有自动贩卖机，她买一听冰镇苏打水，咕咚咕咚喝下，觉得十分畅快。

　　身后有人叫她，“秦小姐。”

　　回头，是穆永定。

　　原来他一直没走。

　　“秦小姐，有时间吗？我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