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生物卷

1、宋途 寒风凌冽，

　　寒风凌冽，吹卷着雪花拍打在城墙上。城心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还有女子的娇笑掺杂着醉汉的胡言被寒风裹挟着消失在远处。而与他们相隔几条街的宋家村此时却是昏暗一片，万籁俱寂，只村口的一个小屋突兀地发出一道白光，很快又熄灭，恢复了村子原本的黑暗。
　　屋里，宋途迷迷糊糊中又被冻醒了。他拢了拢单薄的被子，搓了搓手，似乎想要带来些热度。可是，没有一点火星的冰冷空气不断夺走他的温度，最终他还是选择放弃挣扎，摸索着下床，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细长的双眼此刻被烛光映得有些发红，薄唇紧紧抿着，不知是冻的还是病的，脸色在微红的烛光下也显得白得吓人，更加凸显内眼角下方那颗红泪痣的妖异。宋途凑在烛火边，伸出冻得冰冷的手，拢在跳动的小火苗周围，汲取微微的暖意。良久，好像终于捂暖了手，他轻轻呼出口气，吹灭蜡烛，又摸索着回到了床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冻昏死了。
　　宋途再次惊醒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洒在被雪覆盖的土地上，反射的光照亮了昏暗的土房子内部，竟是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昨夜燃了一小截的蜡烛，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宋途打开唯一的窗户，冷风吹进屋子，让他打了个寒噤。只是他看到一地白色竟不顾寒冷跑了出去，在外屋角徒手刨开了雪，却没像预想中那样看到那株他从宋宅带出来的兰花，只看到湿润的土被翻起。他怔然了半刻，自言自语道：“怎么就不见了呢？我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呢……”。说是养，其实宋途都没有给他个盆，被从宋宅赶出来的时候，他只有一包破衣服和被摔破了花盆的兰花。捧着兰花的泥土，他在大雨里生怕没了安身之所的兰花死去，向着从前母亲的住处跑去，在堪堪天明时才将兰花种在了这间破屋的外屋角。
　　想起自己连个花盆都没钱给兰花买，宋途又释然了，心想或许是那兰花名贵，被贪婪之人卖给了富贵人家，便再也不用在自己的屋外受冻吃苦了，也好。宋途终究是站了起来，回屋取了盖在薄被上的袄子，赶去城里赚他今日的吃食。说起来，宋途其实身体并不好，他母亲还在世时总是为他的医药费头疼，后来被父亲接回宋宅倒是吃了两年好药，可惜好景不长，母亲一去世宋途就被赶了出来，没好全的身体一开始并不能支持他活下去，幸好在宋宅时给他治病的大夫季华受过母亲恩惠，在宋途差点病死时将他抱回了家，救了他的命，给了口饭吃。但季华也并不很富裕，宋途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他，身体好些以后就帮着看看药铺，再做些杂工补贴。
　　今天季华被叫去宋宅出诊，嘱咐宋途照看一下药铺，所以此刻宋途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想着店里季姨给他准备的一碗热汤，艰难地加快了速度。到了药铺门口，宋途拍拍身上的雪，打开铺门。里面季姨听见声音问道：“是禾儿来了吗？来娘这儿喝点热汤！你爹又去宋宅了，估计中午才回呢。”宋途顿了顿，还是回道：“是我，娘，我撑好门就来。”季姨口中的“禾儿”是她和季华的女儿，早些年被发现死在城心的小巷子里，季姨因此受了刺激，哭瞎了眼睛，还总是胡言乱语的，等季华抱回半死不活的宋途，就总是把宋途当作去世的女儿，季华怕再刺激到她，也就没有戳穿，宋途感恩他们救活自己，便也顺着唤了声娘。撑好门，冷风从半边开着的门里呼啸而来，季姨被吹得一哆嗦，宋途赶紧进来，“娘，您去里边儿吧，铺子里冷，我替爹看会儿铺子。”季姨摸索着靠过来，摸了摸宋途的脸，又拂去他肩上的雪，将他冰冷的手拢在怀里，“禾儿啊，下次可别听你爹的到铺子里来，娘一个人可以看好铺子，这么冷的天，再给我家禾儿冻坏了，来来来，快，喝点儿热汤缓缓！”季姨边说边把宋途拉过去，给他递了碗热汤。宋途接过汤碗放在柜子上，扶着季姨先在里口坐下，“娘，我马上喝，您快坐下，别在风口待着。”这才搓搓冻得冰凉的手，喝了口热汤。
　　一碗热汤下肚，宋途才感觉那刺骨的寒冷褪去了一些。他把碗递给季姨说到：“娘，我喝完了，您进去吧，我等爹回来就进去陪您。”季姨高兴极了，将碗放进手边的小篮里，摸索着去了里屋。宋途掀开厚厚的帘子看到季姨坐到床边这才回到柜台，一边走动着驱驱寒，一边捧着本医书看。
　　季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走来走去脸冻得泛青的宋途。宋途见他回来了，连忙要上前帮忙拿医箱，季华挥挥手赶他，“不用你拿，快去里边儿待着，这么冷也不知道放个炭盆，看看这冻得……”“哎呀，季叔我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好些了，里屋点了炭盆，这儿再点多浪费！”宋途赶紧打断。“你这孩子，季叔不是还赚着钱嘛，省这几块儿炭干什么。你季姨在里面？有没有给你准备热汤？”季华边掸去身上的雪，边往里走。宋途又拿起了医书，“留了，只是……她又把我认成了小禾姐。”季华顿住脚步，叹了口气，没再问什么，只进里屋和季姨说了几句话，又出来赶着宋途进了里屋休息。
　　等季华关上铺子，宋途又穿上那件破袄子向季华告别，准备去城心做些杂工。季华想劝他，却又想到自己如今微薄的收入和宋途的窘境，只好给宋途又裹上一件厚厚的旧袄子，看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拐了弯。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文，悄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