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租客 “好巧 ...
-
“好巧，元谢。”
柳折江倒是疑惑了，这两名字没一点相关，除了共同的‘谢’字哪里还巧了？
元相靠在椅背上，发丝垂在胸前。
目光落在压了一角的门上，片刻他忽然问。
“折江，胆子大吗？”
柳折江随不解，但还是老实说。
“那当然，别说鬼屋我一人通关了，初中时一同学家长逼太紧跳楼，正好摔我面前我都不带惊慌的。”
没理会后面说了什么，知道胆子大元相就回了神。
柳折江倒是没听见门口的声响，恰巧抬眼，阳老头推门而进。
“哟，老头好久不见。”
阳老头低垂着头，身上有着些许灰尘。
没有搭理柳折江的话，只是走到元相身边，哑着嗓子。
“吃了吗？”
再怎么说也六十多岁了，身子算不上硬朗，这两年大小病不断，心脏也出了问题。
“没，等你。”
阳老头嗔怪的看眼柳折江。
“哪能让人家等我？”
阳老头作势要踢这外孙，但行动迟缓。元相无奈，这明显就舍不得下手，装模作样也装的像点才好。
“行了，好好过你的节吧。”
多的话元相没说，现代的人很注重团圆，祖孙俩也好不容易聚一回。
说完，他自顾自的上楼，阳老头也跟着他上楼。见着元相进屋，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最后还是对方说可以进他才小心翼翼的踏入房门，三个月来除了楼下那个自称提灯一脉后人的，和半吊子柳折江外元相是真没见过其他和归灵有关的人了。
无谓掌或提，灯者以魂，实力高深而燃灯。万事无一，人死而往之忘川，则三人引路，为解阳间忆，入阴间门，见忘川河。后人分引魂，提灯，掌灯三脉，为众魂引来生路，则为归灵。
书是后辈写的，归灵也只是对三脉的统称，元相当年没这说法，但现在这名也还说得过去。
干归灵的，个个都在意魂魄，生怕自己染上了怨念，变得不干净，活不长久。但也不乏有不在意这些，为了天下人而满身怨念的。
归一个魂，这魂要是生前不想死，或者死后魂魄想多留人间，那都会有怨念出现，归了这魂的人都会沾上这怨念，积少成多也就黑气缠身了。
年代久了，也发现了去除这黑气的办法，无疑是以渡过百万高尚之魂的人以魂魄入忘川，河底有一沉船。
沉船中养着一条鱼精，吃的下怨念黑气，多少都吃的下，要吃掉多少，就得有多少功德的人献出功德。
算是下酒菜吧。听河边孟婆说，这是天上神仙给归灵人的好处，也算嘉奖。
古往今来，知道办法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没人做到过。先不说身上那些怨气，影响身体状况，不能转世之外的也还算能接受，在说那百万功德又岂是好攒的？
只是最近……
“无及祖师的名字短暂的亮了下，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可能不到一秒，打听过其他家没人注意到。”
元相抿了抿唇，却不对这事问下去，而是换了另一个。
“本家其他人呢？”
阳老头弯着腰，叹息声自嗓中传出。
“没了，我走了，本家这就只剩小江一个人了。”
元相突然有些茫然，倒是没想到百年前还庞大的主家现在却只剩下一人了。
“所以，产业谁管？”
老头有些懵。
“所有家产都卖了，钱用来置办这栋小楼了。”
哦，老头没觉得有问题。甚至给外孙留好了下半辈子的钱，额外给元相备了一部分，剩下是一点没留，该捐的捐。
元相有些头疼了，凭柳折江那花钱速度，哪怕这后面一百年他不吃不喝也活不下去吧？
老头也想到这点了，嘿嘿的笑着。
“那就希望老祖您教着点，管着点了。”
一百年前也没人告诉他百年后还有管小孩啊，有些焦虑，但不妨碍他冷脸。
“楼下那人手脚健全，房租一月八千，这地段给他租八千一月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是个办法，但阳老头两天前刚答应楼下小伙让他住着，说都没说过房租。
尬啊。
“这……不太好吧……”
空气更冷了，元相已经进阶为抱着手臂冷着脸看他了。
“你自己和那人说清楚，现在，出去，关门。”语气冷硬，但看着阳老头的样子，有僵硬的补上一句：“和你外孙多呆一会吧，他常念叨你。”
门口笑声短暂，阳老头开门离开，元相隐约还能听见元谢说什么脾气比以前好太多之类的话。
元相不说话，元谢也倚着门框不动。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啧，我拦着你了？”
“我以为你会直接把门摔我脸上。”
“你要是想，我现在可以实践给你看看。”
元谢不说话了，他走进房间，与元相面对面坐着。
片刻又像自言自语一样。
“房租的话，我交两万四，你这房间多，我带两人？”
“随你，少进我房。”
他想，现在的后人都这么没大没小吗？那倒是怪不得后面的线越来越少，甚至断了。
“那所谓的祖谱上没你的名字，你是人还是……”
“有的。”
这句话后，两人都没有开口，默契的看着窗外哗啦的雨。北京不该有这么大的雨，这是一场会引起山体滑坡的大雨。
可外界没有任何播报。
很久后，也许祖孙俩都吃完了饭。
“不算人。”
早在有能力下忘川时，他就是人世间新的半仙之躯了。
元谢着实愣了，反应片刻才理解对方的意思，实在回答那后半部分问题。
“那算什么？”
“半步仙。”
元谢又不说话了，这一路对方过的好苦，半步仙的境界又哪是那么好到的。
“你呢，也有官家名吗？”
“先前有个皇帝，管我叫千鹤。”元相有些叹气。“我不想认，得到它时，他们都想我入豢养的鹤，受着管束。”
官家名这种东西，说的好听是皇帝的尊敬，让百姓乃至后世知晓的荣誉，说难听些，命名权给了这些人，他们会始终认为你只能是他的。
“活了多久，本名为？”
“数不清了。”
元谢听出了他语气中回避本名的态度，识相的闭上嘴，也不问别的了。
对方也不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或许是觉得他在门后听见了与阳老头的交谈罢。这样也好，省的解释了。
两人就这么等着，把相处时间都留给了许久没见的祖孙俩，时不时还有柳折江激动的几声大喊。
嗓子还挺好的。元相面无表情的想。
元谢本想出声调侃，但楼下传来的巨大惊叹又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多少？一千万？？？都给我了？！”
柳折江牌的嗓子喇叭听起来还挺好使。
几个小时的安静被楼下江牌喇叭的一身：“我们这脉要给无及老祖师烧香？！人都忘川下哪能受到香火……”
喇叭和没电了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楼上那个没死的本脉祖威慑力还挺大。
只不过元谢的脸有些难崩，到最后实在没憋住，捂着嘴笑了，笑着笑着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元相蹙眉，暗自觉得这人是个病秧子，又觉得他身上有着一种莫名吸引他亲近的感觉。
元谢：“照他这么说，祖师爷现在连人都算不得了？”
语气中倒像是在说自己。
“我更希望他是人。”
是人就好，不是鬼，不是仙。当人一生，走后也没怨念孽缘，干干净净自由自在的那就好了。
有的鬼一点善被称赞百年，有的仙为善千年却得了百年谩骂。
元谢目光复杂，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若是说鬼他会说满身怨倒也是，要说仙他会说满身怨哪能啊，可偏偏是希望是人，让他哑口无言，心下微软。
耐心倒是出奇的好，元相走出房间，撑在栏杆上垂眼看着客厅。
倒是柳折江活泼多了，冲着他挥手。
“谢相哥！我下周天带你去吃火锅啊？和老爷子一块，把元谢哥也带上。”
仰视的角度让柳折江清楚的看见了元相一闪而过的表情，一言难尽的样子，连带着同情……不，惆怅。
为什么惆怅？
元谢站在不远处，他叹着气，无力的眼神扫过元相的背影，与楼下的柳折江对视，很轻微的拜了拜头。
“你们不爱吃这个？那就换别的，哈哈哈。”
阳老头冲着楼上一笑，抬起手慈祥的抚过柳折江的脑袋。
“好好跟你谢相哥学掌灯，你什么时候学的差不多了，这笔钱我什么时候给你。”
“啊？那我白高兴了，这少说好几年。”
“前日子不学了？”
“没实践过，谢相哥说我缺一种情，所以要等一个契机。”
“好，那契机到了，这笔钱啊，就都归你啦。”
阳老头打趣一样，对着柳折江的额头就是一弹，看着外孙捂着都对他一脸控诉时满意的笑了。
元相也叹了气，不知道是谁说的。
“吃不了的。”
显然柳折江听见了，一拍脑门。
“啊哈哈，忘了谢相哥你不吃东西了。”
元相摇头，窗外的雨已经达到了泼洒的程度，黑云弥漫。
“傻小子。”
他退后一步，随后猛的上前从栏杆边翻下。红色长袍随风而动，彼岸金纹栩栩如生原先只到颈后的头发猛然生长，垂在身后。
白玉莲花灯散发着光亮，悬在柳折江头顶。
在灯的影响下，柳折江突然看见整个别墅被黑气笼罩，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就连阳老头也一脸诧异。
倒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再与着黑气接触下去柳折江根本活不了。元相刚想开口，柳折江整个人就睡到在地板上，阳老头也躺倒在地，许是年龄大了，他身体显得虚浮。
还是高估着家伙的能力了，元相的脸有些僵，倒是真没想到柳折江这么弱。
一旁元谢也下来了，只不过除了一条细长的链条缠绕在手上外，他的外观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入梦解梦会吗？”
元相问。
“啊……”
“引魂学的什么垃圾。”
随着话，元相右手边的莲花灯隐约变成方形灯的样子，上方还有这一根如同如意的玉杆，下方坠着一瓣彼岸。
只是虚影，还为成型右手边被握住，打散了掌灯转提灯的过程。
“没说不会。”
莲花灯消散在空中，显然是被元相收了起来，手还被握着他不适的抽来，对着阳老头瞥了眼。
“入他梦。”
元谢向着阳老头走去，压下上扬的唇角。
过程需要握手打断？后辈有了什么新规矩？元相还抿着唇，但还是跟上前。
链条一段缠着阳老头，另一段缠着元相手腕，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像个半吊子。
不过也不排除是实力高，不需要缠那么紧。入梦解梦的一般是引魂或提灯，引魂解阳间梦，一般解完就好了，但有少部分会在提灯引路去阴间的路上开启第二场梦，甚至第三场第四场，这就得由提灯来解了。
说是梦其实是此魂生前最放不下的记忆，说是解梦，其实是梦境开始时会带着离他近的人一同陷入回忆，同样，这些放不下的回忆不除则无法入阴间，解梦要做的就是带出被拉进梦的人和消除这些执念。
放不下的时间久了，便是执念了。
若是没能及时解的梦，久了便会产生爆炸，不仅环境受到损坏，相关的或者周围的引魂提灯身上有就多了怨气。
眼前场景变换，入梦者以真身入梦。
四合院里挤满了人，但每个人都看不清脸，衣着也极其模糊，无法辨认。但角落清净之处，那人的脸和衣服倒是清楚极了。
元相抬手就敲在那人头上。
“要不要命？不要乱看，也不要一直盯着这些所谓的人，一旦让他们注意到梦境崩坏死的就是你。”
柳折江连忙收回实现，好奇心也被压了下去，但他还是问。
“那你呢？”
元相在元谢突然的笑死中一哽，对着柳折江的脑袋又是一拍。
“谁像你那么菜。”
“……哦”
柳折江挪着步子躲在元谢身后，毕竟这个对他的头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租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