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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过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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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喜欢姜照所以她不图他多少,甭管姜董事现在还信不信她,她真是个会过日子好女人。
大四那年邬诗妍找了一份实习工作。
职场上用尽了她的十八般武艺绝学,业绩也就半吊子水平,甚至还闯过一次大祸。
她曾得意洋洋的说,她的英语成绩从认识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加在一起扣分不超过十根手指。
当初做国际外贸的时候,因为功课没做好,请的那家饭店有道菜品让供应商的小情儿吃得过敏,上吐下泻起红疹。
由此得罪了个几百万单子的大主顾,被她上司骂得狗血淋头。
她跑遍了十六个国家去求情,求货,勉强在规定时间内,把分销商的亏空硬生生的堵上了。
具体经过如下。
为了让Jackson这个外国友人感受到中华美食博大精深,她特地选了十八道华美小巧的点心,囊括八大菜系,豪华程度比肩国宴。
还没开始谈合同,Jackson的情人刚吃几口,头一栽直愣愣的倒在餐桌上。
邬诗妍还记得那天,她鞍前马后老妈子似的伺候小情人,很多时候她都不交给护工,自己能动手就动手帮忙,呕吐物接了一盆又一盆,好不精彩。
忙了一夜通宵,Jackson很绅士,没有责怪,而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那一刻邬诗妍多希望病床上躺着的人是自己,单子没丢,姜照也在旁边安慰她,陪她渡过难关。
可惜……没有。
她很委屈。
若是高中的时候,她早就破口大骂,了解Jackson忌不忌口就好了,谁能想到要了解他祖宗十八代忌不忌口,也没人提前通知她,Jackson会带情人赴宴啊。
可是结果就是结果,错了就是错了,所有解释都是苍白而无力的,成年人的世界处处充斥着委屈,难怪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回到公司。
顶头上司王总吐沫星子一蹦三尺高。
邬诗妍则略低头像是默哀。
听他骂东扯西,说她犯着低级错误简直不可饶恕。
”同样都是中华儿女,炎黄子孙,同样都是和外国人做生意,你看看张骞再看看你。”
邬诗妍还以为部门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叫张骞的同仁。
后来他又提到了郑和下西洋。
邬诗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的祖师爷,出使西域的那个张骞。
但人家是出去搞外交,顺便儿带点儿货回来,和她到底还是不一样。
再者,这都几百年前的人物了。
这王总像是有读心术似的,”不一样么,你不是代表公司形象去搞外交啊!”
接着又开始胡扯,引经据典的损她。
其目的是拓宽骂她的深度和时间战线。
得,没个两小时是骂不完的。
她的头越低越深。
不知是觉得她这姿势太像默哀觉得晦气还是他老人家骂累了。
”能干干,不能干收拾收拾卷铺盖走人!”
这是他的经典结束语,话到这儿,她就可以滚了。
她点了下头,留下一句我会尽量弥补,也会避免以后再犯就离开办公室。
她还记得她那几个月喝酒喝到住了好几次医院,睁眼不分白天黑夜。
社会是个大熔炉,像邬诗妍这种极端反骨都能被千锤百炼打造成一颗反光得可以当镜子使的鹅卵石。
也因此让她脾气更暴躁。
她真的太暴力了,不过是自残。
姜照经常看她打几个电话,就心烦气躁。
关掉手机后,用一个厚重的,比iPhone还宽的德语语法捶打自己脑袋,然后趴在他怀里哭起来,问他,她是不是废物。
这时候千万别说是,就算真是也不能说。
不是。
当然,也免不了一顿痛掐。
”你骗我,如果我不是废物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我明明就是废物……”
那段时间真的,每天晚上都在看她以泪洗面。
她的性格太要强却不是好事儿。
两年胃出血了三次,她的精神状况也出了问题,不是失眠就是坐着发呆,盯着本语法书或者一叠文件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
白天又稳坐化妆台,开始涂脂抹粉,画得像个妖精,踩上恨天高,拿出新时代精英女性的范儿。
邬诗妍盯着自己尖尖的下巴颏儿,老人说尖下巴命硬,在职场上她真的得到了验证。
可不就是命硬么,还是古人有智慧,面相学可不是瞎说的。
姜照却觉得她纯纯是太瘦,下巴越来越尖,嘱咐家里的阿姨满汉全席天天换着来。
姜照一直都不知道她图什么。
他的眼前浮起了某一天,凌晨她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面色惨白,浑身的汗,床单都湿透了。
他都忘了那天他是怎么把她送上救护车,怎么被一群护士推着手推车,一路带进抢救室。
一道门把他阻隔在外,凌晨的急诊部乱哄哄的,他却觉得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三次,他也受够了。
”你对废物有什么误解,姜氏成立四十多年,但没人敢保证它什么时候会倒下,很多企业正蒸蒸日上,但毁掉它也不过是一夕之间,他们以前的辉煌全都作废了么,他们全都是废物么。工作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做到最好,就算有也不是你这种刚毕业一两年的新人,你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她终于坦露心迹,泪水涟涟,打湿他的毛衣,”我不想别人说我是图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是。”
总之,她的胃是不允许她再这么造孽下去。
姜照也不允许她去参加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局。
就这样,她再次进了校园,转行做了翻译。
邬诗妍去德国出差数月,从海德堡回来,脱下大衣倒在床上,柔软的发丝在被褥上铺开,”姜照,你知道德国人怎么调情么。”
”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有个德国佬一直在追我。”
姜照不想听但她还是继续说,”那个人上来就约我喝酒问我要联系方式,离开时还飞吻我,他们欧洲人好开放。”
邬诗妍观察他的脸色,变得死灰一样的白。
”你带戒指了么。”
”戴了啊,估计人家不在乎吧。”
”以后别去德国了。”
邬诗妍失笑,哪能啊,这人真烦。
记得和同事去曼海姆的莱茵河段,看着漫漫波涛,无比苍凉,连人的心境都跟着老了不少,真想一头扎进河底,永不复醒。
但是偏在这个时候,她很想姜照。
尽管童年少年时期的经历已经远去,她想她的身上仍有摆脱不掉的悲观色彩,就像经历了一场风暴,虽然重建复原,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它并不是原本的样子。
可在每次想死之前,都能想到还有一个人值得她活下去,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儿,因为姜照,因为这个人,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终于有了着落。
她很想他,想立刻马上飞回去见他,吻他。
可是还有两天的工作,邬诗妍眼眶又酸又湿,便是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真是难熬。
新家里的下人还是高中时候在深圳时候的那一批。
王叔,田阿姨等。
见了邬诗妍就大夸特夸她各种好,跟看女儿一样,说什么看他俩上学那会儿就预感一定会走到最后。
”那可不,少爷和少夫人感情很好,从上学的时候就没吵过架。”田阿姨和王叔交流。
”也不是没吵过……”关于这点她很尴尬。
王叔醍醐灌顶,”对,少爷说了,也就高三那阵子你们压力大吵过几次,那时候小,不算。”
压力大?
那时候都快杀了彼此了好不?怎么被他说的跟闹着儿似的,好像能算到有那么一天她会没出息的跟他走。
邬诗妍笑嘻嘻的看他,”你是这么说的?”
姜照不以为然,”不是么?”
”哈哈,是啊,是啊!”
邬诗妍一直都有个问题,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到底听谁说的她在兰州上大学。
这事儿一直是个谜,但一直忘了问。
直到有一天凑巧,老天帮她解了惑。
他们回深圳的家想找找青春回忆。
他有一匣子情书。
”不扔?”看来你还挺重感情,邬诗妍酸溜溜的说。
”不是,是我以前也想跟给你写,想参考参考,不过一直没看过。”
”好哇你,不会自己想啊。”
她用脚尖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踢他。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有一捧已经褪色的黄色干花,是行歌坐月时候的那束油菜花,现在已经风干做成标本。
黄花下,最上面的几封都是她那时候胡说八道的时候写的,原先是从破本上随便撕的跟狗啃了似的的废纸,被他重新贴在一张剪裁合度的白纸上,装进了彩色的信封里。
她心里有几分动容,掠过这些迅速往下翻找。
目光落在一个信封上的时候吓了一跳。
姚晓瑶?
什么鬼?
”姚晓瑶给你写情书?”邬诗妍回忆了一下,这两个人高中的时候除了因为她经常见面外,似乎交情很浅。
”我的天,我这朋友居然还搞暗恋。”
”是明恋。”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看过么?”
”她很早之前和我说过。”
”还有这段?什么时候?”
那多尴尬啊。
”那时候我经常故意路过你们班的班级,往门口窗户里扫一眼,被她看见了,她曾跑到我面前,说她喜欢我,但是她知道我喜欢谁,她想帮我,所以,后来她撮合我们不是因为第六感,是她本来就知道。”
邬诗妍睫毛飞快的颤抖,信息量太大,她需要缓一下。
”她知道你喜欢我?”
”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却知道,可见有时候一个在意你的人,比你自己更了解比自己。”
是啊,因为在意才会如此细微的观察,才会敏锐的知道,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何处,那个人的眼底因何欢喜。
听到这些,回忆里的蛛丝马迹似乎早就有迹可循,难怪,邬诗妍傻了,她说怎么姚晓瑶问姜照动情是什么样子,摸起来是什么手感原来如此,而且她的志愿确乎只告诉了姚晓瑶一人。
姜照当初说他来兰州是打听了他们班的一个同学,看来也只有姚晓瑶了。
姜照回忆起来,”我当时还问她,她要是能帮我,要什么报酬,她说只要跟在你的身边,顺便儿看看我就行,然后她就偶尔开始向我汇报关于你的一举一动。”
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都不同,姚晓瑶和张思思不一样,张思思属于据为己有得不到就毁掉的类型,而姚晓瑶是成人之美,顺便沾沾眼睛上的便宜就知足。
但邬诗妍懂,爱一个人怎么会满足,即便是得到了还是会经常欲求不满,怎会甘心拱手让人,让别人分享,所以姚晓瑶的青春应该也很痛。
”真够能忍。”邬诗妍感叹,”原来那个时候最爱你的是我朋友。”
”照片是她卖给我的,红花油也是她替我交给你的,包括填报志愿。”
还有那次散伙饭,也不是她的幻觉。
姚晓瑶说她醉了。
那时候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他还是大脑一热去了她的公寓楼下等她,看她走的七扭八拐,后来把晕倒的她背上了楼。
从她兜里拿钥匙开门。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都不记得。
高三一天,姜照的手机屏幕一亮,姚晓瑶只说邬诗妍要去兰州去念书。
他把志愿表填满了兰州的大学,从最高到最低。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耍我。”
”你生气了么。”
”没有,只是很意外,不管是张思思还是姚晓瑶都是因为你才接近我。”
”不过……姚晓瑶是真的拿你当朋友。”
”这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