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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海航船 初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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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万籁俱寂,众人大多瞑目而不敢入睡。
角落里,沈涵泳三人倚墙而坐。
此时浓雾已然散去,月光倾洒而下,退潮的海水般,隐隐浸入大厅正门。
林微之轻闭双眼,保持沉默。沉下的眼睫鸦羽般洒下一片阴影,黑暗勾勒着他的轮廓,只觉锋利俊朗,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剑,令人不寒而栗。
沈涵泳睡不着,拉着苏杓讲起了闲话。跟与林微之独处时不同,在苏杓的面前,沈涵泳才算是释放了天性,像只活泼的狗子。
沈涵泳与苏杓关系似乎很好。林微之想。
“哎,杓杓,我跟你说,今天我被抓到这儿来的时候,就跟神仙飞升一样。我就那么飘啊飘的,离原来的世界越来越远。老新奇了!”沈涵泳想到白天的经历,有点激动,“哦,对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苏杓若有所思:“不知道啊,我怎么一点没发现。”
“不知道吧?那就对了!”沈涵泳越说越兴奋,就差蹦起来了,“我当时在半空,看到我的身体居然自己在动!要不是飘着的感觉太过真实,我差点都以为我根本没离开了!”说着,他又偷摸看了看另一侧的林微之,小声道:“那时候我不是帮你捡笔了吗?正被老班骂呢,猛然就跟一鸟对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魂魄离体了......应该是叫魂魄离体吧!”
苏杓一脸惊讶,感叹着:“还有这么神奇的事啊!”
沈涵泳道:“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涵泳见苏杓似乎在认真思考个中缘由,便没说话。
默了一会儿,沈涵泳突然幽幽道:“话说,如果你没打瞌睡,我没帮你捡笔,没被老班骂,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苏杓没有回话,不知道是在思考先前的事,还是说他也不清楚。
“都怪你......”沈涵泳的心情有些低落。
林微之听着着他们的谈话,时而弯弯嘴角,时而微微皱眉。直到最后,大厅里的谈话声渐渐稀疏。
林微之缓缓睁开双眼,侧首向沈涵泳,目光温柔,描摹着他的轮廓。
沈涵泳枕在苏杓肩上,呼吸均匀平缓,竟是睡着了。月光在沈涵泳的面上亲抚,更显白皙精致,像一块无瑕白玉。
心真大。
不过没关系,他在呢。
林微之露出浅浅笑意。忽又想到白天的事,心里发痒。
什么时候才能抱到他呢?
清晨的光景与外面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久久散不去的薄雾,跟马上有妖怪将要出没似的。
早晨醒来第一件事,肚肚齐奏“咕咕~”。
早起的人想去外面搜罗食物,但碍于昨夜血案,不敢贸然出门。
然而林微之深深地看了刚醒的沈涵泳,让他在此地等待,然后二话不说踏出门去。
无事。
众人遂蜂拥而出,四散开来。
事实上,大家对找到食物没抱太大希望——昨天大家可是把整座皮划艇逛完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吃食。只不过,人活着总得怀揣希望。
比如说,面前这位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气质小哥就是他们的希望。
于是,毫不知情的林小哥有了追随者。嗯......物理意义上的“追随者”。
其实林微之并不饿,但是沈涵泳肯定饿了。
出了门,他径直向高塔后面。
映入眼帘的一排古风古味的木制房子,通体色泽与高塔相似,不同程度的褐色,微微翘起的飞檐,雕刻成欲将起飞的鹰隼。统共三间房,对应三对的双开门,两边的门都上了精致的锁,只有中间的轻掩。
林微之径直走向中间的屋子,推门而入。
里面竟是食堂。各色的早点放在一起:豆浆,油条,馒头,包子,锅盔,小米粥,还有五花八门的凉菜及饭后茶点。旁边有个窗口,标了个小篆的“面”字。相比如果有人想要吃面啥的,应该是可以现做的。
这么一来,虽然大都是中式早点,倒也还算丰富。
几分钟后,林微之提着一个紫檀食盒出来了。
屋子外的不远处,若有若无偷瞄这边的“追随者”:?
昨天有这地儿?里面有吃的?
不管了,民以食为天,饱腹最为先。先去看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哦不,打枪。
彼时,归来的林微之已经摆好了碗碟:三碗肉粥,两碟凉菜,几个馒头。
他本不想给给苏杓拿的,但是想着他是沈涵泳的朋友,犹豫了下还是拿了。
沈、苏二人表示了感谢,默不作声地吃饭。
其间林微之一直往沈涵泳身上瞥。没办法,这家伙吃饭时跟小兔子一样,小嘴儿吧唧得挺快,偏又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他的小柯楙可真可爱!
突然,他的眼神对上了同样眼睛长在了沈涵泳身上的苏杓。
林微之很敏锐地意识到,苏杓对沈涵泳的感情恐怕不单纯,尽管沈涵泳似乎并不知道,还一边吃一边催促他快吃。
林微之脸色沉了沉,刺了苏杓一眼,好像提醒他沈涵泳不是他能觊觎的似的。
苏杓与沈涵泳自幼一块玩耍,自认感情基础厚于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不可避免地给他盯了回去。
林微之哂笑:呵,小屁孩儿罢了。
这顿饭吃得奇奇怪怪,沈涵泳隐隐感到不知名的火药味在暗地里疯长。
沈涵泳吃完,放下碗筷,擦拭嘴角。
见此,林微之也放下碗筷,挑衅般瞥了眼苏杓。
苏杓立即不情不愿地放下碗筷,挑衅回去。
沈涵泳:“你也不吃了?”
“......对,吃饱了。”苏杓违心地道。
吃完饭,三个大男人沿着白玉栏散步消食,气氛尴尬,一时无言。
其实,林微之和苏杓都不需要消食。林微之本来不饿,也没怎么吃,吃了的也早已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消化了。与之相对的,苏杓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他本来就饿,饭又没好好吃,一直跟林微之较劲儿,现在已经前胸贴后背了,还要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太难了。
辰时正点(早上八点整),沈先生出现了。
“今日天气甚好,是宜诸位通关。游戏继续。”
语毕,昨日消散的浓雾又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顷刻间侵入到了木船的各个角落。
又是熟悉的闭塞感。
沈涵泳想到了小时候在老家的生活。无月之夜,寂静的村庄,乡下的夜路,没有灯,没有人,时有蟋蟀鸣笛,伴与蟾蜍幽幽的呜咽。目之所及,不及五米。
但这里不同,是能见白雾而不见路,能闻人声而不见其行踪。没有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凄美,有的只是一片空白的无力感。茫然,无措。
“沈柯楙?”有什么声音响起,似远似近的,听不真切。
“沈柯楙?”
“沈柯楙!”那声音近乎咆哮,很急切的样子。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沈涵泳的五感逐渐恢复,意识回笼。他缓缓睁开眼。
“你总算醒了!”眼前是个只有模糊色块的人,穿着高中校服,看不清五官。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沈涵泳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血肉,使得沈涵泳动弹不得。
沈涵泳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属捕鼠夹的啊?!”
“什么捕鼠夹啊!”色块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我属狗的呀!你忘了吗,毛毛?”
属狗,毛毛?
“你是......杓杓?”沈涵泳感到不可思议,试探着道。
色块人开心极了,脸上的色块凑出一种微妙的欣喜感:“对啊对啊!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你可把我吓死了!”
见色块人承认了自己的是苏杓,沈涵泳总算松了口气。
还以为撞鬼了呢!
沈涵泳长长地呼了几口气,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你只有色块啊?”想到这个,沈涵泳幸灾乐祸道,“你不会降维了吧?”
苏杓见状,忙道:“怎么可能!这很正常好吧?我看到你也只有色块啊!”
沈涵泳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苏杓以为沈涵泳还不信,又道:“这地方本来就是这样。”说罢,他抬手指了指四围的景物。
沈涵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先前没有注意,此时定睛一看时,四周的模糊色块才像聚焦一样地拼在了一起,组合成了一幅乡野晨晖图。一垄一垄的油菜花漫山遍野,新绿的秧苗轻扭着腰资。青葱染尽三千顷,熹微晨光入梦来。
这不是......老家的春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