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我的猫回来 ...
-
在医院住了几天,白疏然病情好转,被卢主任允许出院回家休息。工作暂时是没办法做了,白疏然向医院请了长假。
由于病情需要,傅烨安排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家庭治疗师在家里照顾她,他也很想亲力亲为,可显然工作也很重要。在白疏然和工作之间,他被迫或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后者。
白疏然很理解。她拖着浑浑噩噩的病体将傅烨送出门,在助理和司机面前,两人亲昵地抱了抱彼此。
初春和煦的日光本该是温柔的,白疏然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被人在暗处盯着。
仰起的嘴角慢慢放下,她站在门口,像一位盼夫早日归家的妻子,微笑注视汽车远离视线。
黑色轿车驶离,侧过脸望向对面的别墅,依旧是被拉得紧紧的窗帘。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疏然被治疗师搀扶着回到家中。
治疗师是卢主任推荐的,看起来很年轻,但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白疏然把她当妹妹相处,对方白天陪她,晚上便回家了。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白疏然一人。
从前感觉这里很满,但当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却感觉空荡荡的发酸。眼睛发酸,脑袋也发酸、发痛。
好不容易睡着,半梦半醒之际,又陡然睁开了双眼,她又梦见了咪喵,还有那个熟悉的面庞,他们的脸在模糊和清晰间交织。
翌日,白疏然约了卢主任的诊疗。
诊疗结果不尽如人意,卢主任建议入院治疗。白疏然拒绝,比起医院,自认为家中环境更适合养病。
白天在家庭治疗师面前、傅烨的问候里扮演着一个正常的人,但夜晚常失眠。
今天不知道是第几个辗转反侧的夜。白疏然起身,站在窗前。
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间将迎来春天的第一场暴雨,但目前窗外依旧风平浪静,星星点缀着稠黑的夜空,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只有微风吹起她米白色真丝睡衣衣角,和丝缎般亮泽的黑发。
但气象台的预报精准,骤然间狂风大作,头发被大风扬起,噼里啪啦的雨点狂暴击打在她身上。
白疏然却是没感觉一样,像个木偶站在阳台上直直盯着远处。
被雨淋湿的浓密眼睫令她难以睁开眼,仰起头,雨水打下来,鼻腔像被泡在水里一样,艰难地呼吸。
忽然……她听见了很轻的猫叫声。
凝神的一瞬间,那声音又骤然消失,只剩下暴雨击打地面的作响。
白疏然闭了下眼,似乎又听见了。
睁开眼,那声音又立马消失不见。
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白疏然明白自己又幻听了。
最近幻视、幻听情况严重,常常看见、听见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记忆力也没有以前好了,要不是治疗师提醒,有时甚至连吃药也会忘记。
伴随潮气飘过来的还有白雾,白茫茫的窗外,什么都看不清。
白疏然关上外窗,回到灯火通明的室内。
衣服湿了,她慢悠悠换了身干燥的睡衣,又感到有些口渴,但房间里的水桶空了。
下楼去找水喝时,似乎又听见了猫咪的叫声,手里的水杯放下,沿着声音方向找出去。
白疏然打开了别墅大门。
苍茫的白雾,离她最近的湿漉地面上躺着一团白色的物体,剧烈的雨砸在上面,有轻微的起伏。
是活物。
白疏然扒着门框看了许久,干爽的新睡衣又被飘进来的雨水淋湿,粘着温热的皮肤,有些阴湿的不适感。
然后,她瞧见那团白色的物体忽地猛烈动起来,朝她匍匐前进。
白疏然一惊,但身体像被什么锁住,无法移动。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明,只看得见个模糊的影子在动。
那人黑色的头发湿哒哒地趴在脸上,头微微下垂,看不清长相,但脸型无疑是熟悉的。
可白疏然脑子此时并不好用,竟一时想不起那张熟悉的脸是谁。
可随着他靠近白疏然,那人的脸又变了,和咪喵的脸混在一起,她惊恐地叫了一声,“咪喵!”
他立马停下,微微弓起的上半身彻底俯下,半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大雨倾盆,屋檐坠落的水柱将他淋透,水流沿着锋利的下颚线滑入领口深处,他面色惨白,瑟缩着身体环抱胸口,仰着那双稠黑的凤眼朝她摇尾乞怜。
白疏然看呆了,脑子混沌,眼前男人和咪喵的脸渐渐完全重合,她仿佛听见对方唇瓣动了动,好像在祈求自己收留他,说他也二十岁,不想再流浪了。
白疏然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被大雨掩饰的视线瞬间又清晰起来,白疏然努力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一幕又变了,那不是猫,是人,是……
白疏然捂住双耳,失控地尖叫。
随后,那人又变成了一只猫,立在头上的漂亮猫耳朵,和咪喵那对尖尖的耳朵一模一样,甚至连雪白猫耳上唯一一处黑毛的位置都可怕的一模一样。
盯着那对毛绒绒的耳朵,她发了怔。过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低喃道:“咪喵?”
那只猫开始没什么反应,随后点了点头,又朝前几步,最终停在她脚边。
白疏然心脏猛然颤了一下,一股暖流从脚尖彼此触碰的位置涌上了心尖。
他被带回了家。
*
被冰冷雨夜淋过的身体亟需洗一个热水澡,调试好热水后,白疏然拿着手持花洒把水浇在他身上。
比起伺候咪喵洗澡时它的挣扎,这只流浪猫相当乖巧听话,就是除了头顶茂密的毛发,身体其他部分光溜溜的,像一只无毛猫。
可那张脸,很熟悉。
白疏然此时已然认定他和咪喵的联系。
绵密的沐浴泡沫打上去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多了,皮肤和指腹之间一层绵密泡沫隔开,触感也变得没那么奇怪。
猫的体型很大,比传统的大体型缅因猫还大得多,涂抹完沐浴露后,她两颊湿红,小声喘着气。
而那只猫蜷缩在潮湿的地面,白皙的肤色贴在黑色大理石地面,强烈的对比之下,白疏然冷了脸,就那么站着垂眸盯着。
过了一会儿,面颊的红色消下去,她举高花洒替流浪猫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流水量开到最大,动作也很粗鲁。
地面上的人被淋得几乎睁不开眼,甚至嘴里吃进了泡沫,鼻腔里也呛了水。
水声停下,这场无声的煎熬总算结束。
江纵看她转身,趁机吐出嘴里苦涩的泡沫。
这一晚上的遭遇是他没想到的,原本只想着讨她开心,所以戴上了很多年前用咪喵的毛做的猫耳朵,却没想她好像……认错了。
那就正好将错就错。
只是,她的状态看起来相当差,差到江纵心疼死了,也后悔死了。
心里五味杂陈,此时却只想当好一只猫。
脚步声渐近,白疏然拿着拿着一张很大的蓝色浴巾回来,依旧手法粗糙地包裹住他身体,甚至俯身想要将他抱起来。
江纵被吓得不敢动作,既不敢用力挣扎,更不敢说话拒绝她:你抱不起来我。
果然,两次三番后,白疏然像是终于放弃了,对他说:“跟我走。”
江纵愣了愣,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白疏然在洗手台停下。镜子里,她拿起吹风机,胸前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毛发很顺滑,她吹得很快,毫无手法。
关掉吹风机电源,白疏然为难地盯着他问:“你怎么这么大只?”
她的自言自语令江纵同样为难,皱着眉,裹着一张对猫来说很大,对人来说却很小的浴巾,迟疑要不要为自己发声。
可一只猫能说话吗?即使在一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病人面前,一只能够说话的猫也够吓人的。
于是,江纵决定保持沉默。
白疏然叹了口气,突然往外走。
江纵依旧跟上去。
白疏然回头看他,发现已经跟上的猫,替他打开了咪喵房间的门。
“咪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再也不是流浪猫,也是一只有家的小猫咪。”白疏然对他说。
她看见那只洗得香喷喷的猫咪仰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是一只很聪明的猫。
白疏然和他坐在柔软的床上对视,江纵睁着那双稠黑的凤眼一眼不眨看她。
她脸上表情很淡,近来因精神苦痛被折磨显得眼底青色浓重。
对视了许久,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变得灰白。关掉门,白疏然回到自己的卧室,脑袋刚沾到枕头便陷入睡眠。
*
窗外大明,和煦的阳光透过藕粉色的纱帘缝隙溜进来。
门把手动了一下,开出一截小小的缝隙,一只眼朝里头快速扫了一圈,旋即轻轻关掉了门。
家庭治疗师打开了旁边的另一扇门,冷静地说:“睡得很好。”
笔记本电脑搭在大腿上,江纵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嗯,我知道。记得跟你老板同步一下最新情况。”
家庭治疗师淡定地点了点头,又问:“师兄最近不上班?”
江纵:“不上班,请了长假。”抬眼看向这位小他三届的学妹,“小蝶,谢谢你。”
王小蝶挠了挠头,“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也希望然姐能早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