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经岁迁延》季三秋

1、晚来风 沽酒无客，

　　才过晌午，无甚行人。
　　艄公遣舟去，碧波浮流云。舟瘦水阔，孟於朝独站一处，有那不识趣的却靠前来，有意无意附耳般念上两句：“听闻那十里桥又称近山渡，近来多贼寇。”她笑一笑，不动声色以余光将那人瞥了。皂色斗篷遮得紧，又道：“这船上有的是贼，那山下多的是匪，若要钱也怕未必有，只这身骨头硬些，也不知能抵刀剑几分。”
　　话间，舟已行至十里桥，离那渡口不过五六丈，远近候着些人。耳畔有风，渡客纷纷抄了家伙，孟於朝旋身过去，踏离船身，与那人仓促对上一掌，翩然在水上跃上两跃，岸上候着的却有一人持双锏飞身向舟。
　　刀从斗篷间绽光而出，飞鞘中肘，瞬间绕之在后，刀锋竟朝着双锏少年的脖颈去了。又见飞练疾至，宛若游蛟，径直咬上刀身，刀刃便斜从少年肩胛骨上划过。
　　“百闻不如一见。”刀已沾血，方才与之缠咬的十三节连环正是出于孟於朝之手，“此刀有幸。”
　　那艄公却不知何时弃桨逃了，水上波澜也无，对峙无益，渡客尽将刀剑收了，棹桨而去。
　　“小绝，”少年听她唤，却教扼制喉咙不能出声，“再有罔顾性命乱来的，我便亲自剖你的琵琶骨。”却又有信使策马方至，信书草草，道是细作遇察难掩，已然从瑶华宫叛逃。孟於朝略算时辰，令少年急截最末送出之信，遂匆匆往苍鹭镇去。
　　沽酒无客，寻人有迹。
　　草鞋踏破，斗篷见雨簔。是那艄公无路逃了，扬手丢出暗器，那刀也未出鞘，似拦非拦一削，那暗器斜飞嵌入砖墙。艄公欲跃墙去，身后刀风劲来，檐瓦皆碎，又听链节作响，那十三节连环自上方疾驰而下，稳锁刀芒。
　　“旧有闻，相逢不识或窃衣，曲高和寡遍算之。”孟於朝缓缓道来，“想来卞和孤先生今日这一卦，还未及起。”艄公退去两步，又见持刀那人低首沉吟，接道：“也罢，不妨坐下细谈。”
　　宴楼人稀，宾不至，丝弦无心，不成曲调。
　　艄公，或又说是卞和孤，此刻摸了两枚铜钱在桌，粗看无甚玄机，若细看，那铜钱上篆书永通泉货，正是相传钟谟所请铸当十钱。
　　“先生何故不取第三枚铜钱。”那人怀刀问他。“取不来，”卞和孤也坦白相告，“丢了。”
　　孟於朝拈一枚铜钱补上，“烦劳先生起卦。”
　　卞和孤两指叩在桌上，铜钱腾起，落桌未定，分别为两人按去，余一枚，正是新补之钱。
　　“卜卦之学曾略有所涉，”却是怀刀者先发难，“鄙人愚见，连环十三节，命不过三十。”
　　“阁下却要死在我前头，况，”孟於朝挪手现出铜钱，刻意字上留顿，“命不久矣。”
　　门外伞影过，暗器即至，第三枚永通泉货深凿入桌，负伞者一瞬至前，卞和孤推桌脱退。链鞭缭缠，伞骨尽裂，陈竹皆断，未料短剑探面而来，孟於朝收鞭急撤，颔下不深不浅剑伤寸长。
　　惊魂未定之际，又闻窗碎扉破，双锏与双锤，少年与少年相继摔落而下，伴那烟尘飞扬，有女怒不能遏，“世风如此，竟有采花贼子在那里争高下的！”
　　“花贤侄，我见着那刀了，”卞和孤却在那负伞者身后语无伦次，“文献太子的刀。”
　　嘈杂之间，孟於朝隐约听到断喉之响，夺门而出，那刀还未归鞘。“终究是作废的棋子，”她望见那瑶华宫旧人的眼澄澄一汪血泪，连同刀上沾的血欲坠不坠，红得沉沉，“我便替你了结了。”
　　“裴榡，”那刀开始冷去，“走了。”少年拾了金瓜双锤，不远不近应答。
　　“小绝。”孟於朝无情无绪唤道，“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