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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死到临头才交朋友是不是晚了点 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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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术式的光芒在拜殿中流转,像无数条发光的锁链,将整个空间织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葵站在光芒中央。
羂索的手已经抬起,咒力凝聚成形,即将落下——
“等一下。”
葵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羂索的手顿了顿。
“怎么?”他微微眯起眼,“想通了?”
“不是。”葵说,“想问几个问题。”
羂索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即将被夺走身体的紧张。
就像在告知同行的同伴,说自己要系一下鞋带一样自然。
羂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
“问吧。”
葵眨了眨眼:“你不怕我拖延时间?”
“你逃不掉的。”羂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这些术式是我亲自布的。别说你,就是五条那个小鬼来了,也要费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
“而且——”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那种欣赏,“我对你挺喜欢的。陪你聊几句,不亏。”
“哇。”葵说,“千年老妖怪的喜欢,好吓人。”
羂索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葵盘腿坐下来。
羂索也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在封印术式的光芒中央相对而坐,像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准备聊聊天打发时间。
“第一个问题。”葵说,“你是男是女?”
羂索愣了一下。
是真的没想到会收到这种问题,在这样的场合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突兀的就像高层老头突然被人问“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这个,”羂索说,“很重要?”
“不重要。”葵很诚实,“但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羂索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双苍老的手。活了上千年,换过多少身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年轻的……那些面孔、那些名字,早就模糊成一片了。
身躯如同衣服。
谁会在意衣服的性别?
但葵问得很认真。
所以他也认真想了想。在那些模糊的记忆里,在最开始的地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羂索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遥远的怀念,“我应该是女人。”
“哦。”葵点点头。
然后她说:“那我夸你一句——你是个目标很坚定的人。”
羂索的表情变得很微妙。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的困惑,但又混杂着某种……稀奇。
“你是在对将要杀死你的人说什么?”
“实话啊。”葵说,“你;是一个目标很坚定的人。这点我挺佩服的——虽然你的理想我不认同,但你能坚持一千年,挺厉害的。”
羂索沉默了一瞬。
“……谢谢。”他说。语气有点复杂,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一个即将被自己杀死的人的夸奖。
“不客气。”葵说,“第二个问题。”
羂索没有说话,等待。
“当你拥有另一个人的脸,另一个人的记忆,”葵慢慢地说,“那这个人——你——到底是谁?”
羂索皱起眉。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葵说,“你现在的身体是别人的。你用过无数张脸,无数个名字,无数种人生。那你还是最开始的那个人吗?还是说,你早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羂索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身体是工具,记忆是资料,灵魂才是自己——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千年不变的核心,穿行在不同躯壳里的同一个意志。
“我还是我。”她最后说。“脸是别人的,记忆也是别人的。但用这些的人,是我。所以我还是我。”
葵点点头,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答案。
然后她说:“我觉得会变成另一个人。”
羂索看着她。
“拥有另一个人的记忆,你就得承受那个人承受过的东西。”葵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很轻的东西,“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遗憾也好。那些东西会改变你。时间长了,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
她顿了顿。
“你会变成……一个装着别人记忆的、新的人。不是完整的她,也不是完整的你。”
羂索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白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说话时那种奇怪的表情。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说的话却像是活过很久的人。
“你很有意思。”她说。
她顿了顿。
“如果我们立场相同,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葵眨了眨眼:“现在也不晚啊。”
羂索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近乎真实的温暖。
“所以,最后一次机会。”她说,“加入我。”
封印术式的光芒在她身后闪烁。
她很少对一个人发出两次邀请。
她活了一千年,最清楚不过,第一次就拒绝你的人不会因为威胁就变得顺从。
所以她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但这个人,她愿意再问最后一遍。
至于结果……
不影响她要用这具身体的决心。
葵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
羂索叹了口气。
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真心实意的遗憾。
“可惜了。”她说。
“没什么好可惜的。”
葵笑了。
“因为我们两个都会留在这里。”
羂索的眼神变了。
“什么?”
葵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她。
“重新认识一下。”她说。
语气很平静。
“我是葵。”
顿了顿。
“是个咒灵。”
羂索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封印术式的光芒照在葵身上,照出她完整的轮廓——但在那轮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咒力的区别,不是外貌的区别,是某种更本质的、她早该注意到的东西。
“你——”
“你在这里布了结界。”葵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很厉害。封咒力,封空间,封逃脱。人类进来了绝对出不去——当然,咒灵也是。”
“从你踏进这个神社开始,我布置在外面的另一个术式就已经启动了。”
她看着羂索。
“再过……”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三分钟吧。这片空间会彻底塌缩。你和我,你的理想和我的未来,全部都会消失。”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疯了。”羂索说。
“可能吧。”葵说,“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由负面情绪组成的咒灵精神能有多正常。”
羂索没有接话。
她在感知。感知周围的空间,感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微的咒力波动。刚才她太自信了,太笃定了,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她仔细去感知,才发现那些波动一直都在。
只是她没注意。
“你没想过逃?”羂索问。
“想过。”葵说,“但你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嘛。不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你很快就会发现这是陷阱,然后跑掉。”
羂索没有说话。
“所以我没打算让你跑掉。”葵说,“你要我的身体,我就把自己送过来。顺便把你也留下。”
漫长的沉默。
然后羂索笑了带着意外和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情绪的笑。
“我活了上千年。”她说,“从来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
她顿了顿。
“咒灵。”葵替她接上。
“对。”羂索点头,“咒灵。”
她看着她,看着这个自称咒灵的少女。白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站在这间即将塌陷的拜殿里,表情平淡得完全看不出即将赴死。
“你不像是咒灵。”她说。
“谢谢?”葵歪了歪头,“这算夸奖吗?”
“算。”羂索说。
她站起身。
封印术式的光芒开始不稳,是葵说的那个“十分钟”快要到了。她能感觉到空间的震荡,隐隐的、从远处传来的崩坏前兆。
“跑不掉了?”她问。
“跑不掉了。”葵确认。
“嗯。”羂索点点头,“那就不跑了。”
葵眨了眨眼。
“你不跑?”
“跑不掉的跑,有什么意义?”羂索说,“活了一千年,这点事还是看得清的。”
她确认了这一点。
然后她反而平静下来。
重新在葵对面坐下。
“继续聊聊吧。”她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葵点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当礼尚往来,于是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想做什么?”羂索问。
葵想了想。
“现在的话,”她说,“要解除天元结界。”
羂索挑了挑眉。
“结界?”她重复,“你费这么大劲,把自己搭进来,就是为了解除那个破结界?”
“嗯。”
“为什么?”
葵想了想。这次想得比刚才久。
“因为结界里的那些咒力,”她说,“我有用。”
羂索点点头,没有追问。
“挺好的。”她说。
葵眨了眨眼。
“如果大家无法变强,”羂索说,“一起变弱也不错。至少公平。”
葵没有说话。
“但那是现在。”羂索说,“一直以来呢?你一直想做什么?”
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淡,带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让应该活着的人活着。”她说。
羂索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你跟天元挺像的。”她说。
“是吗?”
“嗯。”羂索点头,“那个蠢货也是这样,想让别人活着,想保护别人,想——”
她顿了顿。
“但你没她那么蠢。”
葵没有说话。
羂索继续说,“天元那个蠢货,被圈养了一千年,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她。
“所以你比她聪明。”
葵想了想。
“这算夸我吗?”
“算。”羂索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封印术式的光芒还在闪烁,但已经开始不稳定——空间在震动,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
她又看向葵。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说。
“哪句?”
“你比天元聪明那句。”羂索说,“你比她蠢多了。至少她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死。”
封印术式的光芒开始闪烁。不是变弱,是另一种——空间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
时间快到了。
葵忽然笑了。
“对了,”她说,“你说我们会成为朋友。”
羂索看着她。
“如果能够成为朋友就好了。”葵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愿望,“你可以当我的第一个朋友。”
羂索沉默。
然后她笑了。
“死到临头还在想这种事。”她说,“你这个人……”
她没有说完。
空间开始崩塌。
光芒碎裂,青苔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空气像被抽走一样发出尖啸。
葵坐在崩塌的中心,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场雨停。
羂索看着她。
“好啊……”
关于咒灵葵
其实前面有提到过啦
大家可以往前面找一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