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夜在写信》》寒塘鹤影1119

2、今晚的信 天没亮，林

　　天没亮，林挽月就被林静摇醒。
　　“五点了，快走吧。”
　　“唔……好，马上。”林挽月钦佩林静自然醒都能醒这么早。

　　她们轻手轻腿出门。
　　林静在门口把这个月生活费转交给她。三百块。
　　学校离这里不远，步行一个小时就到。所以李蔓从没让她们坐过公交。
　　林静走得快，林挽月走得慢，走路时喜欢看看天空，看看云，看看花草，看看鸟。所以一般她们走着走着就分开了。

　　林挽月到班时，才七点半，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班主任李艳正襟危坐，班里静得像墓地。

　　林挽月靠桌子上的粉色水杯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二排。那个杯子她高三还在用。
　　她开始写数学作业。毫不意外，立体几何里的外接球内切球习题她还是一窍不通。半个小时，一道题看答案才勉强懂一半。
　　林挽月抬头，休息一下酸涩的眼睛。
　　刚好，一个男生背着书包，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来，径直走向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是沈淮津。
　　分班前一周沈淮津是她前桌。
　　李艳推了推眼镜，熟视无睹。
　　“都到齐了？到齐了我说个事。”李艳站起来，双手撑着讲桌，俯视着37个学生，一本正经道:
　　“明天之前，学校要统计好文理分科名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班默认都选理。然后这周六周日，是分班考试。这次考试很重要，决定了高二一年你会在哪个层次的班级。大家初中都是百里挑一，才能在这个班里相聚……”
　　长篇大论，老生常谈。林挽月权当没听见，继续写作业。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有特殊情况的下课再来办公室找我。”
　　李艳终于打住。撸起袖子开始上课。林挽月拿出数学必修二，一眼不眨盯着ppt，竖起耳朵听她输出。
　　李艳讲的正是外接球问题，她才不跟知识过不去。

　　第一节下课，林挽月忙着总结模型和公式，快上课时组长又在收上次的作业。她一直没空去办公室。
　　好在是连堂课。
　　又一节下课，林挽月整理好剩下的模型就去说明自己的“特殊情况”。
　　谁知道，还有两个同学在办公室，也是特殊情况。
　　李艳正激动地劝着那个男生。
　　另一个女生见她进来，朝她微微一笑。
　　林挽月认识。男生叫赵政，未来文科实验班的大佬。而女生叫姜惠依，和他同班，同样十分优秀。而且，她还是个聋人。林挽月从前就很佩服她，只是没机会深入了解。
　　她一笑，林挽月受宠若惊。忙笨拙地比划了个“你好”的手势。和她在一个班，林挽月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手语。
　　此时，李艳的谈话终于结束，她无奈地按着太阳穴，对执拗的男生妥协:“算了，你实在想学文，老师又不能逼你什么。只是你别后悔就行。”
　　她摆摆手，示意让赵政离开。
　　知道还有两个女生也是为了这事，李艳一脸疲惫地说:“我知道了。女生学理科，确实没什么优势。你们俩学文也挺好的，回去上课吧。”
　　林挽月无语至极。不过没必要顶嘴，反正她也不会改变看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谢谢老师，麻烦您了。”林挽月微微颔首，表示敬意，然后向姜惠依示意可以走了。
　　门口，赵政还没走，在等姜惠依。
　　她看见他们并肩离开，沉默着用眼睛说了好多话。
　　林挽月本人好像有点明白了，并且心里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没注意到，她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还抱着一摞习题册。
　　相似的情景。
　　林挽月觉得自己一定会给沈淮津留下爱挡路的刻板印象。
　　“你……没事吧？”沈淮津说的，不是昨天那句话。
　　不对？他竟然在关心我？！林挽月大脑宕机，把刚才心里想的骂了出来:“没事，只是觉得，李姐有时候比51号元素还51。”
　　李姐是班里同学背地里对李艳的称呼。
　　沈淮津愣了一秒，笑了，唇红齿白，两个酒窝浅浅的。林挽月也跟着笑了一下——突然理解了周幽王的感受。
　　沈淮津带着笑意说:“确实，而且是很多时候。”然后推开门进去。
　　林挽月心情突然没那么糟糕了，回班开始备考。
　　离考试还有5天。语文英语不用额外复习，以前她就学得不错。但政史地她已经两年没碰了，比起同学处于大大的劣势。而数学……始终稳定在及格线附近。
　　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恶补政史地，同时尽量让数学成绩不拖后腿。

　　从上午第三节到晚自习第三节，林挽月一边划水听课，一边把地理书细细过了两遍。脑子里全是囗诀，名词。月相和太阳辐射还有点混。

　　最后一堂课是不属于任何老师的自习时间，林挽月劳逸结合，写了封信给自己。
　　这是她的习惯，她喜欢写信，并称自己为“你”，像在审判自己的灵魂。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10点25分，熄灯时林挽月刚好完成，抬眼班里已空无一人。把笔放兜里，她拿上信，水杯和地理书，把门关好，然后下楼。
　　回寝室之前，林挽月在小花园里转悠了一会——今晚月色很好，很适合领悟“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的奥妙。是初一新月，细如银钩，好像象征着她的新生。
　　林挽月挖了个坑，把写满过去的信埋在了鲁迅先生雕塑的面前，并深深鞠躬。这是个表示告别的神秘仪式。林挽月觉得有点中二，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沈连见在如洱一中门口等他哥。平时铃刚落人就出现在大门口，今天他已经吃了一盒肠粉，两个烤红薯，两串糖葫芦，这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沈连见准备再买根羊肉串。
　　“沈连见，谁让你吃路边摊的？”男生不合时宜出现，在他耳边轻声说，手上的劲却不轻，拽着他从小摊前往他电动车上摁。
　　“我等你等得要饿死了，吃点东西怎么了？哥，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沈连见打量着他哥，嗯，身上没伤，应该不是打架了。
　　妈妈让他放学别走，在隔壁高中门口等他哥10分钟，就是让他看着他哥，别和学校里的“坏学生”鬼混。
　　以前都是司机来接，现在只能坐在他哥小电驴的后座，他本来是拒绝的。但是！谁能想到！如洱门口有这么多好吃的！沈连见从此尽职尽责地当起了监督人。

　　“嗯。”沈淮津跨上车座，拧动钥匙，一路往东。

　　“哥，昨天你没去，你让我转交给喻言姐的生日礼物可把她气坏了。”
　　“嗯。”
　　“她说:沈淮津，怎么敢给我买这么廉价的东西！”沈连见学着喻大小姐生气的样子。
　　“嗯。”
　　“哥，你这样让妈也很难堪。”
　　“嗯……下车。”
　　“干嘛？哥，我错了我不说了，你这么真诚的心意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是喻言太不识好歹！别把我扔下啊啊啊——”沈连见抓紧沈淮津衣角。
　　“没生气，在这等我，五分钟，马上回来。”沈淮津冷淡地解释。
　　沈连见乖乖下车，目送他骑着小电驴向学校奔驰而去。

　　搞什么啊，他哥今天太不对劲了。
　　居然不怕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被拐了？不对，他就没怕过。但是，提到喻言姐他居然没有阴阳怪气？
　　为什么啊为什么……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的沈连见决定回家问问小表姐，毕竟她也是高中生。

　　五分钟后，沈淮津果然出现。
　　“上来。”
　　“呜呜呜哥你干嘛去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咦？哥你身上怎么脏了？”
　　“……小孩子不要问。”
　　沈连见无语，明明只小你两岁好吧。而且，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还有，不准告状。不然我告诉妈你天天吃路边摊。”
　　“哎，你怎么知道的？！”沈连见惊呼。
　　“原来你真的天天吃啊。”沈淮津露出戏谑的表情。
　　沈连见目瞪口呆:姜还是老的辣。套他的话不费吹灰之力。

　　11点，两兄弟才到家。别墅还亮着灯等他们。
　　沈淮津将车停在停车场，脱了外套才进屋。

　　“少爷，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得亏太太不在家，要是太太知道，又要不高兴了。”周妈给两位少爷倒茶时还碎碎念叨着。
　　“周妈～我们今天有事，晚了点，就这一次，别告诉妈嘛～”沈连见一撒娇，周妈就心软。
　　没办法，比起闷葫芦一样的大少爷，小少爷可太讨人喜欢了。周妈一看见他就想到自己在外地上学的小闺女——也是这么大年纪，这么爱撒娇。周妈递过茶:“好好好，就这一次。下次可不能这么晚了。”

　　沈连见一上床就迫不及待打电话给表姐沈宓。
　　沈宓:“这么晚，小连有事吗？”
　　沈连见:“这么晚，姐姐睡了吗？”
　　沈宓:“……没，在复习，快考试了。”

　　沈连见一五一十把这两天他哥的不对劲之处向小表姐哭诉。
　　从对他的冷淡到对喻言姐的反常，从昨天买的礼物到今天把自己丢下又冲回学校。
　　沈宓安静听着。
　　到最后，沈连见以一句问话作结——“姐你说我哥到底发什么神经？”
　　……
　　过了好久，沈宓终于开口:“虽然，我跟你哥不熟，但这种情况我见过。他可能是——”
　　“什么呀姐？快说嘛！”沈连见急得坐了起来。

　　咔哒。
　　沈淮津卧室的门猝不及防被打开。他弟穿着睡衣，拿着手机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他:
　　“哥！你谈恋爱了？”
　　沈淮津被吓一跳，手里的信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
　　“……哥，你在干什么？！”

　　完了。被这个小鬼发现了。
　　但沈淮津发誓，他不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