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3 “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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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猫和死人不一样。
律法没有规定，在解剖猫尸之前，必须征得饲主同意。
秦雅颂明显是个惯犯。
温女萝进屋的时候，小黑已经被肢解成二百三十六块，头颅和皮毛单独放在一旁。空气中闻不到半点臭味，应当是做了特殊处理。
秦雅颂抱着其中一块骨头，亲昵地贴在自己脸蛋：“亲爱的颈椎，下毒之人真该死，害得你都变黑了，不过没关系，黑一点更有男子气概。”
温女萝只觉毛骨悚然，轻咳一声，问：“哪个是前掌骨？”
秦雅颂随手抓起一块小骨头，扔了过来。
温女萝稳稳接住，七秒之后，小黑的留恋涌入脑海。
长公主府，东苑内。
茉莉顶着满脸红斑，蹲在地上喂猫：“小黑，得亏你运气好，长公主生了病，我又长了藓，都吃不得发物。这可是上好的宣威云腿，便宜你了。”
小黑摇摇尾巴，吃得津津有味。
茉莉笑了笑，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猫儿脑袋，摸着摸着，忽然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长公主从前白马银枪，怎会怕一个死人。难不成当了娘，心肠也跟着变软？啧，咱们家小黑想不想当爹。我帮你物色了一只三花小母猫，长得非常漂亮……”
小黑吃完火腿，仍是意犹未尽，撒娇地舔了舔茉莉的手指。
茉莉像是早已习惯，也不躲，任由它舔着，嘴里还哄道：“乖，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小鱼干。”
小黑跟在她脚边，迈着小短腿，也要一起去。倏尔，猫眼陡然睁大，瞳孔震颤不已。
置身小黑的视角，温女萝只觉胃中犹如火烧，强撑着猫躯，飞快往园子里跑。四周景色迅速变换，温女萝感觉呼吸困难，猫步也变得虚浮不稳，终于，赶在体力不支之前，一头栽倒在竹林深处。
小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该死的蠢女人喵，以后千万长点心喵，本喵只能护你到这儿了……”
温女萝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老鼠药的主要成分是砒霜。急性砷中毒在几分钟内就会出现反应，之后意识陷入模糊，继而呼吸麻痹，直至死亡。因为不想茉莉难过，小黑拼了命地奔跑，一直跑，跑到无人的角落，一只猫孤孤单单死掉。
秦雅颂吓坏了，连忙把自己的手绢塞给她：“你别哭啊，我一定把它们拼起来，保证跟原来一模一样！”
温女萝：……
保险起见，她还是问出后面的话：“小黑是怎么死的？”
“砒霜中毒，和安乐侯一样的死因。”秦雅颂难得转动脑筋，讲了自己的推测，“死亡时间比安乐侯早了七八日，我觉得是凶手在试药。”
温女萝不赞同：“罗氏自称下毒系一时冲动，倘若所言非虚，便与试药一说相悖。”
按照方才看见的情形，茉莉喂给小黑的火腿，极有可能被下了毒。
“小黑生前吃过什么东西？”她又问。
秦雅颂：“火腿和水。”
温女萝愈发确定心中推断。
不管火腿还是水，都是茉莉拿来的。茉莉没有下毒的动机，应当是有人想要加害茉莉，结果误打误撞毒死了小黑。
非非堂内，沈京墨听完她的讲述，微微皱眉：“你连猫的情绪都能看见，为何独独看不见我？”
温女萝无语至极，拿大白眼赏他：“大人不知道自己没有心吗？无心则无欲，无欲则无情。”
沈京墨摇摇头，说：“今日是四月二十二，小黑死在四月初十，中间隔了十二天，如果当真存在另一位凶手，他完全有机会再次对茉莉下手。”
“凶手的目标有没有可能不是茉莉？”温女萝记得很清楚，宣威火腿原本是为昭华长公主而准备，“听闻顾驸马与长公主感情不睦，会不会是他想要杀妻另娶？”
听到这里，沈京墨的眼皮跳了跳，忽然觉得跟温女萝探讨案情，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于是，他不再理会她。
温女萝悻悻地干笑两声。
真是小说看多了，什么都敢想。昭华长公主是孝元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若是死了，孝元帝说不定会要顾缨陪葬，还谈什么另娶她人。坊间谣传崔琰之死乃是孝元帝的手笔，有这样一位前车之鉴，顾缨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沈京墨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无法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到一起。
温女萝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起身走到茶水间，冲了两杯热可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沈京墨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动作。可是温女萝刚回到椅子上，他便将热可可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快要下值的时候，门上轻轻传来两声响，周颜可和陆清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颜可禀报说：“兄弟们都是男子，那些世家夫人大多不愿意出面。多亏鹿画师找来从前的手帕交，帮忙拿着画像走访了四十二家，半数以上坚称没见过，有八家在城东义庄见过苏妙儿的尸体，还有几家说……说……”
他吞吞吐吐，似乎难以启齿。
眼看沈京墨就要发作，陆清萱捂着嘴笑道：“他们说苏妙儿有沈大人的风姿。”
温女萝拍案而起，小嘴叭叭开讲：“苏妙儿怎么可能长得像沈大人。她皮肤白皙，大人比她更白，她是双眼皮，大人也是双眼皮，她鼻梁高挺，大人也是——”说着说着，她几乎要将自己说服，转头望向沈京墨，仔细比对一番之后，惊讶地瞪大双眼，“大人，你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原本只是三分像，心中一旦有了怀疑，立马变成九成九。
“没有！”沈京墨险些坐不住。
似乎是为了安慰他，陆清萱轻声说：“沈伯父不敢的。”
温宪郡主生沈京墨时难产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沈京墨罕见地慌乱了一下，恨不得即刻冲到英国公府，揪住父亲的衣领质问一番。
周颜可察言观色，连忙上前请示：“大人，明日是否继续走访？”
显然，他不想再做无用功。且不说效率低下，苏妙儿出身风尘，谁家夫人情愿跟她扯上关系。哪怕当真是失散多年的女儿，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不可能主动站出来给自己招黑，尤其还掺合上命案。
沈京墨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良久，周颜可低垂下头：“属下明白了。”
沈京墨听罢不再管他，站起身径直离去，走到檐下时，低头扫视腰间一眼，又折返回去拿折扇。
书案边，周颜可拉着温女萝的衣袖，神情焦急：“卯君姑娘，听说衙门打算裁撤一批捕快，沈大人是不是要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温女萝不明所以：“没有这回事，周大哥尽职尽责，沈大人不会针对你。”
周颜可面色稍缓，抬手指向案上的宣纸，不解道：“那大人为何要写我的名字？”
温女萝侧头看去，怔愣一下，笑了。
原来沈京墨先前书写时，是按照自上而下，从右往左的顺序。折扇正好遮住下半部分的“心”字，上半部分的两个字合在一起便成了——颜可。
沈京墨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他盯着它们，忽然苍白了脸色，往后连退数步，最后撞上门框，才勉强站稳身形。
温女萝一个箭步冲过去，架住他的身子，如同一棵高大的橡树，稳稳托起攀缘的凌霄花。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沈大人，你不能倒下。”
女孩子的话，好似高耸入云的山峰，又像波涛汹涌的大潮，给人以力量，给人以勇气。
沈京墨抬起头，漆黑的眼里闪烁明亮水色：“通知裴铮，召集相关人等，本官有话要说。”
裴铮是个行动派，次日清晨便将众人悉数请到慈仪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府位于永昌坊，坊内建有直通宫城的甬道。
孝元帝听闻此事，亲自驾临大长公主府，然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既白，阿宴之死，与姑母有何关系？”
沈京墨站在大堂中央，缓缓开口：“启禀陛下，本案与外祖母的关系非比寻常，可以说，外祖母才是整个案件的开端。”
慈仪大长公主深受孝元帝敬重，可与天子同席而坐。她身穿孔雀绿短衫，外搭莲青色比甲，底下织金马面裙，贵气而不张扬，傲气而不含蓄。虽然年过花甲，但头发乌黑发亮，脸蛋也保养得极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听完外孙的开场白，慈仪大长公主颔首示意：“愿闻其详。”
沈京墨转过身，目光直视昭华长公主：“四月初八，义庄之行。那天是长公主第一次见到苏妙儿，您之所以惊恐到晕厥过去，不是因为尸体突然七窍流血，而是因为苏妙儿长得很像一个人。”他加深了语气，着重强调，“一个长公主非常熟悉的人。”
温女萝一直关注着沈大头，男人微微一点头，她马上打开画卷，然后举过头顶展示在众人眼前。
陆清萱擅长工笔人物，绘制的画像与苏妙儿简直一模一样，秋水似的明眸，菱角似的红唇，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不愧是惊艳四座的花魁。
大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慈仪大长公主轻轻吐出一句：“温宪，仔细看看，此女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