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写星辰》Sherlor

2、Episode·2·

　　【初见杀】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的酸痛印证了地板的硬度。
　　强制昏睡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让疲惫的精神得以恢复。

　　你扫了眼时间，光点显示时间为23:39:48。
　　雾气引发的昏睡竟持续了三个小时，离新手礼包结算只剩二十分钟。

　　神智醒了，但身体没有。
　　此刻，你就是个卡在启动程序的机器人，思维指令已经发出，肢体却像生锈的机械般滞涩。

　　药劲未散，那就再歇会儿吧。
　　你顺势呈大字型躺平，后背紧贴冰凉的地板。

　　指尖深陷掌心，你在心中立誓：
　　等见到那个该死的“亚当”，你定要打断他的肋骨雪耻。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滚落的花瓶。
　　花束散落在地，旁边有块闪着幽光的透明板。

　　你记得这块板子。

　　初见时以为是块玻璃质地的茶杯垫。后来地毯式搜索禁果时，还拿去门前扫描过。
　　见门毫无反应，便随手搁在茶几边缘。
　　想必是昏迷前不小心撞到茶几，连带将它也扫落在地。

　　只是……普通的玻璃板怎会发光？
　　你带着些许困惑，伸手抓过这块异常物件，指腹传来细微的电流感。

　　此刻它已不再透明，分明是块被激活的电子屏。
　　因坠落时的撞击开启了某个开关，数据流正在表面游走。

　　终于找到文字信息源！
　　你屈指轻敲电子屏，双眼开启疯狂扫描模式——
　　信息收集，启动！

　　图像很容易理解：近地轨道上飞行的战舰，穿着高级军官服的男人——他侧身避开镜头，压低的军帽下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但你记住了他的眼神，凌厉的蓝色似乎能穿透成像仪。

　　这双冰眸令你脊背发凉，你赶紧转向文字区。
　　——信息收集惨遭滑铁卢，这些似英文又非英文的文字……完全超出你的语言认知范围。

　　极尽所学，你只能猜出“会议”、“航行”、“战争”几个零星词汇。
　　此刻，你才深知语言不通的悲哀：有一份背景资料近在眼前，却连标题都看不懂。

　　这特么到底给你干哪来了？
　　想想窗外异样的植物，系统提及的轻型机甲和基因异化药剂，还有未知的材料和科技制品……
　　副本位置是在未来，还是根本就不在蓝星上了？

　　你平复思绪，下达指令：“48000，启动翻译助手。”
　　系统用轻快的语调拒绝：『请玩家自主探索。』

　　“48000，所谓的‘自主探索’，不该超出我的能力范畴吧？”
　　胸腔里隐隐有怒火在翻涌，这架势分明是恶意卡关。

　　『人类总是矛盾。抱怨虚拟世界不够真实开放，又抗拒真实的既定法则……』
　　系统依旧尽责地解释，不带说教意味，甚至还在安抚你的情绪。
　　『「伊甸园」是开放的、自由的、真实的。想得到什么，必先拥有得到的能力。正如沙漠不会无缘无故开花，土里先要有种子，还要有水浇灌它。』

　　48000再次静默。
　　未起的怒火渐熄，你被成功安抚。

　　但卡在初始关太久了，你挫败感拉满，只好猛戳屏幕泄愤。
　　不料触动隐藏指令，界面讯息闪烁变换，最终定格在一份科普报道上。
　　巧合的是，上面的部分文字已被人译成中文——你终于能看懂了。

　　是祖国母亲的文化火种在燃烧！
　　眼眶莫名发热，你如饥似渴地地阅读起来。

　　“‘孩子都能杀死的高危虫族’？”
　　这一言难尽的标题……加个“震惊”，就能进军UC编辑部了。

　　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椎，战栗如电流窜遍四肢。
　　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阅读中断。

　　身体残留的药效瞬间分解蒸发。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快逃！

　　你匍匐在地，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窗外。
　　呼吸瞬间凝滞，压在电子屏上的指尖发白透明。

　　一只黑色的巨型昆虫打窗外漫步而过。
　　在它的节肢碾压下，植株纷纷断裂。它似蚁又像蜂，透明的膜翅束在腹边，通体坚硬的黑甲透着虹色的流光。

　　夺目绚丽而又无比危险的色彩。
　　从此五彩斑斓的黑有了具体参照。

　　心跳声越发急促吵闹。
　　你屏息，一点点缩向门边。

　　虫影即将移出视野时，远方，一道明艳的火光坠地。
　　爆炸声轰然响起，地面传来的冲击波震得你四肢发麻。

　　黑色的身影一滞，翅膀在腹间摩擦出暴怒的鸣吟。
　　它突然张开膜翅，几乎要遮蔽落地窗。下一秒，它调转身体，巨大的复眼死死贴在窗上——

　　千千万万个你倒映在复眼中。

　　你脑中轰鸣，瞬间忘了要如何呼吸。
　　而后，巨大的前肢猛地敲在的窗上，整个房间都为之震颤。

　　它的目标锁定你了。
　　你瞳孔紧缩，立即退向门口。

　　“开门！”
　　“请夏娃停止当前行为，否则重启安眠程序——”

　　你崩溃地捏紧手指，油盐不进的门简直就是人工智障的典范。
　　余光里，你看到随手拿起的电子屏变黑了。

　　一片无花果叶在中央舒展开，小小的银蛇从叶脉里爬出来，蜿蜒游走，最后留下一枚无花果的简单图标。
　　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玩意儿该不会就是“禁果”吧？
　　你猛地锤了锤门。

　　“看这是什么！”
　　“识别到‘禁果’……怎么会在夏娃这里？”

　　“别废话了，快开门——”
　　你的语速急切，颤抖着偶有失声。
　　“睁大你的电子眼看看，危机就要骑脸了！”

　　门伸出电子眼扫了你片刻，继续慢悠悠粉饰太平：“夏娃请安心，观赏物绝不可能打破观景窗——”

　　观赏物？管这种东西叫观赏物？！
　　本地人莫不是人均高达？

　　还未等你吐槽，那巨虫的前肢便猛击在窗上。
　　自撞击点开始，裂纹如蛛网般延伸扩散。

　　打脸来得快若疾风，门上，电子眼的播报戛然而止。

　　你几乎是吼着质问：“‘夏娃’还是不是你要守护的‘财产’了？！”

　　呲——
　　门发出刺耳的机栝声，迅速拉开。
　　你抄起熄灭的电子屏夺门而出。须臾间，落地窗窗面碎成千万片。

　　人刚出去，门就猛地合上，锁得严严实实。
　　电子屏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无花果标志散去，屏幕闪烁几下，路线图出现后又秒被覆盖。

　　熟悉的女声带着些微电流杂音，如玉染瑕。

　　“夏娃，请按这条路线走……”

　　随着身后又一声刺耳的轰响，骤然变形的门上浮现出昆虫刀锋般的前肢，你已无瑕顾及这点微妙。

　　“看护者、会一路指引你。”

　　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就是你的生命线。
　　你扫了眼视野左上的光点数字，现在的时间是23:50:14。

　　在不知名的虫子破门前，你必须脱离它的锁定。
　　生死竞速正式开始。

　　*

　　回廊仿佛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你不知疲惫地奔跑着，几乎创造了个人全新记录。

　　肺叶灼痛，心脏狂跳，两者都在超负荷运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失控了。

　　这不正常！
　　你突然意识到异常——你的情绪似乎被什么被操纵着。

　　失序让身心处于剧烈波动，这本来是你最不可能犯的错……
　　你脚下一软，一口气没跟上，身体向前扑去。

　　踉跄间，长久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避免了摔倒。
　　前倾瞬间旋身转体，足尖点地轻盈地回转，呼吸顺势调整，小意外反而让你冷静下来。

　　你踩在土地上，一边是来处的长廊，一边是茂密的丛林。
　　漫长的奔逃后，你竟被引到了窗后的植物园里。

　　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原来地图的红色指引线从来不是生命线，是死线——说什么看护者，你被骗了！

　　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情绪，电子屏急切地闪了闪，门的声音再次响起：
　　“观赏物已被诱捕剂引去相反的方向，会有专员来清理。安全锁已叠加。”
　　“依照……指令，现在园区十分安全。夏娃请在这里稍作休息，警报解除后再离开。”

　　你深吸一口气，将诸多心绪藏在冷淡的假笑后。
　　现在是23:54:48，你已经不知道还要不要相信门了。

　　离新的一天只差五分钟。
　　你有些后悔因夏日酷暑懈怠了演练。身体安逸数月后，短暂爆发都让你酸软乏力。

　　不，不对——熟悉又陌生的睡意再次来袭。
　　安眠药剂仍然在你体内残留！

　　单调金属色的迷宫廊道堪比催眠绝品，你不想转角遇见黑死神，送菜送温暖。
　　丛林虽充满未知……但至少在五分钟里，你应该能保持清醒探索，等到“新一天”来临。

　　23:57:41

　　你步子迈得很轻很慢，手指不停地划过粗糙的树干、光滑的叶片和柔软的花瓣，用触感抵御修普洛斯的引诱。
　　眼皮时不时耷拉，但意识还算清醒。

　　这一次，你努力没有让逐渐困顿的身体入眠。

　　23:58:37

　　你扶着一棵树喘着气。
　　不大的运动量让你倍感疲惫，口舌间的干燥令你分外想念那杯没有喝完的西瓜汁……

　　怎么突然安静了？
　　死寂中，你听见了——

　　你猛地抬头，茂密的林叶间，你又见到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复眼。

　　时间于此刻凝固。

　　23:59:59

　　灰色的虫慢慢探出头。

　　它比黑色那只小很多，黯淡得像被什么夺取了生机。
　　展开的膜翅只剩残破的半边，不规整的断裂出还沾着火烧的焦灰。
　　腹部受了重伤，正滴洒着粘稠的组织液。

　　“园区里怎么还有一只雌虫！”

　　你听到门的惊呼。
　　似乎有一阵风拂过，而你完全无法招架。

　　00:00:00

　　『发放条件计时结束。「新手礼包」发放中——』
　　『您抽取到了绑定天赋「时序」，已成功与当前灵魂融合。』

　　巨虫尖锐的口器须臾间贯穿了你的心脏——

　　窦房结停止工作，房室结无法继续传导，心脏心室微弱地鼓起最后一丝血流。
　　身体的自救无济于终……

　　此刻，你清晰地意识到死亡来临，只来得及在纯黑的复眼里瞥见虹色的五彩斑斓。

　　坠地。
　　世界失声。

　　『恭喜玩家活过了旧日的结束——』
　　『很遗憾，您死在了新日的开端。』

　　00:00:01

　　瞬间的“死亡”带来的是痛感的延时，你从首次体验到生命沙漏里最后的计时。
　　巨虫伏在你身上，口器在吸食着什么。
　　那一刻，你连灵魂都为之发冷。

　　思维淡薄远去。
　　你的痕迹将被抹除，什么都不剩下。

　　『检测到玩家拥有天赋技能，当前天赋技能已满足使用条件。』
　　『天赋技能「时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