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短文集）》唯爱不爱

19、一生春休

　　夏也去，秋也去，冬也去，款款春姿妆成了美红颜，杨柳千丝呀人样娇娆，蜂蝶呀寻花陌里，菡萏呀半开婀娜，红颜呀真该钟情一生。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结伴蚕家女的娇憨，羞涩呀歌中寄情，耳边晕着微红，黛眉青丝长呀长，绣面芙蓉一笑开，那个男子好俊朗，谁家郎，潘安貌，世人恋呀恋。
　　白衣风逸，背着药娄的人在乡间里走过，撩动多少春情少女，偶尔闻声抬头望过来，众家女羞笑而散，可眉眼总不住的往着人去。

　　“徐先生，我爹让我把一篮鸡蛋给你送来，谢谢你替娘看病。”家庐外，十来岁的孩童抱着一篮鸡蛋，慎重如视珍宝，澄澈的眼睛看着刚回来的人，笑的嘴咧开，小小的虎牙，浅浅的酒窝，对着自己的夫子说道。

　　“小晋，不用了，送回去吧。”温和的说着话，抬起手摸了摸小娃的脑袋，徐长卿安安静静的笑如云般逶迤，悠悠远远看不见的，却又近的让人想触手去摸。

　　那么软，那么净的天空，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

　　“不行，爹爹说了，不送出去，不让小晋回家。”瞪圆的眼睛，瘪着的嘴角，有些气馁。
　　庄稼人那，忠厚良善，就连送礼都是心眼实，平常不舍得吃的鸡蛋一个一个攒着，只在逢年过节时才拿出来待客，却全给了徐长卿。

　　有些好笑，徐长卿不得已从里面挑了两个出来，放在干净修长的手里，给着小娃看，有些无奈的说道。
　　“看，我已经拿了两个了，小晋把其它的带回家，跟你爹爹说是我让你带回去的。”

　　“可是。。。”还想再说什么小孩却被人打断了话。
　　“好了，小晋，回去吧，明天的功课可不准不交了。”故意板起的面上，没有笑了，徐长卿还是很严肃的，推着人往前走。

　　听到话的人，吐了舌头，逃也似的跑开了，不过抱着一筐鸡蛋，倒是没敢太快。

　　站在家庐旁的人，站在春日的日头下，影子藏在树影里，风动树亦摇，唯身不动，好像一辈子都刻在了这样的风景里。
　　水墨淡彩，砚石轻磨，写意春尽头，一生休休，原来是地老天荒的等待。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谁还记得千年前的诗三百，无邪思，思无邪。

　　或许还在年少的孩子只是听着夫子所教而信口的背来，根本不懂所讲，也许总有一天，终会明白，任何人，一生无关情，无法活，你爱过，你痛过，你等过，甚至，你不记得过，可是不都是想过也许有一天长路漫漫，不想再往前走的怯懦归家，会有人依旧等着你。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可怜巴巴的望着徐长卿，背不出书来的人急的直挠腮抓耳，四周早已一片哄笑声。
　　“夫子...”害怕的出口，像错了错事的人低着头双手紧着衣角，嘴因为四周的笑声翘的老高，老委屈了。

　　“好了，不准笑了，下次记得要背过，不然我要罚你的。”面冷心善的夫子早就没有了威信，这些皮孩子一点都不怕他了。

　　“谢谢夫子！！”高兴点头，刚才的委屈一扫而光，听完徐长卿说着课结束了，撒欢的小孩早跑开老远了，边走边向着在收拾书本的徐夫子摇手。

　　小孩们都已经走远了，徐长卿也进了里屋，竹简做的风信碰撞的声音在居室里，配着窗外是一片竹林，不那么静了，而后风一过，沙沙，几世迷离如水深流，终看不过一场等待无言，无怨，无悔。

　　徐长卿坐在了床边，而床上的人呀你是谁，怎生得如此好皮相，若是你一笑，该不会勾去多少待字闺中的芳心呀，笑呀笑，确是徐长卿先笑了，过目不忘的好看，怎能笑的这样，比风清，比云淡，比天地万物都心甘情愿，该不是被这少年勾了魂，失了心。

　　床上的少年好福气呀，怎赢得这样个人，如此爱他，爱呀爱，你爱不爱他？

　　如何能漫长，寂静无声，花不落，春日呀，你看你，怎么不唱这旖旎一词呢。
　　点绛唇，徐长卿俯下身，吻上你的唇，还是热的，仗着我肯容你，从不理我，景天呀景天，你小心，小心你再不醒，我不爱你了。

　　徐长卿呀徐长卿，真是傻，不爱了，怎么还笑着哭了，让偷看过来的春风都带着了苦涩，让这春风性情苦了的话，还怎么吹醒万物，还怎么吹醒世间情片片。
　　徐长卿呀徐长卿，你赔的起这么一个该是柔荑的春日吗。

　　乡野路上，崎岖不平的泥土被行驶的车轱辘带起又被放下，周而复始的上升抬落，终于被遥遥的带来这里，安静的农家小院，倒是不像其它农家的院子种得是实用的蔬果，而是淡淡的开了几从素雅的花，别样诗情。

　　青骢骏马，马车顶上流苏摇，一身华裳的女子下了车，进了徐长卿的家。
　　红呀红，那衣服真是鲜艳，美呀美，那女子真是精致。
　　该不是谁人旧相好，来寻仇呀。
　　画眉莺莺啼，停在枝头往里看呀。

　　徐长卿坐在书桌前，拿着书还在看着，就听见声响往自己这来，估计又是哪个调皮的孩子来闹呢，正准备起身看。

　　那个红字女子，你莫凶面貌，如此不好看，吓的窥视的画眉都飞走了。

　　“雪见姑娘.....”徐长卿不由的一愣，也没了话语。

　　“怎么，不欢迎我！”趾高气昂，这女子如孔雀般招摇呀，径自坐在一旁。

　　“你怎么找到这的。”压下心头的愧疚，徐长卿发问道。

　　“如今啊，我贵为雷州城主夫人，找个人不是很难的。”
　　“你来干什么。”无奈的转想，徐长卿陪着突如其来的人坐在她对面。

　　“我来炫耀呀，让你们看看我活的多好。”唐雪见呀唐雪见，明明就是好人模样，当初成全不就如此，可就是这样嘴尖牙利，明明就是担心这二人，却还说的这么狠心。

　　“雪见姑娘，我看到了，还有什么事？”徐长卿不怒不恼，浅淡的笑着，他呀也不是不懂世情冷暖，知道这人嘴硬心软，似乎还带着点景天以前的恶意，说的有些让人愤懑。

　　“你.....”唐雪见没了话，如果是跟景天，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大吵大闹，可是如今是徐长卿，谦谦如玉公子的人，对着你笑的温和礼谦，怎能发大小姐脾气。

　　唐雪见一如来时，走也走的趾高气昂，上了马车，毫无留恋的让马夫驾马走了。
　　可有谁知啊，马车里，风撩过帐纱，一女子，胭脂美颜呀哭满脸。

　　唐雪见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徐长卿呀，以你自己的仙格换了他一命，可是天无情呀，许他活命，却不许他清醒过一世，而景天纵使活着，却要你守一辈子，为了他放弃成仙，放弃蜀山掌门之位，放弃无尽岁月，只为等待，我唐雪见比不上。
　　这不，只要有人对我好，我便嫁了，不是不死心，是死不了心，这颗心看见你们这样好痛，痛呀痛，却流不出血，你们那么幸福我为何要哭，是吧。

　　唐雪见抹着泪，笑出声，幸福吧，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然后地老天荒。

　　后来呢，等了一辈子，景天从来都没醒，徐长卿陪了他一辈子。
　　然后春日又不知多少次来过他们身边，这一次，春休，人休。

　　谁都将死，徐长卿死的时候，景天还活着，徐长卿轻轻一吻，印在他的唇上，下一世，你要靠这个味道找到我，好吗？
　　景天，景天，徐长卿等了一辈子的景天，爱了一辈子的景天，守了一辈子的景天，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也是一生最初的爱恋。

　　一生春休，我愿桃花潭水三千丈，再送你离别一次。

　　徐长卿死了，景天活下去了，却只活了一日。
　　我只愿比你多活一日，亲手将你埋葬后，再一同陪你，黄泉赏忘川水边从不落败的往生花，然后红线一绑，下一世，再来过，再来过。

　　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一生春休，下一世，徐长卿，景天会陪着看无休春日，因为这是他欠你的，欠你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