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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类鳃 溺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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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事件仍在发酵,其中对死因的探寻还是没有过多的进展,像一条条时隐时现的因缘线,牵扯着隐匿起来摸不着了。人们是恐慌的,尤在政府的一次错误的对不明死因的溺亡者大体征状的报道后,市民们的恐慌到达了顶峰。他们长久地凝视着镜子,看着自己,摸着颈侧,隔着薄薄的胸腔按着肺叶的位置,身上的伤痕,红肿,充血,幻觉般的呼吸困难,被他们无限地放大了——他们涌入了医院。
柏渚则被他亲爱的导师抓去充壮丁了,作为临时上岗的牛马猝死了。深夜人潮暂时散去后,柏渚手撑着桌子,看着手中的磁共振成像,久久不能止住思绪。
很奇怪,这些天涌来检查的市民中,出现了颈侧颈动脉附近的毛细血管网增生的人不在少数,然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病人拍出的磁共振成像呈现出如同冰裂前平和的冰层,肌肉绽裂,而皮肤完整,打光上去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底下的裂缝容纳着光。其外那些青青紫紫的毛细血管网像纷杂凌乱的毛线团,缠着血管附近,紧贴着皮肤皮层,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着拱出来。
他明白,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作为一名医者,他如实告知了前来检查的病患他们的症状,但也尽力安慰他们,这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变化并不尽然威胁他们的生命安全——这些不明的变化趋向一个稳定的状态,这也许是可共存的。但这不能阻止什么,柏渚是谁呢?一个人微言轻的,连医生都算不上的一个牛马,自然止不住什么故事乱想。
人潮愈来愈疯狂,涌动的人群喃喃着“救.....”“死....”的字眼。
柏渚淹在人潮里,不同于其他此刻同样发现了异常,但是也在略显不安烦躁的医务人员,他仍耐心,无奈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光溜着缝儿透过来,照着柏渚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柏渚被照得微微眯眼。看着地上的影子有点出神。
忽然,一名女子跪倒在地,排的很后,在这诅咒一样的人语低喃下奔溃着痛苦起来。她身形瘦削,一阵剧烈的震颤后便后仰着大张着口费力呼吸,光线勾着她的胸膛起伏,很奇怪,分明痛苦得仿佛下一秒就喘不过气来,但她的胸部很平,就像死了一样。等人被推着送去急救,所有人看到她的磁共振成像,都认为她必死无疑了——她的肺叶出奇的小。然而她的呼吸却平稳下来,伴着颈侧的快速裂口和奇异的充红,但此次没人敢贸然说去缝合这个裂口。病床上的女子的面容削瘦中有着死里逃生的平和,围在病人旁的医生们却缄默无言。也许这一切有了一个荒谬但却符合现实的解释。在现场各位的心中隐隐涌现,却无人敢言,像一群即将面对狂风骤浪的水鸟,悲哀地等待着顷没。
柏渚同样静静地看着一道裂口如何狰狞地横跨着爬满纤细的脖颈,处处绽开诡异的血雾,浮在肌理上,女人的苦痛却在这血与肉的败裂中平息下来,构成一幅诡谲的画面。他若有所感,轻轻触了他的颈侧,在光影里,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不出所料,这件事情惊动了上层和科研界,他们仔细分析了其中的种种原因,进而发现他们曾经在那些溺亡者身上发现的裂口大同小异,结合女人这一现象,这个裂口似乎有利无害。然而政府太需要一个抚慰人心的方法。他们将它定性为“有利于肺功能衰退患者呼吸的裂口”急吼吼地去安定那些因检查出肺叶缩小而惶惶不安的人心。
柏渚冷眼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景。人们似乎听信了政府官员的说辞,挂着幸而余生的轻快走了,留着一地空白。是的,空白,就像政府官员的抚慰,空白而无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脖子上的巨大裂口?又为什么出现了整个国家人口的肺功能衰退?那些溺亡者又为什么会魔幻地集体投水呢?人类总是有一种魔力,对无能为力的一切都粉饰太平,欺瞒着自己奔向下一个“安稳”的锚点。一切未知也许太让害怕。也许揭开谜底就掉入深渊再难爬起——人类退化了,退化出了类鳃,一个像两栖,鱼类一样辅助呼吸的器官。
如果类鳃出现,至今发生的一切都能够解释。王滨因水草绊身,肺中空气挤压殆尽,在水中一瞬间裂开的豁口,也不过只是悲哀地想为自己生命垂危的主人寻求一丝生机罢了。而莫名的集体溺水事件,不过是人类听从了生命的呼唤,眷恋又陌生,混沌地投回母亲的怀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