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撞定终生》墨彰烟岚

2、冤家路窄 夏铭寒

　　夏铭寒僵在原地，望着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慢悠悠走向教学楼楼梯，胸腔里的火气简直快要冲破头顶。他忍不住抬手又轻轻碰了碰左边脸颊，那道浅浅的擦伤还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指尖蹭到细微的血痂，一想起早上那糟心的遭遇，心里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怒火。

　　明明是对方骑车不看路把自己撞倒，不仅没停下好好道歉，反倒自顾自踩着车扬长而去。好不容易在校门口遇上，对方也只是冷冰冰丢下一句敷衍的抱歉，还莫名其妙张口说自己脸红，平白无故被人调侃，简直越想越憋屈。

　　“什么人啊，整天摆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夏铭寒压低声音小声碎碎念，脚下不耐烦地碾着地面的小石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撞了人害得我第一天报道就迟到，还把我帅气的脸刮伤了，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想打发了事？做梦！还乱说我脸红，我那是被气红的，跟脸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愤愤不平地嘟囔了好半天，周遭空荡荡的校园小路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连个能吐槽倾诉的人都没有。满腔火气没处发泄，最后只能狠狠叹口气，认命般拽了拽肩上的书包带，磨磨蹭蹭朝着实雅楼走去。

　　此刻已经过了早读开始的时间，校园里褪去了清晨的喧闹，格外安静。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能听到教学楼里传来整齐洪亮的早读声，还有走廊上老师轻微的脚步声。夏铭寒缩着脖子，尽量把身形放低，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衣领里，生怕路上遇到巡逻的老师，再被数落一顿。

　　一路慢吞吞挪到实雅楼三楼，八班教室的门正虚掩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清晰地传出来。夏铭寒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心里七上八下，既尴尬又忐忑。他犹豫了几秒，才悄悄伸出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下一秒，教室里几十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夏铭寒浑身一僵，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一般，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讲台上站着一位温婉的中年女老师，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是八班的班主任李老师。她看到门口迟到的夏铭寒，脸上没有严厉的责备，只是放缓了语气，轻声开口：“进来吧，你就是今天转来的新生夏铭寒对吧？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下次可要早点起床规划好时间。”

　　夏铭寒低着头，耳根泛红，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硬着头皮抬脚走进教室，视线下意识快速扫过教室里的座位。大半座位都已经坐满了同学，大家都捧着课本认真早读，只剩下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寥寥几个座位。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读书声萦绕耳畔，所有人都埋头看书，偶尔有几道好奇的目光偷偷瞥向他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夏铭寒的目光往后排慢慢扫去，当视线落在靠窗最后一排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差点当场原地石化。

　　靠窗的课桌旁，恰好空出了一个邻座的空位。而那个空位旁边坐着的少年，身形清挺挺拔，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领口随意扯开，没规没矩。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早读翻书，反倒懒洋洋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流畅冷冽的侧脸线条，眉眼微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周身萦绕着一股慵懒又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

　　这不就是早上骑车撞了他、在校门口还调侃他的那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教室过道上，环视了一眼全班，始终没有找出自己觉得满意的座位

　　这时，李老师开口了“夏铭寒，你就坐最后一排易阳旁边的空位吧。”李老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妥帖的考量，“易阳是我们班的老生，心思聪明就是不肯用功，典型的偏科学渣，上课总爱走神睡觉，作业也常常拖沓不交。你是转学生，听说成绩底子很不错，性格也踏实认真。把你们安排坐在一起，一是班里就剩这一个邻座空位，二也是想让你多带动带动他，上课帮我盯着点他，别让他总趴着偷懒，平时也可以多给他讲讲知识点，帮他收收贪玩的心。”

　　这话一出，夏铭寒当场愣住。

　　合着把他俩凑成同桌，是让他来当“监督小老师”，改造这个学渣冰块脸？

　　他内心瞬间崩溃，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带动他？监督他？他自己都想离这人远远的，还管他学习？不跟他吵架就谢天谢地了！明明是对方撞了自己在先，现在倒好，还要被迫近距离相处，顺便肩负起帮扶学渣的重任，这是什么倒霉开局！

　　可老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理由又冠冕堂皇，为了班级学风、为了带动同学进步，他一个新来的转学生，根本没办法拒绝，更不敢当着全班的面反驳老师的安排。

　　周围不少同学都偷偷憋笑，纷纷往后排瞄了一眼，显然早就习惯了老师想找人管束易阳的操作。谁都知道易阳长得帅、脑子灵光，就是不爱学习，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成绩常年稳居班级下游，妥妥的吊车尾学渣一枚，老师早就想找个自律认真的同桌管住他了。

　　夏铭寒憋着一肚子闷气，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磨地往后排走去。

　　自始至终，一旁的易阳被说话声惊扰，只是慢悠悠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微眯，眼神淡漠慵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走近的夏铭寒，没什么多余表情，随即又懒懒靠着椅背，半点没有身为老生、身为学渣该有的拘谨和收敛，全然不在意身边要来一个被老师派来管束自己的新同桌。

　　夏铭寒走到课桌旁，憋着一肚子火气，伸手将肩上的书包重重往空课桌桌面上一放，书包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手拉出椅子，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略显刺耳的声响，随后重重坐了下去，刻意使劲往窗边挪了挪身子，拼命和易阳拉开最大的距离，连胳膊肘都刻意往里收，半点都不肯和对方挨上。

　　刚坐下，他就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斜睨了身旁的易阳一眼。

　　近距离打量，才发现这人的颜值远比远看还要出众。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细腻干净，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偏浅。哪怕只是懒散地靠着椅背，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也自带一种惹眼的气质，安静坐着的时候，就引得前后桌同学忍不住悄悄多看几眼。

　　不得不承认，易阳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

　　但好看归好看，人品和学习态度都让人不敢恭维！骑车莽撞撞人，事后冷漠扬长而去，道歉敷衍就算了，还故意调侃自己；上课不早读、趴着睡觉，妥妥的摆烂学渣，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散漫傲慢，实在……

　　夏铭寒越看越气，干脆猛地别过脸，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眼不见心不烦，打定主意往后绝不主动跟对方说一句话，更不会好心给他讲题、监督学习，爱睡就睡，爱摆烂就摆烂，他才懒得管。

　　窗外的风吹动香樟树叶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意融融。教室里的早读声依旧整齐，氛围安静又浓厚。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放空走神的易阳，忽然缓缓侧过头，淡漠的目光轻轻落在夏铭寒左边脸颊那道浅浅的擦伤上。

　　视线在泛红带血痂的伤口上停留了两秒，他嗓音偏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开口：“脸还疼？”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瞬间让夏铭寒身子瞬间一僵，像是被抓包一样，猛地转头瞪向他，眼底满是怒火，压低声音气冲冲地怼道：“不用你假好心！现在装什么关心？当初骑车把我撞倒，转头就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道歉？现在假惺惺问疼不疼，没必要！”

　　他怕声音太大惊动前面早读的同学和老师，只能刻意压低音量，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惹毛的炸毛小猫，憋着一肚子火气，却又不敢大肆发作，只能小声反驳。

　　易阳静静地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沉默几秒后，他从容地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小支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指捏着棉签，轻轻递到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

　　“擦一下，伤口露在外面，容易沾灰发炎。”

　　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夏铭寒盯着那支递过来的碘伏棉签，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心里陷入了极致的纠结。

　　理智在拼命告诉他：不能接！绝对不能收下他的东西！骨气要有，不能轻易妥协，凭什么原谅这个不负责任、上课摆烂的学渣家伙！

　　可脸上的擦伤确实一阵阵刺疼，风一吹更是隐隐发紧，要是不及时消毒处理，万一发炎红肿，甚至留下疤痕，那他这张一向引以为傲的脸岂不是毁了？一想到会留疤，夏铭寒心里就莫名慌张。

　　他眼神在易阳冷淡慵懒的脸庞和那支碘伏棉签之间来回徘徊，纠结了好半天，嘴硬地别扭开口：“我才不用你的东西，谁知道你这棉签干不干净，万一有细菌怎么办？”

　　易阳也不勉强，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棉签，垂眸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你爱用不用，我不勉强”的淡然模样，不催促，也不收回。

　　早读的读书声在耳边缓缓流淌，窗边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两人就这么安静僵持着，一个别扭嘴硬，一个淡然慵懒。

　　夏铭寒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别扭地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了，勉强给你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飞快伸手一把抢过易阳手里的碘伏棉签，立刻转过头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假装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小心翼翼擦拭着脸颊上的擦伤。动作笨拙又拘谨，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小脾气，生怕被旁边的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易阳默默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傲娇又别扭的模样，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重新懒懒靠回椅背，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

　　而夏铭寒专心致志地擦着伤口，丝毫没有察觉身旁人的细微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暗暗立下规矩：从今天起，跟易阳做同桌，绝对井水不犯河水！我绝不管你的学习，也绝不主动跟你搭话，谁先主动开口说话，谁就是小狗！

　　他暗自打定主意，绝不履行老师交代的“监督帮扶任务”，跟这个高冷散漫的学渣同桌划清界限，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可少年不知道，从清晨那条小巷里自行车相撞的那一刻开始，从老师刻意把自律学霸和摆烂学渣凑成同桌的这一刻开始，这份命中注定的冤家缘分，就早已牢牢缠绕在一起，往后的朝夕相伴、互相拉扯，早已在冥冥之中写好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