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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凶光 “我说,请 ...
第二天傅云起身时窗外已经大亮,燃尽的安神香孤零零支着一截细棍,并没有苏玉的身影。
傅云伸手摸了摸旁边,一片凉意。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心里约莫是有些空落,可若真面对这种分别场面,又不免生出几分怯意。
屋外的雨难得停歇,秦业与飞书整着行装。听到动静,飞书给世子打了洗漱的水,送了早饭。
傅云喝了几口没滋没味的素粥,摸了个包了咸菜的饼。“弟兄们齐了?”
飞书将外间的物什擦了一遍,头也不抬:“齐了,就等着世子启程。”
傅云饮了口茶,顺手捞了个饼叼着,口中含糊不清:“把门拴上,我们走。”
一行人迅疾如风踏上归途。穿过无人的杏雨村,唯有黄水翻涌,闷声浩荡。
临溪城外,长亭半掩在朦胧烟雨之间。飞檐从中探出一角,如同水墨画里展翅的鹤。
车夫驾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踏过泥泞的道路,晃晃悠悠的驶来。
马车内坐的正是应邀而来的杜晚林。那日接到太子传信,让他来此地一见。太子这些年苟活于民间,不知是不是真的学了些什么真本事。
“相爷,到地方了。”深色的长袍中年男人轻叩车门。
约莫静了一炷香,马车门从里被推开。男子急忙打开手中的伞。
杜晚林身上藏蓝色的衣袍因久坐堆积出几条褶皱,他弯着腰,抬头扫过远处空无一人的长亭。
“太子还没来。”他眸光晦涩,一句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鬓边已经生出了些许银丝,掺杂在黑灰色的发中,如同覆雪。
“相爷,咱们是否有些托大?万一太子设伏在此,倒叫旁人捡了便宜。”中年男子捻了捻自己的半长须,适时发问。
此处的长亭久未修葺,亭上的匾落了漆,字迹斑驳,依稀可见‘同归’二字。
杜晚林拾阶而上,回首见山中雨雾翻涌,笑出声来,带着他独有的轻蔑,狂妄。“仲颐,本官几时会给人钻这样的空子?”
他要太子的命,要天下共主的尊位,那便不可能没有准备。杜晚林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对方身上,只一眼又移开。
谦卑,恭敬,唯命是从。
只是他安排的那些事,就算是他的心腹也不会全盘知晓。
主仆在山间渺小得像是两粒粟,雨滴落地之音似是拨动了时间的弦音。若不是身在局中,此番听雨倒也雅致。
杜晚林有一刻回忆起年少时的光景,于午后观一场细雨,静坐便是许久。可此去经年,那些事便已经悠远隔世。
远处马蹄声渐近,随人声响起而止。杜晚林遥遥一望,瞧见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面貌依旧昳丽,对比当年,似乎更添几分姝色。不像太子,像长公主。
“杜卿,别来无恙。”
苏玉他一身素衣披蓑,头戴斗笠,神色沉静。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杜晚林言中说的恭敬,眸光却毫不避讳打量过苏玉。他身上不再是曾经刻意装出来的面皮,而是时间沉淀的内里。不骄不躁,不疾不徐。
如同打磨好入鞘的长刀,雪白的锋芒藏入鞘中。
杜晚林怔了一瞬,很难将三年前那位年少的太子与眼前这位联系在一起。曾经叫嚣着‘天下与我何干’的太子,已然脱胎换骨。
苏玉眸光不加掩饰的将四处看了一遍,直白开口:“杜卿此番不是要我命吗?为何只带了一人。”
杜晚林眸光一暗,一君一臣久未相见,无论当初如何,现今也该说些场面话。可苏玉开门见山的直白令他不由生出些许疑虑。
面上却滴水不漏,诚惶诚恐:“殿下可是在怪罪微臣?微臣多年未曾与殿下相见,此番是特意来接您回宫。”
闭口不提当初如何逼迫苏玉于荔山,也不提东宫假太子一事。避重就轻,能进能退。
苏玉唇角缓缓弯出一个弧度,眸中冷意森然。“杜卿此番话倒叫我于心不忍。可杜卿能忘,本宫不能忘,今天日子不错,不如就劳烦杜卿意外身死。”
杜晚林双眸微眯,对上苏玉的眼神。后者秾丽的样貌如清水般脱尘,却如此直白激进,大言不惭。
两人之间隔着些距离,苏玉于马上未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相爷,这……”周蕴一时语塞,太子是变了,可怎么会变得如此……莫不是三年前脑子撞坏了。
杜晚林像是被气笑了般哼出一声。朝中之人行事说话多有迂回,世人也皆知若遇强敌,暂避锋芒的道理。太子是在逼他动手,还是他联合了谁有了底气。
袖中拢住的双手不由攥拳,不敢妄动。他早已将人潜入山林,弓弩齐备,只待他手势一动,便可将对方射成筛子。
可他不敢赌。
不敢赌苏玉毫无准备前来送死,不敢赌三年前荔山的败局。
“殿下,您是……什么意思?”
杜晚林轻声问。
“我说,请杜相赴死。”
随着苏玉话音落下的还有亭心上的横梁,以及一柄泛着寒芒的长刀。
变故发生只在一瞬。
木屑四飞之中,刀尖穿过周蕴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同样刺进了杜晚林的腹中。
可这一刀因周蕴卸去了大半力道,行至刀柄,再无可进。
“退!”见一击不成,苏玉大喝。
亭中人动作极快,三两步飞身上马,苏玉夹紧马腹立走。
顷刻,纷飞的箭矢如密集的雨线破空。
一切发生太快,杜晚林能让周蕴挡下这致命一击已是不易。他心口狂震,险些找不到呼吸。
杜晚林按住血涌出来的刀口,已有人上来扶他。
“追!务必要他死在这里!”
还未等他喘口气,“喀嚓”一声,久未修缮的同归亭失了承重梁,亭顶不堪重负,终于塌落。
大雨浇注而下,傅云在马上抹了把脸,眉心忽然一跳。
“世子,要不先寻个地方避雨?”飞书见傅云突然停下,开口提议。
傅云攥着手中缰绳,“业哥,若是我们对上杜晚林,有没有胜算?”
秦业停在他身后一侧,从言语中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世子,莫要因私情涉险。他是太子的人,会有万全之策。”
傅云眸光飘忽不定,犹豫不决。他相信苏玉肯定有脱身之法,可心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秦业道:“世子,侯爷在等你回家。”
傅云不答,他心中不安愈盛却找不到辩驳的方法。索性话也懒得说,一勒缰绳,将马转了方向。
飞书猛然一惊,心道:世子这是想调头回去?不要命了?
“殿下!”秦业叫住他,“殿下年少,与那位也不过是露水的情缘,万不可意气用事。”
飞书忙帮腔道:“对啊对啊,张娘子还是太子那边的人,老侯爷可是太子害死的。”
提及一直略去的旧事,傅云凉凉瞥了他一眼,随后马鞭甩开雨水。
踏雪长蹄一迈,跨出几丈远。
“世子!”飞书抹掉脸上的水,差点就要哭了。
一行人忙转方向往傅云的方向追去。
飞书难受的看向八风不动的秦业,哀叹一声认命跟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适时阙都又下了一场秋雨,风里浸了冷意,将阁楼的纱幔袅袅吹动。隔着一湖碧绿的涟涟池水,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婉转悠扬的戏腔咿呀咿呀的唱着。
苏念衾手中白子落下,接过一盏热茶。
与她对面的是赘入世家的新贵,今年阙都夏考魁首,段阖。
段阖出身落魄世族,高中之后,入翰林院,后与齐家结亲,做了赘婿,又迁大理寺卿。
如今杜晚林一家独大,世家与寒门在他手下相互牵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可世家要的从来就不是眼下这种局面。他们想要培养出与杜晚林抗衡的棋子,苏念衾自然乐见其成。
她饮下一口热茶,驱散了一点微薄的寒意。
“段卿,这出秋月令唱得如何?”
段阖抬头,看向这位有名无实的太子,又如流水般落在楼下的戏台上。他不怎么听戏,对于这种丧志的爱好无甚兴趣,只是因为与太子作陪,不得为之。
可他也知晓,戏班子是杜晚林特意献给太子的。名为献艺,实为摆布。
“微臣不懂戏文,怕是扫了殿下的兴致。”他落下黑子,神色平淡。
局中黑子占了上风,可偏偏让白子每次都死里逃生,留出活路。
段阖瞧着太子棋艺不精,却也不好直接堵死,对方再怎么无权无势,太子毕竟也是太子。
只是在这虚耗光阴,实在无趣。
“罢了。”苏念衾将棋局打乱,耍了赖 “让段卿在这陪孤,是屈才了些。”
段阖面露惶恐,连忙告罪:“能侍奉殿下左右,是微臣的荣幸,岂是屈才。”
“如此甚好。”苏念衾单手撑在矮案上,眸光幽深,笼着些轻佻的笑意。她看着伏在案下的段阖,“段卿,是孤误解了你,快起来,孤与你说件趣事。”
段阖又谢了恩。
苏念衾目光落在戏台上,指着那个穿粉衣的旦角。“这件趣事还是她告诉孤的,据说阙都东郊外,靠近荔山那一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个阴兵借道的传说。”
苏念衾语速慢,声音悦耳,听着段阖便有些走神,如同亲临其中。一阵凉风吹过,竟令他打了个寒颤。
曾经前朝有一支无名之师,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后因国主听信钦天监的谗言,认为此军杀伐国盛,血光煞冲国祚,便将他们全部派到荔山一处以火药造就地动,生生活埋。
若是他们出来作怪,也不算稀奇。
“阙都城外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诡异之事。”苏念衾拍了拍段阖的肩处。“段卿可愿意帮孤查清此事?还百姓安宁。”
段阖从中回神,方才明白太子此行叫他作陪的目的。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查清缘由。”
送走段阖,案边那盏未饮完的茶已经凉透,苏念衾看着戏台上还未停歇的秋月令,温和一笑。
“阿折,你说世家发现这个大秘密之后会怎么做?”
身着宫裙的娉婷女子从帘后现身,“奴婢不知。”
苏念衾并不恼,她将黑白棋子重新排布,语气幽幽:“段阖还算聪明,定然能发现这阴兵借道的蹊跷。但世家瞻前顾后,贪心不足。这事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白子起先被黑子扼住咽喉,而后寻住缺口猛而攻之,自此黑白胶着,不分胜负。
“前朝阙都地动,三百年后,阙都同样可以如此。”
胡汉三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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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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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更纯粹是被游戏绑架了,以及情节上的卡文和对大纲的怀疑。会努力复键,今年一定完结好吧^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