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阶之路》壹笑

4、第四章

　　连续了一个多月的缠绵阴雨终于结束，沉闷了许久的长安城一下子又明媚了起来，什么赏花宴游园会一个接一个的办，袁夫人和李云婧都接到了不少邀约，就连小女儿李云慧都交到了不少新朋友。
　　这日是应邀去武安侯郊外别苑赴会游玩的日子，由于李云慧昨夜贪吃用多了宵夜，疼了半宿的肚子今日出不了门，故此袁夫人只带了李云婧前去。
　　马车上，袁夫人告知李云婧，今日武安侯的游玩会陆母和陆公子也会去，虽亲事未正式定下，但两家大人都有默契在不逾礼的情况下让两个年轻人提前熟悉一番。

　　长安城中的勋贵豪爵大多集中居住在城北，去武安侯别苑走的是同一条大道，路上有相熟的人家三三两两的打着招呼，一路行去颇为热闹。
　　到了武安侯别苑，和女主人武安侯夫人打过招呼后，相熟之人各自抱团聚在一起说话，也有默契的女眷夫人们互相引荐身后的小辈，乐呵呵的看着小儿女们或羞怯或坦荡的互相行礼问好。
　　袁夫人和小袁氏也是默契的人群之一，两姐妹和陆母边寒暄，边笑盈盈的看着李云婧和陆公子见礼问好。
　　陆公子外貌虽不出众，但性子看着不错，言行间温文有礼，偶尔落到李云婧身上的目光也格外柔和，袁夫人和小袁氏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不过亲事到底还未定下，孩子们见见面熟络些也就行了，倒不必表现的过于亲近。正好李云婧的闺中好友赵若暄也正随母亲与相熟的长辈们打完招呼，袁夫人顺势就打发李云婧和赵若暄自去顽耍。
　　走远后，李、赵二人相视而笑，都悄悄松了口气。
　　因赵若暄在家备嫁的缘故，李云婧已有些日子未与她见面，今日遇见二人都挺高兴，也不愿去人堆里凑趣，独自携手闲逛说笑。
　　“哎，那不是你堂叔父家的李明旭吗？”
　　李云婧顺着赵若暄的视线望去，果真是李明旭。李明旭身边还站着向来和他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穆兰廷，因着两人的母亲是嫡亲的姐妹，这两人从小就长的相像，这么肩并肩站在一起，猛一瞧像对孪生兄弟似的。
　　李明旭也看到了李云婧、赵若暄二人，笑嘻嘻的带着穆兰廷上前来给李云婧问好。
　　李云婧微笑着点头回礼，目光略过穆兰廷时微微停顿，许久未见，穆兰廷倒比从前更加卓尔不凡了。穆兰廷的眼神也不经意间在李云婧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也不过是双双低头如陌生人般疏远客套。
　　双方略寒暄了两句，李明旭就笑着相邀：“两位姐姐，我和兰廷正打算去后边跑马场打马球，姐姐们可要一同前去观看？”
　　李云婧还没做声，赵若暄已经兴冲冲的答应下来，李云婧也不好再说什么。
　　跑马场上已有不少少年郎在嬉闹热身，李、赵二人在观赏区找了两个不错的位置。
　　马场上刚结束一场比赛，李明旭、穆兰廷一来，正好换一批人重新开赛。
　　李云婧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瞧是王巡察家的王珍儿，从前也常在一起玩，后来因着一些缘由慢慢冷淡了，李云婧冷淡点了点头，没有和她交谈的欲望。
　　李明旭和穆兰廷因着外貌出色家世人品也不错，在闺阁女子中颇受欢迎，二人一出场，观赏区小姐姑娘们的目光便频频在他二人身上流连。
　　开局伊始，穆兰廷一马当先疾驰而上抢占先手，对面也是不遑多让，手中的球棍舞的虎虎生风，双方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小小的球几度易手，围观者们沉浸其中，大气也不敢喘。
　　两队人马基本上势均力敌，差距不大，李明旭和穆兰廷因常年厮混在一起默契十足，稍占上风。眼看着兄弟二人要联手赢下第一局，对手情急之下，变故发生。
　　一直紧紧跟在穆兰廷身后的那位对手急于挽回劣势，球抢的太急，球棍一不小心击中了穆兰廷身下马的腿部。马受了惊，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欲将骑在身上的人摔下马。穆兰廷勒紧缰绳想要制住疯跑的马儿，几次未能成功，眼见着疯马就要撞上围栏，穆兰廷再坐不住，紧急之下选择翻身跳马。
　　万幸受惊的马最后终被武安侯府的护卫合力控制住，只是穆兰廷似乎跳马的时候摔得不轻，半天没站起来。李云婧眉头微皱，刚染好的粉嫩指甲竟不知觉刺破了掌心。
　　李明旭第一时间下马查看穆兰廷的情况，场上的其他球手也都陆陆续续的围了上去，场边早已有人去请大夫，穆兰廷被扶到休息区等大夫过来治疗。
　　碍于礼教，观赏区的女眷们只能对那边远远的关切留意，独有一人格外不同，她疾步跑向休息区，分开那些围住穆兰廷的人众，看着穆兰廷受伤的手臂和脚腕，眼泪掉个不停。
　　“王珍儿？”赵若暄讶异，“他们定亲了？”
　　李云婧看了眼穆王两家在场长辈的神态和互动，“虽还未正式下定，但也应该快了。”
　　赵若暄还想说什么，看到武安侯府的大夫已急赶过来为穆兰廷查伤治疗，暂时止住了话头。
　　所幸，大夫检查后，宣布穆兰廷伤得不重，骨头没有大碍，回去修养几日便无大碍，日后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在场众人都替穆兰廷松了口气，特别是王珍儿，亦步亦趋的跟着被护送的穆兰廷寸步不离，直到被她父母拦下，穆母临走前给了王珍儿一个安抚的笑容，果如李云婧所说，这门婚事已成。
　　赵若暄：“到底是让她得偿所愿了。”
　　李云婧颔首：“郎情妾意，倒也是一桩佳话。”
　　赵若暄扬眉：“你倒是大度。”
　　李云婧不语。
　　赵若暄：“你与穆兰廷也算青梅竹马，穆家与你家也是沾亲带故，知根知底，若不是后来...”
　　李云婧截住她的话头：“暄姐姐！”
　　赵若暄看了眼周围，叹了口气，又转回王珍儿：“当初王家初调回长安，人生地不熟，王珍儿出来聚会无甚相熟玩伴。
　　她那时故意与你亲近，姐姐长姐姐短成日里跟在你身后亲热至极，你也对她照顾有加。
　　哪知她不过是借着李明旭与穆兰廷要好，长辈之间也常来常往的便利悄悄打听人家穆小公子的人品家世，又从你这里旁敲侧击了穆家长辈的喜好去讨好卖乖，后来被拆穿更是理直气壮连表面功夫都不装了，如今眼看着她竟真如愿以偿，你竟不恼？”
　　李云婧心中岂能当真毫无芥蒂，不然后来也不会与王珍儿渐渐疏远，“最初她与我相交倒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不过是后来机缘巧合见了那俊朗出众的穆小公子动了心才有了后来的那些小心思。再者，“再者她的勇气也实在难得，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不顾别人的眼光和讥笑只一心去追寻自己的目标，试问你我谁能做到？”
　　“这倒也是。”这点赵若暄也不能否认，本朝虽风气开放，然礼教使然，大家出身的女子终究自矜居多，即便心中有了中意之人，也不过是私下向长辈透露一二，长辈若也感觉合适再向男方家里暗示一番，若对方亦有意便上门求娶成全好事。
　　像王珍儿这般处处不吝表现，家中长辈也依着她主动向穆家示好，即使前期穆家没有反应也不肯放弃依然再接再厉的实在稀少。
　　“但她那样利用你，也不能说揭过就揭过了。”赵若暄到底还是向着李云婧。
　　李云婧心中微暖，朝赵若暄笑得真切，“有姐姐如此待我，我还求其她人做什么。”
　　赵若暄对她没法，只能恨恨的点了点李云婧的额头。
　　李云婧低声撒娇讨饶，赵若暄享受的眯眯眼，傲娇的表示原谅她。出了穆兰廷这档子事，马球赛也进行不下去了，球场上和观看区的人都各自散去，李云婧和赵若暄也向别处逛去。
　　二人带着丫鬟绕过跑马场，跨过一段九曲回转廊，见不远处有一座莲花石桥，桥边似乎有一座赏雪小屋，正好可以歇脚，二人一路行去。
　　哪想，刚过桥就迎面遇见了沈家大夫人和沈家小姐，应该也是逛累了来此处歇息的，李云婧心想。
　　李家、赵家和沈家日常没什么往来，女眷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彼此见面不过正常见礼，便各行各路。
　　不过，李云婧和赵若暄没注意到的是，沈家小姐在看见她们的第一瞬间，端庄娴静的面容上有片刻的短促不自然。
　　而此时此刻，在赏雪小屋的另一侧，特意晚走一步打算绕路从桥下离开的周晏和纪垣看到意外出现的李、赵二人，未及细想仓促之下二人闪身于屋后一处狭窄空隙处，打算等这二位小姐及丫鬟进屋后他们再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