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宴》楚宋

39、神宴（7） 空城

　　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太阳穴，速度快到那些虫子来不及翻起坚硬的鳞甲。绿褐色的粘液喷出，紧接着，重物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冰面重归平静。

　　就这几个恶心的虫子，也配他用异能？
　　“瑞亚，小镇的情况如何。”

　　五分钟前，祝寻商降落在蓝湖酒馆，他那么喜欢管洛斯的事，这次就索性管个够。
　　雾见棠一边听着瑞亚的播报，一边盯着冰面下的一举一动。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可不信只有这几四只兵虫。

　　飞艇的舱门大开，寒风凛冽，雾见棠的发尾与睫毛上凝起冰霜，他呼出口冷气。

　　果然，来了。

　　眨眼间，打雷一样的轰隆声，从湖底涌上来，迅速往湖面靠近。巨响震耳欲聋，冰层皲裂，从下面顶开的冰块飞溅到天上，直冲雾见棠而来。原本十几米直径的孔洞，在几秒钟内被撕裂成了上百米。

　　一只兵虫浮出水面，四对鳞翅在嗡嗡扇动。它大张着嘴，甚至能看到喉管，伸出胳膊长的口器，口器上长着尖锐的利齿，密密麻麻。

　　[检测到敌方单位1、3、5……20只。是否需要呼叫增援。]

　　对虫族来说，鳞翅的数量越多，代表等级越高，四对鳞翅，相当于A级异能者。
　　二十个A级异能者，整个赫尔卡有这个数量吗。

　　雾见棠嘴唇单薄，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有点意思。”
　　四个字，轻描淡写。
　　都杀了再说。

　　“符医生，雾队长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冰层。”
　　蓝湖岸边，符衍被守在这里的何廖宁拦下。何廖宁不明白，符衍一个医生，不呆在研究院好好躲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天际边的云层压下来，沉甸甸的灰黑色，像死了七天的人脸。
　　远处传来的闷响，震的人胸腔发麻。何廖宁转头，向湖中心不安地看去。

　　但有雾见棠在，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向来都是这样。

　　狂风嚎叫着撕开空气，本来已经停止的暴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不让进吗，可是见棠喊我来的。”怕何廖宁不信，符衍特意把终端上的通话记录展示给他看。

　　目光移去，雾见棠给符衍打的通讯正好在置顶。何廖宁犯了难，这段时间，在异能者间，是有些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有人说，自从莱特星云一战后，雾见棠受了伤，所以时不时需要符衍的医治。但也有人说，两人有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符衍那张俊朗的脸，深得雾见棠的喜欢。

　　“廖宁，说不准见棠找我有什么急事呢，你放心，我又打不过他，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见棠？叫的这么亲切。
　　雾见棠哪里都好，可眼里总是泛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孤寂。何廖宁犹豫了一会：“我让你去倒无所谓，但蓝湖这么大，你知道雾上将的具体坐标吗。”

　　察觉到何廖宁会错了意，符衍那双金眸打量着他，嘴角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当然知道。”

　　干涩的积雪被风卷起，风声鬼哭狼嚎，雪末灌进后颈，透心凉。何廖宁望向符衍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阳彻底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四周黑的跟墨一样。何廖宁揉揉眼睛，想起来件事。
　　符……研究院有姓符的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最深处逐渐浮现，突然，有“东西”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零下五十度的空气钻入鼻腔，冰凉的刺痛在气管里炸开。二十具尸体堆在一起，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像座小型的雪山般，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永生。

　　雾见棠跺跺鞋面上溅到的血，来多少虫子结局都是一样的。

　　“见棠？你都解决完了吗。都说了等我等我，你是不是又用异能了。”

　　是符衍的脚步声。雾见棠静静地站着，没有转头。

　　符衍走近，定定地看了雾见棠半晌，眸底闪过抹诡谲的神色：“见棠，你的眼睛？”

　　雾见棠咽下喉间的腥甜，但嘴角还是溢出一丝暗红：“符衍，我看不见了。”

　　气氛沉寂几秒。符衍盯着雾见棠的双眼，目光又湿又冷，像是在确认什么。

　　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灼人，雾见棠的眉心微微蹙起，先行开口：“带我去小镇。”

　　两人的鼻尖仅留出一厘米的空隙，符衍的唇角上扬起弧度：“遵命。”

　　窗外狂风大作，昏黄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洗得发白的床单打着补丁，挂在窗框上当窗帘。

　　“见棠……虫潮将至。”耳边的声音遥远失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雾见棠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忽远忽近，像从湖底传来的。

　　[何廖宁已失去联络18小时。]

　　雾见棠睁开眼睛，视野一片黑暗。还赶不上做梦呢，梦中还能看到颜色。

　　“醒了啊，见棠。”

　　身边的床下陷，雾见棠顺着声源望去：“什么时候能好。”

　　“最多三天，放心，我会把你治好的。”符衍低头，手腕处的两道见骨的伤痕掩盖在衣袖下：“那可是20只虫子，别说是A级了，就算是B级C级，你也不能这样使用异能。要是再这样下去，对身体的影响只会更严重。”

　　三天的时间并不短。雾见棠眨眨眼，眼球没有那种发热的感觉了。

　　“这是你在小镇的房子吗，见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研究院给每个研究员都在小镇分了套房子，除了雾见棠，他是唯一一个喜欢住在研究院的。

　　“我的房子？”

　　听他疑惑的语气，符衍：“你不记得了？”
　　这房子可以称得上破旧两字，就是研究院的清洁工都不会住这里。但当时是雾见棠给他的地址，符衍只好认为这里是研究院分配的房子。

　　雾见棠和符衍的思路相同：“这不是你的房子？”
　　眼睛失明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何况研究院还有没找到的虫族，绝对不能回去的情况下，只能前往同样遭遇袭击的小镇。

　　眸光暗下来，这些小事都不重要。“是我的。”符衍：“不过见棠，有件事很奇怪。我带你来小镇的路上，没有碰见一个人。”

　　说到这，雾见棠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竖起耳朵，除了渐渐减弱的风声外，一点其他的动静都听不到。虽说现在的天依旧是黑的，但小镇人口几千，绝对不该这么安静。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你出去检查了吗。”

　　“检查过。有许多家都亮着灯，这很正常，但等我靠近，从窗外往房间里看时，一个人都没看到。每家都是这样，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筷子摆在碗旁，人却凭空消失了。”

　　阴影掠过雾见棠的心头，凭空消失？小镇的居民都去哪里了。
　　“你来找我的时候看到何廖宁了吗？”
　　何廖宁是雾见棠的小队队员之一，实力很强，不是恭维的话，他是唯一有能力驻守在混沌星带的将领，前不久陪雾见棠拿下莱特。
　　怎么会突然失去联络。

　　“何廖宁？”符衍想了想：“没见到，只看到一辆黑车停在湖边，我还在奇怪人哪去了呢。”

　　“见棠，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多休息，先喝些水，我出去再探探消息。”

　　拿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雾见棠滞了几秒，或许还要麻烦符衍，他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相碰。雾见棠本想象征性地抿口，但昏睡许久，半杯水下肚。

　　好不容易遇到这种好机会，符衍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雾见棠，他的嘴唇沾着薄薄的湿意，看上去柔软饱满。

　　“我走了见棠，有事找我。”符衍将杯子放到离雾见棠较远的地方，很是不放心地交代，临走前，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房门关上。房间里流动的空气静止下来，雾见棠垂眸，不知在等些什么。
　　“瑞亚。”
　　没有回应，人走了。
　　“廖宁最后的坐标是？”
　　瑞亚念出坐标，是在湖边。雾见棠神色一沉，何廖宁失踪了，和小镇的居民一样。
　　洛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符衍确实不在房间。
　　旁边雾见棠曾喝过的水杯里，一颗金色的眼球上下沉浮，鲜红的神经组织拖在眼球后面。瞳孔的焦点准确地看向雾见棠，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转动。

　　雾见棠歪头，视线相撞，杯里的眼球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能看见？
　　雾见棠表情平淡，白色的发尾微卷，散落在耳旁，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难辨深浅。
　　金光流转，眼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呆呆地愣住，不敢再动。

　　僵持几分钟，困意袭来。雾见棠重新闭上眼睛，不知为何，这次他入睡很快，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梦了，很荒诞的梦。
　　黑暗里的腥臭扑面而来，像在水里泡久的死鱼，混着夏日里露天肉摊的味道。

　　“那些残次品都在这里了？我真是服了，明知道自己有病，非要把孩子生下来，还连累我们费力气回收。”

　　“行了，别抱怨了。多生点这种有病的，我们也能少花点星币收购，再转手大价钱卖给医院不是？”

　　又是幻听吗。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谈话清晰到每个字都能听见。
　　眼皮抬起，视野变亮。雾见棠的动作顿住，他的眼睛居然恢复了。四周传来嗡杂的聊天声，路人从身边疾驰而过，还差点给雾见棠撞倒。
　　这是……洛斯小镇？

　　和记忆里的洛斯小镇一模一样，但哪里都不对劲，一切看起来都不太真实。像是电影院里特意拍给观众看的影片。

　　“有人晕倒了！”
　　刚迈开腿的雾见棠轰然倒地，意识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般，眼前只剩下浑浊的光。有人在大声的喊，话语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过来个人帮忙，快打急救，送去医院！”

　　医院？
　　不，他不能去医院。

　　[警告！检测到超S级异能，异能者未知，建议立即撤离。]
　　瑞亚？雾见棠嘴唇翕动，想要发出声音。
　　[超S级异能，耶梦……]
　　没等下句话说完，一声巨响炸开耳膜，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捏碎了。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