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衔下

1、哇 睁眼我多了

　　我走在街道上，一直看着前方几辆车哔哔叭叭、几人交错走过，有些茫然。

　　我好像失忆了。
　　现在的我是一个七岁大孩子的妈，有一个老公，可是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记忆截止在高中。
　　对于多出来的的这个老公，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毕竟曾经有点心动的人莫名其妙成了自己丈夫，还是有点奇妙。

　　我挑了一家店走进去，想着消磨消磨时间，让我这纷乱的脑子稍微顺一点。走进去，老板就十分热情地前来招呼，我坐在皮质方形长凳上，她去取一双又一双鞋子给我试。她这儿的鞋子有点贵，都是上千块，我想着试试也无所谓，就没拒绝。
　　一双双鞋子试过了，老板见我似乎是没有看中的，就弯身从置鞋台上抽出一双白色高跟鞋，笑眯眯地看着我：“这是我家的镇店之宝，镶了钻石的。”
　　我一看，确实，鞋身闪闪发亮，贴满了钻，就说：“不便宜吧？”
　　她说：“二十万。”
　　我咂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二十万，试都不用试了，就算再好看也不是我消费得起的。

　　我刚想说不用试，结果老板不由分说地就走过来弯下身子，把鞋子放在我脚边，说试试没关系。

　　这会我能说什么，那就试试吧。

　　这鞋穿起来不错，很显白，但再显白有什么用，买不起啊。

　　我弯身试鞋的时候，老板说：“小心点穿，别穿坏了。”
　　我：“……”

　　好吧，最开始应该拒绝的。因为这话一出，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一只脚穿着镇店之宝起身，想走走，结果刚迈出一步，“啪”的一声响让我浑身滞住，低头，前面的厕所不知何时漫出水来，流到白色的瓷砖上，而我，刚好一只脚踩进了水里。

　　“……”
　　我左脚穿着一只普通的鞋子，右脚镇店之宝，踩进水里的正是那最贵的一只。

　　都说贵的鞋子不能踩水，我这不仅踩了，还踩了一大摊。我连忙提起脚，坐回凳子上，想着赶快把鞋脱掉，这一下下的水应该没什么关系。可是一边的老板却拿起鞋说：“二十万，现金还是刷卡。”
　　我说：“这鞋不是好好的吗？”

　　老板听了不说话，把鞋侧过来在我面前展示，鞋底与鞋面的粘合处，胶开的一塌糊涂。

　　我心中大厦塌了：质量这么差的吗？！

　　我想了想，这鞋贵的地方应该是钻，就想狡辩一下，说：“你看这些钻都没事，除去这钻，我赔剩下的钱。”
　　谁知老板却淡淡一笑，又把鞋旋转九十度，鞋底朝我。

　　“鞋底的这些钻已经磨损了。”

　　棕色鞋底上镶了满排钻石，露在外面的一部分从抛光变成磨砂质感。

　　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为什么要在鞋底镶钻，别人看得到吗？？
　　于是，失忆的第一天，我就身负巨债。

　　不把账结了我就走不了，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那一个备注“老公”的聊天框，手指想打些什么但又无从下手。

　　该怎么开口？
　　虽然没有记忆，但我能感觉到，之前的我跟他的感情很好，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我也摸不准他喜欢的我是什么样子，说多了话又担心露出马脚，所以想了想，我打字说：【能借我两千块钱吗？】

　　其实这话显得关系有点生疏，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二十万说不出口，只能说个小数字试探试探。要也不好意思，只能先欠着，等之后赚了钱还。

　　我有点不敢看他的回复，所以打完字，看着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就关掉了手机，心里有些慌乱。

　　他会借吗？
　　我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等了有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手机震动，打开手机一看，“对方正在输入中”七个字早已变成了“老公”。看来是借不到了。

　　老板在一边等了我很久，她脾气很好，见我拿不出钱也依旧脸上挂着淡笑，只是那手抓着我手臂怕我跑了就是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故意让我欠上这债的，不然为什么明明拖好的干燥的地上突然冒出一滩水？我也后悔，刚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起来走两步，脑子糊涂了！

　　我和老板僵持着，没过多久她站着也累了，拎个凳子也坐下来，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天空渐渐染上灰橙色，再一转，又被黑色染了。街道灯光明亮，车时不时走过一辆，这时我想去外面走走，老板同意了，但是她要和我一起。
　　我笑笑，还是怕我跑了啊，可我没打算跑，真的只是想走走而已。

　　大街上，除了店铺前面的路灯比较密集之外，其他的都很疏，两个灯之间总会落下一圈暗的地方。

　　晚上的路人有些少，我和老板就这样慢慢走着，无言。
　　走过街道，我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堆人，围成了个圈，里面有几个熟面孔，好像是之前同学。我远远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似乎在聊些什么，回应我后又进入交谈。

　　这时，一个人从他们里面出来，我看到他心里十分激动，甚至心跳都停了半拍，大跑过去，他也看到了我，半蹲身子张开手迎接，我们抱了个满怀。

　　他很高，我只到他肚子那，他将我高高举起，高到我都能看到旁边那堵白色围墙里面的院子，又放下。我说：“好久不见。”
　　他也说：“好久不见。”

　　他没变多少，几年了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脸上带笑，总让我回忆到学生时期和他玩的时候。

　　我们聊了几句，聊到他现在在干什么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起身单肩背着个书包就离开，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围墙转角前，说：“考公务员。”

　　我笑着扬手告别，转身的时候发现老板在远远的地方望着我，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反正不是之前挂着淡笑的模样。我刚刚跑过来时，她没跟上来。

　　见到老友后，我心中的郁闷少了些，对于二十万的债务打算再挣扎一下，也不打算逛了，直接回去。

　　我走过去，老板似乎心有感应，转身跟着我一起。

　　老板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隔了这么久没联系，关系还是能像以前一样。”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说：“也许是因为，哪怕我们再久没联系、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我们也依旧相信，自己在对方心中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吧。”

　　老板默然，直到我们走回店里。

　　店里的灯被打开，老板让我在这歇息一晚，明天带我去找我老公。这件事是我提的，因为我想：也许他是觉得我手机掉了，那是骗子在和他说话呢？

　　歇息一晚后，老板开着她的灰色小轿车带我回家，幸好我虽然失忆了，但是对于回家的路还是十分清楚，不至于连我是谁、我在哪都不清楚。

　　我坐在后座，脑袋倚着旁边的靠枕，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车水马龙到荒芜人烟。马路边全是田野，田上的稻子被割了，剩下光秃秃的黄杆子，一片一片。

　　穿过这片田地，就是我和他的家了。

　　我将视线挪回车里，思考等会怎样和他们说话，怎样才能不露馅。
　　这时，车外似乎传来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喊，声音有些熟悉。
　　我赶紧探出头，发现在远处的光秃秃的栗子树下，两个人在那张望，一个小孩和一个男人，模样很焦急，正嘶声竭力地喊，小孩喊妈妈，男人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轰隆一下乱了。

　　他…是以为我被人拐了么？原来不是觉得我背上债务就把我抛弃啊……

　　他们也看见了我，眼中都闪过惊喜。
　　男人比起以前瘦了很多，脸没以前圆润，面部线条流畅，眉眼间有一股锐气，十分英俊。

　　老板的车划过一大段距离才停下，小孩从看见我的时候就开心的叫妈妈，不顾车跑得多快，依旧跨着步子追着我。
　　而男人却是停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直望着我，眼中好像有些别的情绪。

　　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想到孩子还在外面，我急忙打开车门，恰好此时孩子已经追上了了，我就把淋得浑身湿透的儿子抱进来，放在我腿上。我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水，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难过。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就是我多出来的孩子。我头探出车窗，想看看老公怎么样，发现他已经跑进自己的车里——没事，顿时放心了。

　　老板又继续开车，路上我还是不敢多说话，怕露馅。但孩子好像没觉得有什奇怪，仍是叽叽喳喳的。
　　车慢慢地驶过弯弯绕绕的小路，挡风玻璃前开始出现一栋栋成排的屋子……
　　我要回到家了。

　　……
　　后面那二十万有没有还清，我不记得了，因为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