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酒 ...
-
下午三点多那会儿，温辞瑜已经在宿舍了，沈京燃给她发消息，说晚上要一起吃饭。
温辞瑜拒绝，说有事，不吃，那时候她正准备去酒吧。
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步入黑夜。
浓厚的灯光闪烁，金属乐不断挤压着蠢蠢欲动的心脏，将整个场的氛围烘托出一股狂热的慵懒，诱惑着，吸引着在场的每一个虚浮的灵魂放空身心，沉沦放纵。
台上的MC声音浑厚，配合着DJ，将场子一热再热，气氛的浪潮达到顶峰时，彩纸和声浪一同飞扬，现场年轻男女的尖叫声一度盖过音乐。
紧随其后，是一声声闷促的香槟酒水启瓶声以及翻涌的酒水被一饮而尽后口腔里气泡迸炸的噼啪声。
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温辞瑜遇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面孔——
一开始端着过牌和酒水给卡座上的客人送过去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坐在她身后的那一桌人。
直到放下最后一杯酒收起托盘准备离开，听见身后有人出声喊她，才知道原来顾茗茵她们也在这。
出声叫她的人，是那个叫潘昭的红发女生——
“欸？这不是我们小学妹嘛？好巧啊。”
温辞瑜站定，视线落过去，看向面前的顾茗茵还有她周圈的那几个小姐妹。
“好巧。”她没什么表情的应。
后面还有几桌的酒要送，她没心思在这些人身上逗留，说完便收回视线要走。
然而对方显然是没打算放过她——“哎，让你走了吗？”
对方不依不饶，她只好停住，耐着性子开口：“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昭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腰板此刻已经挺起，双手抱胸，翘着腿，抬手，高傲的美甲指尖朝面前的酒杯里轻轻一指，明晃晃的给她找茬儿：“你们这的酒有脏东西啊。”
“我看一下。”
她走过去，停在那杯酒前，刚要去拿，结果还没等碰到酒杯，潘昭就先一步有了行动。
原本静止在杯中的酒被抓起后猛地朝她泼过来，酒液尽数跃出杯口。
下一秒，脸上一凉，满杯的酒水迎面扑过来，下意识闭眼，但挡不住冰冷酒液迅速浸透脖颈和衣领，由外到里都是凉。
耳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哇哦”，还有压抑的憋笑声。
而此时，坐在重心位置上的顾茗茵，那个最看不惯她的人，终于在她最狼狈的这个时候开了口——
“温辞瑜，看来你很缺钱啊？”
酒泼过来的一瞬间，温辞瑜下意识别过脸，但是冰凉的酒还是将她的脸和领口浇了个透。
酒水漫过眼睫的前一秒，视线里，恍惚出现一道张扬冷戾的身影。
然而等到酒水落尽，脸庞浸湿，再看时，眼前的人又变成了顾茗茵和她那圈子的人。
顾茗茵双手抱臂来到她跟前，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的视线看着自己：“温辞瑜，我还是高看你了，还以为他会可怜可怜你给你口饭吃呢，结果你也没什么本事啊。”
温辞瑜只是冷漠别开她的触碰，抬手抹掉眼睫上的酒，前额几滴酒滑到脸上。表情没怎么变，扭过身从身后的酒桌上扯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掉下巴上的酒水。
并且很快就找到了能让顾茗茵的痛点：“他又不喜欢你，你急成这样，有必要么？”
她看向她的目光没有畏惧，只有轻蔑，专往她敏感处上戳：“我看你挺喜欢他的，要不这样，你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再吊他几天，顺便帮你牵牵线？”
“你——”
顾茗茵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出言回怼，被沈京燃拒绝已经够让她没面子的了，现在又被温辞瑜这样当众挑衅，高傲和自尊心都在粉碎，耳边震颤的音乐都在看她的笑话。
羞愤气急之下，果断朝温辞瑜的脸扬起了巴掌。
掌风掠过来时，意料之中的力道并没有落下，而是被温辞瑜先一步截在了手中。
她握着她的腕，眼睫湿润，但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羸弱，正正当当的和她对上：“你不知道他喜欢我么？还敢对我动手呢？”
就算沈京燃喜欢她，她也丝毫不欠顾茗茵什么，更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她却是最处于劣势的那一个，还要被奚落羞辱。
甚至，她还要在借沈京燃的势，狐假虎威。
或许是她没有乖乖任打，亦或许是她刚刚的话真的戳到了顾茗茵，总之，在此刻，顾茗茵的眼里有肉眼可见的冷意，光是看着她，温辞瑜都能感觉得到她要把自己千刀万剐的心思。
紧接着，那些原本坐在卡座上沾沾自喜的朋友也纷纷察觉到了事情的偏差，就跟接收到顾茗茵的信号似的，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周围不相干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喝酒的不喝了，猜拳的不猜了，扭腰的也不动了，视线以她和顾茗茵为中心点，一点点迅速而默契的扩散，全都看了过来。
默契的等着，好奇的观望着，蠢蠢欲动的期待着，倒数这场即将袭来的风暴。
然而，事实并没有，好戏没有上演。
胡经理来了。
……
“不好意思啊各位！不好意思！”
胡经理来的时机刚刚好，在暴风雨起势的时候，及时出现，掐灭了即将燃爆的火花。
此时，他已经拨开围观的视线站到了她和顾茗茵的中间，脸上熟练的堆起笑：“这位美女，我是这儿的经理，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新来的，不懂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跟我说？”
他一边安抚着顾茗茵，一边抽出一只手偷偷背在背后疯狂给她使暗号，示意她先回去。
温辞瑜去了换衣间，换掉了那件被泼了酒的衬衫，洗掉了粘在脸上的狼狈。
过了会儿，胡经理终于从喧闹的声色犬马中脱身，见她一个人坐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都处理好了啊，放心。”
温辞瑜：“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嗐，没事儿。”
胡经理随手一摆，示意问题不大：“那什么，今天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谢谢。”
“行，先回去吧。”
温辞瑜叫了辆车，软件上显示司机还有两分钟到达，告别胡经理之后，人往酒吧外走。
……
深秋的风又冷又硬，割在脸上像看不见影的刀子。
温辞瑜拢了下脖子上的围巾，站在路边，看着上手机显示的司机正在赶来的实时定位。
视线偶然掠过某个方向时，昨天载过她的辆纯黑色兰博基尼好巧不巧，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闯入了在她的视线。
温辞瑜不由得将视线停顿了几秒。
也是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酒吧门再次被打开。
视线看过去，就见酒吧外洋洋洒洒的出来一群人，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顾茗茵。
而此刻走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沈京燃。
就连他的外套，那时候也是披在顾茗茵肩上的。
距离隔得远，那群人的说话声被夜里的风吹裂成碎片，传不进她的耳朵。
只看到是，那群人中有人抬手指了下她的方向，跟沈京燃说了什么。
而后，顾茗茵在此时，像是寻求庇护似的，上前一步埋进了沈京燃的怀里。
好委屈。
她站在路边，与那些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夜风在头顶盘旋，吹起衣摆，扬起围巾，压不住被酒水浸透未干透的发丝，任由着冰凉的触感僵冻在脸上。
叫的车来了，停在她面前。
沈京燃抬眼看过来的瞬间，她已经先一步收回视线，将那双即将投过来的视线狠狠甩在身后，任由出租车的关门声拍碎，扬长而去。
……
到寝室的时候，沈京燃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没接，后面又打过来几次，无一例外全都被挂断，后面手机直接调成静音。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再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沈京燃的聊天框，一路下去，全都昨天被她挂掉的语音通话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他发来的文字，来自三个小时前——
[一会儿楼下等你。]
温辞瑜看着手机，想到了昨晚入睡前，迷迷糊糊看见楼下车子引擎声，以及宿舍窗前始终停着的车灯痕迹。
……
上午没课，但是要继续去铂界培训。
洗漱收拾完毕，温辞瑜简单涂了个唇膏就下楼了。
结果刚踏出宿舍楼门口，一眼就看到沈京燃懒洋洋靠在兰博前车窗上的身影。
像是不知道冷似的，接近零度的天，就穿了件黑色皮质夹克，里面是一件特别骚气的黑白色老钱风印花衬衫，还故意开了两颗扣子。
脑后夹着个墨镜，有点像港风年代的某明星。
温辞瑜看了他几秒，之后又恢复对他视而不见的状态，越过他便要走，然而没几步 ，就听见沈京燃在身后的开口：“你就不想知道我昨天跟那个胡经理说了什么？”
温辞瑜停住脚步，回头：“说什么了？”
沈京燃朝身后扬了扬下巴：“上车，我告诉你。”
温辞瑜看着他，对视三秒后，去过去，绕过车头，拽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可以说了吧？”
此时，沈京燃已经发动车子开离了宿舍。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让他看着你别受人欺负了呗。”
温辞瑜觉得昨天那事就算是他出手相助她也没必要对他感恩戴德：“沈京燃，有没有可能，顾茗茵看不惯我，全是因为你的原因？”
她只想好好读书，有一份能帮自己缓解经济压力的兼职，其他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参与，更不想成为某人感情的假想敌，更不想招惹他这尊大佛。
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沈京燃：“所以呢？就因为顾茗茵看不惯，所以我就不能喜欢你了吗？”
“温辞瑜，这对我不公平。”
前方是红灯，他停车，这段等待的空隙里从车后方拿出一个保温桶递给她。
“特意叫家里阿姨熬的。”
他说：“你胃不好，我准备给你养养。”
很快，四面八方而来的车流汇入主干道，朝阳在天边化开一道浓郁鲜艳的橘红色，给寂寥的秋增添了几分生机。
保温桶里面的银耳山药羹熬的火候刚刚好，温热软糯，入口即化。
沈京燃的车开到铂界的时候，温辞瑜正对着镜子补唇膏。
她皮肤很白，很薄，有冰肌玉骨的冷感，唇色偏向于裸粉色，是那种自然透着红的美。
沈京燃看着她此刻的侧脸，目光停留在她的唇上，告诉了她一个事实。
“温辞瑜，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昨天没人敢动你。”
她垂下睫，默默将手上的唇膏旋回去，盖好收进包里，看他时眸中倔强孤冷，像一朵难以攀折的花，告诉他——
“很遗憾，我不愿意。”
他万分笃定：“但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即便并非你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