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amante

3、第 3 章 两

　　两人走到后门处的时候，车子过减速带震了-下,夏满卿一不注意就往前面栽去。幸好对方拦着他的腰往后带了一下,他才没有撞到椅子靠背上去。
　　站稳后他们到后排坐下。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拦着我为你出头。”他把长长的衣摆撩起一半盖在夏满卿腿上。
　　“你自己没给钱，还怪别人？“
　　“鬼也要给钱吗？”
　　“既然这样,你就别用实体到处晃啊,我还省两块钱。”
　　对方低头不说话,只是又把衣服往夏满卿腿上拉了点。
　　夏满职把衣服-把掀开,扬起的风吹起-股淡淡的清香。
　　“干嘛?”
　　“你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当时是冬天,湖里的水有些都结冰了。捞上来后你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你就很怕冷,特别是到了夜晚。”
　　“你知道现在是夏天吗？”夏满卿把手机递到对方眼前,指着上面的天气预报说：“现在有32℃,会冷？”
　　“这是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东西问。
　　“手机。”
　　“那不冷就不盖了吧。”他把衣服整理好。
　　“你是不是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夏满卿想了想问。
　　“嗯。”
　　“但我可以改变自己的温度。”他握上夏满卿的手,夏满卿明显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渐渐有了正常人的温度。
　　“现在是不是像个活人了？”
　　“嗯，不过你冰冰的也挺好,夏天还挺凉快。”
　　晚上的公交车很冷清,中途上来了一个老婆婆，过了两站也下去了,不过这老婆婆-直扭过头来看他们，夏满卿只好把耳机戴上,听着里面绕舌的法语单词。
　　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到站了。夏满卿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老城区的商铺在这个点早都关门了，只有他家小区外面的便利店还开门亮着灯了。
　　“你在这儿等着。”
　　夏满卿说完就进了便利店,门口的机械音断断续地响起：
　　“您——好，欢迎光——临。”
　　这卡顿的声音一听就是上了年头的。
　　夏满卿进去拿了两袋泡面,付钱的时候看到旁边还剩下几串关东煮，就一起买了。
　　“-共 26。”
　　超市大妈一边嗑着瓜子-边追着剧，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夏满卿。
　　给了钱,夏满卿拎着塑料袋，一跨出超市门便看见那人抱着-只猫站在路边。
　　“哪来的?”夏满卿走过去问。
　　“它自己过来的。”
　　这种老小区门口经常有流浪猫出现，夏满卿时不时也会喂点儿东西给它们，但这一只，他从来都没看到过。
　　“可以带走吗?”
　　“带走?带走谁养?我反正没时间。”
　　夏满卿小时候其实养过一只猫，不过后来猫丢了,他就没有养过了。
　　“你不喜欢它吗?”
　　这是一只小白猫,还是一只异瞳小白猫,一个眼睛是浅蓝色的,一个眼睛是礁珀色的。
　　“喵。”小猫看着夏满卿,突然一下跳到他的怀里,夏满卿赶紧把它接住。
　　“它很喜欢你。”对方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临渊很喜欢小动物的。”他又说。
　　夏满卿抱着怀里的小猫,看它舒服地仰躺着,粉色的肉垫露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
　　对方伸手去挠它的下巴，它就舒服地眯起眼睛，猫抓轻轻地握着眼前的人的手腕。
　　“带回去,你自己养。'夏满卿把猫轻轻地放回对方的臂弯里,转身飞快走进小区里。但是没走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买的东两拿走了。
　　“走快点！”夏满卿在前面边走边喊,声音惊动了垃圾桶那边的野猫，-声惊叫骚然响起。
　　对方抱着猫走过来，轻轻揉着它的头，含笑说：
　　“好。”
　　老小区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卫,再加-个厨房,一共还不到一百平。
　　回来后，夏满卿先去烧了一锅水,之后就拿着衣服去洗澡了。不过他不知道,他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有人就抱着一只猫一直站在厕所门口等着,所以夏满卿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嘛？”
　　他说完，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出什么来,进厨房拿了-袋泡面,转身就拆开扔进已经烧开了的锅里。等面煮好的时间里,他就站在炉灶前把买的关东者吃了。
　　“你要吃？”夏满卿看对方一直站在厨房门口,出于礼貌,象征性地问了-下。
　　“不过鬼要吃东两吗？鬼不是一般都吃人吗？”
　　想到这,夏满卿突然反应过来,对后不一定是在看锅里的面,也有可能是在看自己啊！他不会是饿了想吃了自己吧!
　　夏满卿猛得转过头，那人还悠闲地倚在门边,勾着唇看着他。夏满卿瞬间就觉得连那只小白猫都变得狰狞无比,明明前不久他还觉得它可爱得让他心软,还同意把它带回家了。
　　“临渊不会喜欢你吃人的！”夏满卿急中生智来了一句。
　　“我不吃人。”对方低声说。
　　夏满卿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哑。
　　随即,他走过来，把猫举到夏满卿面前,小白猫又开始喵喵地叫。
　　“它饿了。”
　　夏满卿看了眼锅里的泡面,然后去拿了一个碗和一块上次剩下的鸡胸肉。他把鸡胸肉煮熟后又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接着把碗递给对方。
　　“晾-会儿再给它。”
　　他端着碗出去，把鸡肉放在桌上后,又站到厨房门口盯着夏满卿。夏满卿把煮好的面端出去,他就也跟着出去，然后坐下。
　　“我不吃人的。”
　　夏满卿面吃到一半，听到对方又说了-遍刚才说的话。
　　“那你吃什么？”
　　“我可以不吃东西,比以前还好养活。”
　　“哦。”
　　“那你是不是也不用睡觉？”
　　“嗯。”
　　“哦。”
　　吃完面,夏满卿把厨房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刷了牙,就准备睡了。
　　“对了,你有名字吗？”夏满卿本来都准备关门了，又猛得门拉开。
　　“有,我叫祝淮瓒。”
　　“祝准瓒。”夏满卿小声重复着。
　　“知道了,你晚上别到外面去。”夏满卿叮嘱道。
　　“嗯。”
　　等夏满卿关了门后,祝淮瓒把桌上的鸡肉端去给小白猫。
　　“为什么要穿成那样呢？”小白猫在那儿小口嚼着嘴里来之不易的食物,他就蹲在一旁小声地嘀咕。
　　夏满卿刚才洗了澡出来就穿了一件纯白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长度差不多到膝盖那儿。
　　祝淮瓒伸手抚摸着小猫的背，前倾的动作让他的发丝如瀑布般滑落下来，露出微红的耳尖。
　　看小猫快吃完了,他站起身来朝前跨了一步,如果这时有人在祝淮瓒的身旁,就会发现他身后虽还是夏满卿家客厅的样子,身前却是雾蒙蒙的一片,只隐约透出些红烛的火光和大殿上厚重沉闷的暗红色布帷。
　　一阵冷冽的风迎面吹来,襄着浓重的湿意,却只扬起了他的几缕发丝,发丝掩藏下的银铃纹丝不动。
　　祝淮瓒踏进浓雾中，一身黑袍被隐匿起来，鎏金花纹却更显得夺目琦丽。祝淮瓒抬手,苍白的手掌在浓雾中轻挥了两下，渐渐地,雾淡了，他的身形显现出来。一头黑发被发冠高高束起，将一张苍白冷俊的脸全部露出，比墨还浓黑的眼睛即使没有注视着你,还是让人觉得寒从心起，仿佛无数的冰锥在身体里漫延,再冻结。耳垂上的银铃也不见了,换成了一对银黑色耳坠,诡异的形状与线条让人捉摸不透，只敢远远望着。
　　他缓步登上台阶，一朵朵红莲盛放在脚边，散发出馥郁的芳香，最终，他踏进帷布,高坐在大殿之上。
　　“从时。”他缓缓启唇道。
　　一道身影出现在殿下。
　　“大人，有何吩咐？”
　　“从我到这鬼府以来，往生钟敲过多少回了？”
　　鬼府之中有一面古钟,每-百年会敲响一次,为后来的鬼魂指引方向。
　　“回大人，共三十次。”
　　祝淮瓒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一闭关竟已过了三千多年了。
　　“近来鬼府之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
　　“好了,你下去吧。”
　　“是。”
　　从时离开后，大殿上又是一片寂静，祝淮瓒将桌上的茶饮尽后，也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来到一处山谷之中,这里意外的清雅,不像是鬼府之中会有的地方。
　　淡紫色的花开满了山谷,勾得蝴蝶来这儿竟相追逐。小溪缓缓淌过,绵绵的水声惹人沉醉。
　　祝淮瓒打开一处节界，进入到山体内。与外面不同,这里很冷,四处都是寒冰,随处放置的夜明珠把整个内室照得透亮。
　　他走到一处冰棺前，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长及腰下的黑发被玉冠束起,白色的玉珠如青李那般大,被牢牢镶嵌在正中，金线沿着花纹游走,勾勒回转，一气呵成。白色的衣袍整齐地穿在身上,衣襟、腰带和袖摆都绣满了金色的云纹,青透的玉佩挂在腰间，长长的流苏贴在手边。再仔细看看，你会发现那双白靴上也嵌着两颗珍珠，白里透着粉。
　　尽管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躺了多久,但现在看来却仍觉得生机勃勃,是个温文儒雅的贵公子。
　　祝淮瓒坐在冰棺旁,即使摸不到里面的人,他还是用指尖一笔一划地，细细勾勒对方的脸庞，像是生怕碰坏了。
　　“临渊,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那个东两告诉我你要百年后才会重新进入轮回道,我便想着闭关-段时间,好好学学怎么常握这股力量，能在你轮回时护你周全，却没料到，再睁眼时已是千年之后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一醒就看到了你。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我也不能在你轮回后立马找到你。”
　　他说的话没有什么逻辑，似乎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有点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祝淮瓒上半身趴伏在冰棺上,左手拿着一颗夜明珠照拂在对方的脸庞边,认真端详着他。
　　“临渊,,怎么还不醒啊？里面不冷吗？”
　　“你不是最怕冷了吗？”
　　夜明珠在寒冰上滑动,留下-片光影。随后，-声叹息轻轻响起。
　　“对不起。”有人小声呢喃,声音裹挟着浓厚的哀伤,最后以无奈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