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无解事（四） 雁阑珊站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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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来临之际，京城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魏长敛在极云间修养了小半个月，身体看着已经恢复好了。但淮一舟很清楚，这将是魏长敛最后一次透支身体。
“秦公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淮一舟抱着最后的希望劝道，“破坏祭天仪式，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我已下定决心，淮领主无需再劝我了。”魏长敛披上大氅说，“牵机线和机关术就交给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保存好它。”
“……我会用性命去保护它。”
“多谢。”
魏长敛对淮一舟行了谢礼，便转身离去，没入了风雪。
此一去，或将再无归期。
…
祭天仪式乃楚氏传统，由皇帝携百官至祭天台向天敬香为百姓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已时，雪势逐渐转小，祭天台的侍卫和婢女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积雪，总算没有耽搁正午的仪式。
然而刚到午时，大雪又下了起来，且比上午势头更大。雪打在脸上冻得人瑟瑟发抖，祭天台很快重新被风雪淹没，没办法，楚青烈只好下令让众官员先退回主殿，等待雪停。
今年的雪势太过反常，以至于部分官员开始担忧这是什么不祥之兆。
“老夫在京城生活了五十年，可没有一年冬至像今年这般雪下得这么猛。”
“唉，这么大的雪，不知得压塌百姓多少房屋，恐要成灾啊。”
由于大雪，众官员被困在殿中无法走动十分无聊，在发现陛下没有意见后，索性相互聊了起来。
魏长敛站在角落，没有参与任何话题。今日百官皆需到场，可他在殿内看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雁阑珊。
说起来，从雁阑珊把他从宫中带出送到极云间荒唐了几夜后，魏长敛就再也没有见他了。
难道阑珊已经跟雁掌门和祁圣手回江州了？
罢了，回去也好，留在这里省得乱他的心。
魏长敛深吸了口气，将雁阑珊抛诸脑后，而后强露出笑容走到楚青烈身边说：“陛下。”
楚青烈看向魏长敛，愣了片刻才像以往那样笑着道：“长敛，有事吗？”
“嗯，不过此事臣不想让旁人知道，可否请陛下附耳过来？”
“……嗯。”
魏长敛走上前来到楚青烈身侧，因为视角问题，他并没有注意到楚青烈收起了笑意。
魏长敛看不见楚青烈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有何事需要离朕这么近说？”
魏长敛瞪着楚青烈，眸中的杀意再难掩饰：“自然是……要你命的事！”
魏长敛抬起手，手上已然多了一根牵机线。
生死一瞬间，楚青烈却丝毫不慌，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同样的，魏长敛也动不了了。
“你的身体，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雁阑珊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真的要这么鱼死网破吗？长敛……”
魏长敛弄出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当众人转过头时，纷纷被龙椅上的情形吓了一跳。
雁阑珊举剑站在魏长敛身后，剑身缠住了魏长敛手中的线，两人皆是神情复杂。
楚青烈支着头坐在龙椅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魏长敛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问楚青烈还是身后的雁阑珊：“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青烈放下手，抬眸看他：“比起这个问题，朕更想知道，你是何时对朕下的毒？”
下毒？
对陛下？！
短短几个字，让在场所有官员都炸了锅。
“魏少卿和陛下关系那么好，他居然会对陛下下毒？”
“又是大理寺少卿……看来当年先帝废其中一个少卿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看现在的情况，后来的那位雁少卿才是保护陛下的。”
“是啊，若没有雁少卿及时出现，陛下不就……”
“咳咳！慎言，慎言！”
雁阑珊走上前，卸去了魏长敛手中的牵机线，而后将剑架在魏长敛的脖子上防止他要鱼死网破。
魏长敛看了眼脖子上的剑，不禁笑出了声。
听着魏长敛的笑，雁阑珊只觉得心像针扎一样难受。
“东州的情毒种类很多，有些不需要服用，闻一下便会中招。在你我第一次独处时，你就已经中了情毒，成了控制不住感情的那一方。但这种情毒很不稳定，须得常年稳定吸收才能一直有效果。不过最后我还是失策了，阑珊那一拳，居然打散了情毒对你的影响。”
听魏长敛亲口说出真相，楚青烈终于彻底死了心：“好，很好……那接下来，便开始算账吧。雁阑珊，”
雁阑珊心领神会，艰难开口道：“大理寺少卿魏长敛……私购陨铁，谋杀大理寺卿罗斯年，残害礼部侍郎傅云非与其二子，意欲嫁祸太尉廖知远，多次绑架长公主，进宫刺杀天子，数罪并行，你……可知罪？”
一口气说完魏长敛的罪行，雁阑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拿剑的手不禁松了几分。
听完雁阑珊的话，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有官员忍不住问：“雁少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寺卿不是失踪了吗？怎么成被魏少卿谋杀了？那傅家父子三人的案子由魏少卿一手处理，他怎么就成凶手了？”
魏长敛也看着雁阑珊，似乎很想听听他的解释。
雁阑珊重重叹了口气，说：“这就要借用魏少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了。”
魏长敛好奇问：“哦？什么话？”
“贼喊捉贼，也很常见。”
魏长敛笑了笑，示意雁阑珊接着往下说。
“我初到大理寺时，因为不认路绕到了大理寺的后院，正好遇见了翻墙而出的魏少卿。我以为他是赶着去查傅家次子傅林遇害的案子，所以走得匆忙，后来我看到的也确实如此，但其实不然。你不是去查案的，是去回收凶器的。”
说着，雁阑珊举起了从魏长敛手中缴过来的牵机线。
“你提前一夜将傅林杀害，而后用牵机线将傅林的尸体吊在醉云楼上，以牵机线的特性，吊起一具尸体完全不在话下。再配上特定的触发机关，就能让傅林在特定的时间从天而降，且不会被人发现。
“你的计划很完美，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你准备去回收凶器时，出现了一个意外。
“醉云楼的杜管事为了保住饭碗，指证身在二楼雅间的桂花姑娘是凶手，为此两人起了争执，你怕牵机线被发现，只能先将人带回大理寺。
“不过福祸相依，虽然你没能第一时间收回作案凶器，但也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作案动机和替罪羊。只可惜，那个替罪羊是刚被陛下找回不久的长公主楚晴，你动不了她。
“所以你需要一个新的案件来暂时转移注意力，而礼部侍郎傅云霏就是最好的目标。”
听了雁阑珊的分析，魏长敛流露出几分赞许，他像个旁观者一样，又问：“分析得不错，可雁少卿不要忘了，傅云霏遇害的时候我基本都与雁少卿在一起，那么请问雁少卿，我是怎么在不惊动雁少卿的情况下杀了傅云霏的呢？”
“这个再简单不过，我初到大理寺什么都不懂，万事自然都会听你的。你让傅侍郎来大理寺认领尸体，后以安慰傅侍郎丧子之痛为由，将我支去地牢审问长公主殿下和杜管事。
“而后你下药迷晕傅侍郎，从后墙带他翻墙而出，进了醉云楼后街的那座废宅，把傅侍郎安置在了你提前布置好的牵机机关阵中。牵机线杀伤力极强，身处其中的傅侍郎醒来，只要稍微挣扎，就会立即被牵机线所伤，最后丧命。
“而在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带着我在醉云楼假装查案，顺便回收你吊傅林尸体用的牵机线就可以了。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魏少卿？”
魏长敛笑着摇了摇头。
他给出回应，便算认罪了。
“方才的话，就算证明傅林和傅云霏是我杀的了。但我很好奇，傅听寒的死，雁少卿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人证。”
雁阑珊话音一落，楚晴便一身华服从殿后走出。这是她回到京城第一次在百官面前露面，与先前私下见面的气质很不一样。
看着这位失踪多年突然回归的长公主，百官一时都有些茫然，最后还是由雁阑珊带头，先行跪地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反应过来的官员也连忙跟着跪地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楚晴做了个平身的手势，而后走到魏长敛面前，挑眉道：“魏少卿，见到本公主，难道不需要行礼吗？”
魏长敛弯腰敷衍地行了个礼，随后看向雁阑珊，说：“你方才，说错了一点。”
雁阑珊不解：“什么？”
“在醉云楼，我没有想过因长公主与傅林发生过争执而将他的死扣到长公主头上，不是因为我知道她是长公主，实际上恰恰相反，就是因为我不确定她是皇室之人，才没有给她定罪。若我早知她的身份，不用等到她撞见我杀人，在大理寺地牢我就会要了她的命。”
魏长敛说着，突然笑出了声：“不过说来也是可笑，就算后来我知晓化名桂花的楚晴就是长公主，还是没有下手……仅因当年在东州的那几面之缘。”
假死离开京城后，魏长敛为了复仇，便去东州寻找合适的情毒，在那里住了小半年。
他在海边一处小渔村落脚，村里的人都是热心肠，其中有个姑娘让魏长敛印象很深刻，最后情毒的原料就是她帮忙找到的。
只是当时的魏长敛满心都是复仇，拿到东西就离开了东州，并未将那姑娘放在心上。
经魏长敛这么一说，楚晴也想起来了：“是了，那年冬至，村里来了个年轻男子，说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大家见那人没有恶意，便让他留下来了。那人身体不怎么好，半夜常能听见他的咳嗽声，阿婆还让我给他送过药……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你。”
“还真是缘分。”魏长敛失笑出声，“我承认，傅听寒是我杀的。”
雁阑珊接着问：“大理寺卿罗斯年，也是你杀的吧。”
魏长敛没有否认，而是问：“这次是有证据还是有证人？”
“……都有。”
话音落，一个让众人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殿后走出。
前任太尉，夏衡。
看着夏衡出现在这里，底下众官员表情最精彩的无疑是廖知远。
但夏衡只是瞥了一眼廖知远，便走到楚青烈和楚晴身边行礼，楚青烈微微点头，示意夏衡可以开始了。
夏衡挥了挥手，道：“带上来吧。”
两个侍卫很快抬着一个麻袋走了过来，他们把麻袋放到魏长敛面前，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具尸骨！
离得近的官员看清麻袋里的东西，立马被吓了一跳：“这…这尸骨是？”
“若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失踪八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大理寺卿罗斯年吧？”雁阑珊扭头看向夏衡问。
夏衡点头。
他与罗斯年共事多年，是至交好友，曾经夏衡还与罗斯年开玩笑说：就算你死了只剩一堆白骨，我也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世事无常，多年前的一句玩笑竟在今日成了真。
“我不明白。”夏衡望向魏长敛，“你私购陨铁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又销毁证据保下我，从始至终你的目标就只有我，为何要对罗寺卿下手？”
“你能站在这里，想必已经看过你那宅子机关暗室里的东西了。是，最初我确实没想对过他动手，可谁让他一直为了你的案子奔波，甚至查到了我头上，你说我能怎么办？”
魏长敛当上大理寺少卿后，罗斯年并不待见他，多年为官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所以哪怕楚青烈再重用魏长敛，在大理寺，罗斯年始终不让魏长敛接触重要的公务。
夏衡私购陨铁一案结案后，罗斯年越想越不对劲，他笃定其中定有问题，但私购陨铁一案是楚青烈亲自结的案，罗斯年不好下手，只能通过廖知远状告夏衡私下种植毒草一案入手。
随着调查深入，罗斯年愈发觉得不对劲，并怀疑到了魏长敛这个来历不明的大理寺少卿头上。
魏长敛察觉到罗斯年已经对他起疑，加之有罗斯年阻拦，他的计划无法继续往下进行。
于是他对罗斯年起了杀心。
杀人埋尸，让罗斯年就此人间蒸发。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无解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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