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上班不如修仙》门前有雪

1、第一章 无尽 一 无尽

　　一 无尽
　　“玲玲啊，还在上班呢，最近身体还好吧……”
　　“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这还要工作呢。”
　　“嘿嘿，不要这么冷漠吗，我们父女俩也有一年多没通过话了，再怎么一家人也说不出两家话，”电话里中年男人的声音略显尴尬，“哎哎，别急着挂，我这就说，这就说，咳咳....., 这不是你弟弟快要结婚了吗，你也知道他这个人，高中没上完就出去瞎混了，从小就志大才疏不是个踏实肯干的，这些年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出来，我也没少骂他，但这次终于干了件正经事，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他了愿意跟他结婚，正好让他收收心，以后脚踏实地学门技术成个家，他也该成熟起来了，我寻思着这不是件好事吗....”
　　“王国柱，到底有什么事，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磨蹭。” 李玲玲语气略有些不耐烦起来。
　　“咳，人家姑娘家虽然答应你弟了，但这彩礼还是定的死死地，要二十好几万呢，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那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这个，为了你弟的幸福你看你.....”李玲玲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搓着手指的猥琐男人的可恶模样。
　　“王国柱，你还敢跟我提钱?别逼着我更恨你，其他的就算了，但你害死妈妈的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你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打来了，我也不会再接你电话.....”李玲玲的眼底开始泛出红色。
　　“玲玲，你知道我那段时间下岗后，情绪不好，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倒头就睡，根本就没有清醒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存不下其他事，没能察觉你妈情绪不对.....”
　　“行了，我不想听你还在这虚伪地狡辩..... ,王国柱你还是个人吗？问刚毕业不久生活还困难的女儿一再要钱，你如果稍有点良心，就不会为了儿子不顾女儿的死活。再说我根本没有钱给你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挂了。”
　　“好，好，不提你妈的事情了。李玲玲，咱们就说点实际的事情，你能有今天，考上名牌大学在大城市有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都是拜谁所赐？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供你上的大学？我告诉你，不要想当白眼狼.....”
　　“哼，穷图匕现了是吧，这么快慈父面具就装不下去了？”李玲玲一声冷笑，“从小到大，我们一家人吃喝拉撒什么不是妈妈操心，你只会带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家里喝得一片狼藉，然后就像条死狗一样醉倒在沙发上。你还有脸提上大学的事，如果不是我辛苦申请来助学贷款交了学费你能答应我去读大学吗？”说着说着，李玲玲脖子上青筋凸起，发出愤怒地撕裂声音。
　　“玲玲，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都是为了你弟弟，你看你弟弟这个样子，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人能看上他了，如果这次.....嘟..嘟嘟....”听筒里传来盲音，电话已经挂断了。
　　李玲玲蹲在消防楼梯的拐角处，双手环膝，脸埋在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让声音发出。不过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强制自己镇静下来，走进洗手间清理了妆容和衣服，就准备重新回去工作了。只是走到半途，两边肩膀瘫了下来，发出重重地一声叹息，终究还是掏出手机把卡里仅剩的五万块转了过去，并跟着发出一条短信，“这都是为了王梓浩，不会有下一次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发完后便把手机里有关王国柱的一切信息彻底删除干净。

　　…………………

　　漫长的会议，说不完的废话，做不完的ppt，不停地汇报，无聊地重复，糟糕的人际关系，可笑地勾心斗角。就这样坚持到十一点，李玲玲终于能拖着快要报废的身体随着人群挤进电梯，走出大楼，赶在末班地铁车门关闭前，冲进了车厢。
　　晚上十一点的地铁，终于每个人都有了座位，温柔的风吹过整列车厢却怎么也吹不散打工人心中的麻木疲惫。
　　一线城市寸土寸金，对刚工作不久的人来说，为了节省房租开销只能牺牲通勤距离，偏远的郊区几乎是唯一的选择，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睡眠时间大幅地缩减，但这也只是外地打工人众多难处中相对微不足道的一种，不值一提。李玲玲住的是一个郊区还建房小区，虽然建筑很新，但入住率并不高，配套设施也不完善，一到晚上只有零星几处灯光，远远看过去像是漂浮在黑暗无垠的大海上的几艘渔船。
　　李玲玲出了地铁站照例走进那家唯一还在营业着的馄饨店，小店内空间狭小只有几平米见方，靠两边墙摆有两张细细的长桌，天花板上悬挂一只橘黄色的吊灯，角落椅子上蹲着一只白色的肥猫，虽然陈设简单但并不觉得简陋只感到温馨，这里比起自己的出租屋来更让李玲玲心安。没有菜单也不需要菜单，店里固定只卖几种传统馅料的馄饨，所以平时几乎只有附近居民和熟客来照顾生意，且大都是中老年人居多。此时店铺接近关门，老板正在后面厨房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孙奶奶，要关门了吗？那我下次再来好了”，店主孙奶奶住在附近，八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身体依旧保持得不错，自一年前老伴去世后，仅凭自己一人支撑着小店。
　　“是玲玲吗？”孙奶奶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就知道你这孩子又忙着工作没有按时吃饭，特意给你留了一份你最爱的荠菜馄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好”，说完不等李玲玲回答就直接转身回了厨房。
　　李玲玲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在这冰冷无情的城市里，毕竟还是会有人关心自己的。大概因为来店里的年轻客人稀少，自己因为顺路方便经常光顾店里，一来二去熟悉后，发现和孙奶奶两人不说是一见如故，性格也是极为合拍，后来自己没事时也经常来店里陪老人聊聊天顺带帮点小忙，所以两人虽不是亲人，关系却胜似祖孙。
　　“来，赶紧趁热吃”，孙奶奶端出满满一大碗馄饨放在李玲玲面前，“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你带小向一起来吃馄饨了，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年轻人还是.....”
　　“孙奶奶，我和向景恒已经分手了。”李玲玲发现自己说起这个名字时，心里已经是一片平静，不会再起任何波澜了。
　　“唉，”孙奶奶盯着李玲玲的脸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也罢，原本你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我不该插嘴说什么，但我这两天内就要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孙奶奶你.....”李玲玲急忙咽下嘴里的馄饨，抬起头来。
　　“慢点吃，慢点吃，别烫着。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就要回老家养老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这家店最后一天开门营业，最后有你陪着我真是太好了。”孙奶奶坐在李玲玲附近，一脸幸福地笑了。
　　“孙奶奶你不再考虑.....”
　　“不考虑了，再考虑下去又该舍不得你们了。你也知道老头子走后，店里就我一个人辛苦撑着，精神还好，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了，孩子们也都催了几回了，这两天该告别的老朋友都告别了，该走了。”
　　“哦………”李玲玲低着头，默默吃着馄饨，白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玲玲，到我这个岁数你就该知道，人生离别总是比欢聚多，这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啊。”孙奶奶靠近了些，轻抚着李玲玲的后背。
　　“玲玲，时间不早了我就直说了，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坚强最优秀的姑娘，不管是向景恒那小子还是你现在的家人不都值得你为他们付出这么多，更不值得你为他们伤心流泪，他们不值得你在耗费一丝心力，以后，你该多为自己考虑，为自己而活了。你还年轻，在某个地方一定有很多值得你爱和爱你的人在等着你......”
　　在温柔的絮语里，李玲玲的眼泪止不住得从眼眶里跳出，一颗颗掉落在热气腾腾的汤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