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自白手记》关耳草

2、第一封信：我以为我是某个偶像剧剧本的女主角 我没有因为

　　TO JX：

　　你好。

　　我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场景。

　　那是高一才开学不久，初入陌生的新学校，刚结束一场开学摸底考试，看着新出炉的成绩，我或多或少有些焦虑。

　　其实我考得不错，六十人的班级里我考了第三，一千五百余人的年级里我排到了年级一百二十五。但我不满足，我想要更好，想要考第一。

　　于是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趁晚自习结束熄灯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决心抽出十分钟，用来订正试卷错题。

　　十分钟很快，我没订正出一道题，或许这一行为一开始就只是为求心安。

　　尽管如此，我还是带着自豪，抱着一本文科知识大全，宛如才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风风火火踏上了回寝之路。

　　夜很黑很沉，白天喧闹的走廊在这一刻陷入沉静。一路路过的几间教室里，都只隐约看见几个人影，他们或笔耕不辍，或低头轻声细语交流。

　　我就这样安静地走着，有时感觉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走到走廊尽头，走到小楼梯前，走到最后一间教室门口，一道模糊又无形的东西刷地出闪现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听见“哗啦”一声，理智告诉我，这一滩东西是水。

　　水……

　　我一下不知道应该是开心还是不满，开心的是，还好我反应快，就差一点点，我就要和这“飞来祸水”来个亲密接触。不满的是，哪个“小天才”没长眼从教室门口往外泼水！

　　两股情绪本该丰富又矛盾，展现在我脸上却单调得可怕。我面无表情，愣在原地，呆呆地转过头，朝着水出现的方向，投去目光。

　　我正是在那样“复杂”的心情里看见了你。

　　你站在门口，拿着水杯，微分碎盖，五官俊朗，皮肤很白，身材瘦削挺正。

　　其实我看不太清你，因为我没戴眼镜。但有时候感觉至上，一切都是恰好。门外黑不溜秋，门内光影交叠，白色灯光打在你身上，好像光是从你身上发出，我看见你勾唇，浅笑，口型似在说“抱歉”。

　　好吧，我承认那一刻，我不仅原谅了你，还原谅了整个世界。

　　不过，对于一个立志考第一、拥有雄心壮志、才开始懵懂青春期的高中生女孩来说，除了当时的惊艳，这次经历并没有困住我太久。当晚，我一如既往，睡得很早。

　　可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小插曲的话，为什么多年后的今天我依旧会记得那么清晰？又为什么从那以后，我多了一种超能力，一种能从人群里一眼找到你的超能力。

　　“泼水插曲”的第二天，我足足偶遇了你三次。

　　一次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你刚好排我前面。你很高，哪怕抬头，我也看不见你的后脑勺。其实我并没有一眼认出你，我站在你身后，隔着五六十厘米的距离，感受你身上那种清清冷冷的少年感气质，我忍不住多望你几眼。

　　直到你打完饭，抄起饭盆从侧边走时，我才看见你的脸。那张很熟悉、很舒服的面孔。

　　第二次，是在寝室午休时。寝室在五楼，我趴在寝室外栏杆上，向下看。从高处往低处看有种很治愈的感觉。这次，我戴了眼镜，看见了从宿舍楼前经过的你。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你的五官，但气质不会错。你穿着学校蓝白色的校服短袖，走起路来像迎着风，很好看。有一瞬间，你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忽地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望。我跟个贼似地立马蹲下，躲在墙后面。事后我才后知后觉，你怎么可能看到我，你只是在和朋友聊天。

　　心里有鬼的人，最先慌神。

　　最后一次，是在走廊上。我抱着数学练习册，本打算去问数学题。但一抬头，看见你朝我迎面走来，吓得我一躲，窜进教室门里。

　　也是在那次，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背靠着墙，装作看数学题，余光却透过窗户瞄你。一墙之隔外的走廊上，我听见你朋友用一种很夸张很疯狂的语调喊你名字：“JX”。

　　JX，JX，我重复了几遍你的名字，不在口里在心里。好巧，你和我是同一个姓。

　　“同一个姓”，这结论为什么那么耳熟？似乎这并不是我的原创感慨。而是到了某个特定时刻，某个特定地点，遇见某个特定的人后，由衷地记起了这句话。

　　晚上躺在床上，黑夜里我思绪格外清晰。JX，脑海里又蹦出这个名字。我忽然一拍大腿，鲤鱼打挺似地挺起身板。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有那种熟悉感了！

　　我之前就认识过你。

　　初三时，我算得上学校的风云人物，次次考试都能拿第一。

　　某天，班里的副班长赵盼来找我闲聊，她平常都不和我说话的。不知怎地她忽然挑起话题：“飒姐，你认不认识JX？”

　　我摇头，其实我连名字都没太听清。

　　赵盼兴奋地扯出笑脸，像在说自己的事一样：“你不认识他吗？他和你一个姓，还和你住同一个地方。”

　　我继续摇头，没说话。

　　“他成绩好好，他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个女生很厉害，他总考不赢她，只能做万年老二。”

　　“我跟他说，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也超级厉害，总考第一、要是她和你一个学校，你就只能当万年老三。”

　　“哈哈哈哈哈。”赵盼独自大笑起来。

　　“哦。”我没弄懂笑点在哪里，简单回应。

　　她似乎是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又继续说：“飒姐，你说你要是和他在同一个学校，你俩成绩谁会更好？他上次考试数学考了115分呢。”

　　数学是我最差劲的学科，120的试卷我通常只能拿100分左右。

　　我如实答：“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哦哦，”赵盼低下头，不像让这段对话止于此。她拉住和她在同一个补习班的许殷红，问，“殷红，你还记得JX吗？”

　　“就那个坐我们后面的男生？”

　　“是啊，就是他，他长得好帅，对吧？”

　　“嗯。”

　　“……”

　　之前没留神、甚至于因时间久远逐渐模糊的一段对话，在这个夜晚清晰得像是要跃然纸上。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我就听过他的名字。

　　后来看了一本书，叫《告白》，两个叫“藤井树”的人因为相同的名字走进彼此的生活。而我和你，仅仅只是因为相同的姓氏，命运的弧线就彼此相织，多了一个交点。

　　虽说只是我单向的偏离与交错。

　　我越想越睡不着，脑袋里自动提炼出记忆片段，归纳出更多“因为姓氏相同而产生交集”的回忆合集。

　　原来我第一见你并不是在高中。

　　又一个原来。

　　初三的寒假，一中组织了一次考取精英班的考试。考场上，按姓氏排名分座位，你就坐我前面。那时你转身递试卷，我就曾为你不经意的一瞥心动。

　　还有，同样的逻辑，刚结束的模拟考上，你也坐我前面。

　　当时，坐我旁边的女生主动找我搭话：“你就是姜飒吧，我叫姜雨晴。”

　　我认识她，之前在学生会的面试会会场上见过，她落落大方，当选了新一届学生会会长。而我，只是学生会纪律部的一名普通干事。

　　所以，在面对学生会会长的主动“示好”时，我“狗腿子”一般“诚惶诚恐”。

　　那个年纪，好像天然对各种权威具有敬畏感，哪怕是面对同龄人。

　　我不太自然地扯动嘴角，伸出手：“你好。”

　　姜雨晴笑得灿烂，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软糖，放在我首例：“这给你吃。”

　　“谢谢。”我心中一股暖意。

　　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间隙，姜雨晴问了我几个关于学生会的问题，我中规中矩地回答。

　　忽然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叫姜飒吗？”

　　“是在学生会面试的时候吗？”

　　“更早。”

　　我呆住，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引人注意呢。

　　“之前开学第一天，我在公告栏找我的名字看班级，然后我就发现，我们这个年纪只有三个姓姜的。”

　　“你，我，还有一个······”

　　我看见她抬眼望向我前面的人，看见的依旧是他的背影、后脑勺、头发。

　　“对，就是他，当时我就把你的名字记住了，我在学生会上也见过你。我刚开始还在担心，姜飒这个名字，不会是个男生吧······ ”

　　有时也挺神奇的，拾取起四分五裂回忆的契机不是因为味道，也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夜晚，我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得睡不着。

　　这一个又一个的巧合甚至于让我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我难道是某个偶像剧剧本的女主角？我的青春终于要罗曼蒂克啦？

　　殊不知，命运最神奇的一点在于它的冷峻。缘分，讲究有缘有分。有缘无分，无缘无分，都只是命运捉弄普通人的玩笑，算不得数。

　　但那一刻激动得彻夜难眠的开心是具体的，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还要早六晚十的经历也是切实的，第一节课因昏昏欲睡被老师骂却在课间操时见到你不悦荡然无存的心态也是真实的。

　　所以，当我转过头回望这段暗恋经历，不是埋怨，不是后悔，而是——谢谢你。

　　我没有因为你成为更好的人，但我也没有因为你变成更差的人。因为你，我在我普通晦暗的青春里也可以独自开朗。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

　　祝：

　　一切顺利，万事都好。

　　姜飒

　　某年某月某日想起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