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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肉饼和绿豆糕 “那怎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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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较晚了,客栈楼下只三两桌,小厮一边与客人闲聊,一边上菜,沈穆从楼梯上走下来。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年纪轻轻,丰神俊朗的。”李欢锦笑着招呼沈穆过来。
韩虎应和:“我就说他适合黑色吧!”
李欢锦笑道:“你眼光好。”
沈穆入座,大将军韩忠毅声音沉厚问道:“那孩子呢?”
沈穆观察着周围:“弟弟叫沈秋宁,他生病难受,实在撑不住,我就先让他睡下了。”
李欢锦点头:“也好,少吃一顿也没关系,今天大家都累了,吃完都早点休息,马车颠簸,等你弟弟病好了我们就继续出发。”
他们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一边聊着,一边吃饭。餐桌上有饭有菜有肉,是沈穆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他手抖着夹起一块肉,见没人要阻止他,才放到嘴里吃了,这餐他吃了很多,最后大家都吃好了,他又乘他们去结账时顺速拿起一块肉饼和绿豆糕用油纸包着藏起来。
这时,李欢锦转头看向沈穆,沈穆忐忑不安站起来,等着她开口,然而,李欢锦沉默许久,才开口:“你……晚上需要什么就下来喊小厮,还有你弟弟的药,想来明早还得用吧,我和对面的药铺打点好了,我想着你们两兄弟独立惯了,大概不习惯处处受人照顾,所以……明早你自己去取?”
沈穆点头道谢,看他们往上走了,自己也跟上去,回到房间。
房间内燃着烛火,照亮沈秋宁从被子里露出一半的脸,五岁小孩的脸本该很柔和,但因为非常瘦,显得锋利,头发也枯黄,安静垂在脸颊上,他手上捏着被子一角,抵在鼻子前。
沈穆走过去蹲下来,将被子拉下来一下,小声问:“盖这么紧,不热啊?”
没人理他,他接着说话:“阿娘常说最舍不下我们,可她还是将我们抛弃……谁都不可信任,只有自己。”
“阿宁……”
他将头埋下,埋在外侧被子里:“你好瘦,我没有照顾好你……”
本只想说几句话的,却没想到得到了回应。
“哥哥……”
这声音带着小孩独有的稚嫩,清脆。自打看眼盲之后,每次醒来,沈秋宁习惯性先喊一声哥哥。
然而他闭着眼睛,沈穆分不清他是醒了还是睡着的呓语,手搭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直到沈秋宁又唤了一句“哥哥。”
“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沈秋宁隐约听到有人讲话,虽然很小声,但还是听到了,他坐起来,奶声奶气说:“你是我的哥哥吗?”
沈穆着急:“当然是。”
沈秋宁黑暗中摸到他的手,几乎是骨头与骨头相碰,他撒娇说:“那怎么不理我呀。”
“没有。”
沈穆拿出身上藏着的肉饼和绿豆糕,打开包装,肉饼和绿豆糕粘在一起,卖相不太好看,但散发出一股特别香的食物味道。
沈秋宁不由自主吸吸鼻子,“好香啊。”他撑起身子,仰着脸,活像一只长颈鹿抬头吃树叶的模样。
沈穆看他这样,心中欣喜,赶忙翻开外面包着的油纸,先把肉饼拿出来,那肉饼足有大人的一整个掌心那么大,又厚实,还油乎乎的,看着就很满足,只可惜沈秋宁看不见,沈穆抓着他手,将肉饼放他手上,弄得两人手上都是油。
沈秋宁没有犹豫,两只手一起捧着,他原本确实因为头晕乎乎的不想吃东西,但现在一闻到这肉香味,感觉这肉饼软乎乎地在手上,立刻感觉到肚子空空的,他吞咽一口口水,饥饿感后知后觉,总之是想吃了,馋的不行了,但他还要先问一句:
“是他们给的吗?”
沈穆捏着那块桂花糕,说:“嗯,是给你的,你快吃。”
沈秋宁大大咬上一口,鲜肉和饼塞满嘴里,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嘴角溢出油脂,又被卷走,很是满足的样子。沈穆定定看着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此时弟弟能看见的话,那他的眼睛会是多么欣喜地眯起来。
再自己三岁之前,沈穆是见过那对亮晶晶的眼睛的,他的眼神非常萌懵懂,见到什么都好奇的去张望一番,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明亮如天上月。可不知道哪天起,那双眼失了神韵,被乌云遮盖住了,变得雾蒙蒙,可沈秋宁不哭也不闹,他只是不再新奇的四处张望,只呆呆站着。
沈穆内心泛起一股巨大的内疚之情,自己作为他的哥哥,却只能给他吃野菜,吃虫子,没有衣服穿,没有地方住,病没法治,从前到没觉得有什么,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周边人都是这样的,但此时见过好的了,便不满足于此。
沈穆突然说:“哥以后一定给你最最好的。”
沈秋宁沉浸在美食中,没怎么听清,边吃边摇头晃脑,含含糊糊问:“你说什么呀。”
沈穆不需要他听见,这只是暗下的决心,他说:“没什么,还有一个吃的,这个。”他叫不出绿豆糕的名字,便只说是这个,同时,他抓着沈秋宁空下来的手,摸到绿豆糕表面,上面有不同的凸起的纹路,被沾了些油,沈秋宁摸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上面沾了肉饼的气味,他拿起来闻闻,闻到肉香味,就以为这也是肉。
他放进嘴里尝一口,是从未感受过的口感,他心里想着:原来肉还有不一样的味道的,这块肉是甜的,比刚刚吃的肉甜,没有长公主给的蜜饯甜,但也很好吃。
肉饼和绿豆糕被大口吃完,沈秋宁舔舔嘴唇,平摊开手伸出来,说:“哥哥,手脏了。”
“嗯。”
沈穆从木桶中舀一勺井水,给弟弟和自己净手,又拿一块干净的布擦拭对方脸上弄到的油,把水倒掉,脱掉外衣,做好这一切,最后吹灭烛火,爬上床。
奔波一天,两个小家伙都累的不行了,面对面抱着,暖融融,热烘烘的。沈秋宁攥着哥哥腰侧的衣裳,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